那一刀挥出时,没有声音。
没有光。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没有撕裂苍穹的法则轰鸣。
在“天穹神庭”第三神座骑士长那张由神光构成的威严面孔上,那句“终极审判”的余音甚至还未在虚空中完全消散。
然后,他和他的舰队,以及这片空间里的所有存在,都“看”到了一条线。
一条无法用任何言语描述的“线”。
它不是黑色的,因为黑色本身也是一种颜色。它只是“无”。
这条线从那把看似平平无奇的黑色长刀刀尖延伸而出,横贯了整个战场。它无视了距离,无视了空间,无视了挡在它前面的一切物质与能量。
一艘形如神圣教堂的光明战舰,正准备激发主炮,舰身中间的位置,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道完美的切口。没有爆炸,没有火花,甚至没有一丝能量逸散。切口的两端光滑如镜,却又吞噬一切光线。紧接着,战舰的上半部分和下半部分,就那么平滑地、安静地、如同两个互不相干的物体,错位开来,漂向不同的方向。船上数万名祈祷的圣骑士和吟唱的战斗神官,连一个念头都没能转过来,就随着他们所在的船体,被分割成了两半,归于永恒的虚无。
那片由亿万飞剑组成的钢铁风暴剑阵,核心处,同样被这条“线”划过。无数柄嗡鸣不止、剑意冲霄的仙剑,在同一瞬间,从中间断裂。断口处同样是绝对的“无”。整个剑阵的灵性网络瞬间崩溃,无数断剑如同失去了生命的铁片,叮叮当当地互相碰撞着,化作一片死寂的宇宙垃圾。
黄金旗舰上,骑士长的神光投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他左侧肩甲的位置,一道同样的“无之线”一闪而过。投影本身没有被切开,但透过投影,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身后那由神金铸造的、刻满不朽符文的指挥台,被整整齐齐地切掉了一角。
死寂。
一种比死亡本身更令人恐惧的、概念层面的死寂,笼罩了整个联合舰队。
这不是攻击。
这是……擦除。
就像一个顽童用橡皮,在画卷上随意地擦掉了一笔。被擦掉的部分,就那么凭空消失了,仿佛它们从来没有存在过。
骑士长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咯咯声,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神魂都在颤抖,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无法构成。他引以为傲的神力,在刚才那一“线”面前,脆弱得像一层窗户纸。
他终于明白,青岚界发出的求救信号里,那种深入骨髓的、无法言喻的恐惧,究竟从何而来。
冥狱号上。
枯骨将领刚刚把自己散落的骨头重新拼凑起来,在看到那一刀划出的“线”时,它眼眶里的魂火猛地一缩,然后“噗”地一声,再次熄灭。哗啦啦……又散成了一地大小不一的骨头零件。
冥骸长老周身的混沌雾气,像被投入了一颗看不见的巨石,剧烈地翻涌、收缩,几乎要溃散开来。他那古老的心境,在这一刻,彻底放弃了用任何已知的逻辑去理解眼前的一切。
他只是本能地看向紫霄。
紫霄没有看他,她的目光,痴痴地、狂热地追随着那道身影。
“长老。”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梦呓般的颤音,却又无比清晰,“您看到了吗?”
“……看到……什么?”冥骸长老的声音干涩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一条‘线’。”紫霄的眼神亮得惊人,“圣主在划线。他在为我们,为未来的新世界,划定第一条‘规矩’。”
“规矩?”
“是的。”紫霄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品味着某种至高的道韵,“那条线,就是‘界限’。线的一边,是‘存在’。线的另一边,是‘虚无’。跨过界限者,便从存在跌入虚无。这就是圣主为新世界立下的第一条铁则——秩序!”
她的话语,如同一道惊雷,在冥骸长老和其他所有能听到她声音的魔将脑中炸响。
原来……如此!
那不是屠杀!那是……立法!
是在用最直观、最根本、最无法抗拒的方式,向整个宇宙宣告新秩序的诞生!
他们看向那道身影的眼神,瞬间从狂热的崇拜,升华为一种对“造物主”的绝对敬畏。
而此刻,这位“造物主”,陈空尘,正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的“杰作”。
他有点烦躁。
他只是想把那帮吵吵嚷嚷、害他掉了种子的家伙吓跑而已。
可他好像没控制好力道。
主要是这刀太顺手了,跟自家用了二十年的老锄头一样,下意识就用了劈柴的力气。
结果……好像把对面连船带人,切掉了一小半?
他不是嗜杀之人,但现在他顾不上这个。
他的种子……
那颗“樱红”萝卜种子,会不会也被刚才那一刀的余波给……分解成基本粒子了?
这个念头一出来,陈空尘的心猛地一揪。
不行!必须马上找到它!
他完全无视了前方那支已经陷入混乱和崩溃的联合舰队,也无视了身后那群魔物投来的、几乎要把甲板融化掉的崇拜目光。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回到那个龙头排水口旁边。
他蹲下身,探头往里看。
里面黑乎乎的,黏糊糊的,还散发着一股混合了机油、硫磺和某种东西腐烂后的酸臭味。
什么都看不见。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
他试着把手伸进去摸索一下,但手指刚碰到管壁上那层滑腻冰冷的污垢,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
不行,太恶心了。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了那柄还插在甲板上的“终焉之刃·弑神”上。
有了。
在联合舰队所有幸存者惊骇欲绝的注视下,在冥狱号上所有魔物虔诚到窒息的目光中。
那位刚刚随手一刀“创立新法”的至高存在,走过去,拔起了那柄能“擦除存在”的灭世凶器。
然后,他扛着刀,回到了那个龙头排水口。
他将刀尖,对准了龙头雕像和甲板连接处的缝隙。
紫霄的呼吸都停滞了。
圣主这是要做什么?难道这个排水口,是某种封印的“阵眼”?圣主在立法之后,要立刻开启某个尘封的……
“哐当!”
一声极其煞风景的、清脆的金属撬动声响起。
陈空尘把那柄弑神刀当成了撬棍,使劲往上一抬。
“咔嚓!”
那由不知名神兽头骨雕刻而成、加持了万重魔咒、坚不可摧的龙头排水口,被他像撬井盖一样,硬生生地……撬了起来。
几块碎裂的骨片飞溅开来,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碗口大的窟窿。
陈空尘嫌弃地用脚把那个被撬松的龙头踢到一边,然后满意地看着那个洞口。
这下,应该能下去了吧?
他拍了拍手,准备找个姿势下去。
恭喜宿主!成功震慑宵小,‘神秘莫测之逼格’参数小幅回升!您已成功完成一次完美的‘修剪枝丫’作业!
新手引导·进阶篇追加提示:花园的清洁不仅要清除害虫,也要处理好‘杂物’。请宿主尽快处理掉眼前的‘垃圾’(指联合舰队),以保持花园(指冥狱号)的整洁。
系统那谄媚中带着一丝机械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滚蛋,老子要找种子!”
陈空尘在心里吼了一句,彻底屏蔽了系统的声音。
他现在,满心满眼,只有那个掉进了下水道的、可怜的、限量版的“樱红”萝卜种子。
整个虚空战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发疯的寂静。
一边,是残存的、超过七百艘战舰组成的联合舰队。他们像一群被老虎吓傻的鹌鹑,挤在一起,瑟瑟发抖。无数道神念在他们之间疯狂交流,但核心内容只有一个:“怎么办?!”
另一边,是庞大狰狞的冥狱号。船上的魔物们,像一尊尊凝固的雕像,一动不动。他们的目光,聚焦在同一个点上。
那个被他们至高无上的圣主,用弑神之刃当撬棍,硬生生撬开的……排水口。
第三神座骑士长死死地盯着那个黑洞洞的窟窿,他的神性大脑已经彻底宕机。
他无法理解。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对方可能会发动更猛烈的攻击,将他们彻底湮灭。
对方可能会提出某种羞辱性的条件,让他们臣服。
对方甚至可能直接驾驶这艘恐怖的战舰,碾压过来。
但……撬井盖?
那个举手投足间就能抹除存在的恐怖魔神,在展现了神明都无法企及的力量之后,下一个动作,是去撬自己船上的一个排水口?
这是什么行为艺术?某种古老的、他们无法理解的、蕴含着大恐怖的深渊仪式吗?
他不敢动。
舰队里的每一个人都不敢动。
他们生怕自己任何一个轻微的举动,都会打扰到那个仪式的进行,从而引来比刚才那一刀更可怕的后果。
冥狱号上,气氛则完全不同。
那是一种混杂着狂热、虔诚与巨大困惑的宗教氛围。
冥骸长老的混沌雾气凝聚成一个人形轮廓,他转向紫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虚心请教:“紫霄……这……又是何等深意?”
他已经彻底放弃了思考。他感觉自己的每一个念头,都是对圣主智慧的亵渎。
紫霄的胸膛在剧烈地起伏,那不是紧张,而是极致的兴奋。她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前所未有的、能够窥见宇宙终极奥秘的门口。
“长老,您还不明白吗?”她的声音,如同最虔诚的信徒在阐述教义,“圣主刚刚‘立法’,确立了新世界的‘秩序’。但秩序,是建立在纯净之上的!”
她伸出一根手指,遥遥指向那个黑洞洞的窟窿。
“而那里,是什么地方?”
“……排水口。”一个魔将下意识地回答。
“愚蠢!”紫霄厉声呵斥,眼神却亮的吓人,“那是冥狱号上最污秽、最肮脏的地方!它汇聚了这艘船航行无数纪元以来,所积攒的所有能量废液、所有被碾碎的敌人的残渣、所有被诅咒的污血!那里,就是‘污秽’的具现化!是旧世界一切‘罪与业’的集合体!”
所有魔物浑身一震,恍然大悟。
紫霄的声音变得高亢而激昂:“圣主在立法之后,下一步,就是要‘净化’!但他没有选择从外部用神力去洗涤,那是治标不治本!他选择了最艰难、最彻底、也最伟……伟大的方式!”
“他要亲自进入那‘罪业之源’!他要以自身无上的神圣,去深入污秽的核心,从根源上,彻底净化掉这个世界最后的‘不洁’!他这是在为新世界的诞生,打下最干净、最稳固的地基!”
“至于那颗种子……”紫霄的眼中,甚至泛起了泪光,“那不是一颗普通的种子!那是圣主亲手种下的‘希望’!他将希望,种入了最深的绝望与污秽之中!他要向我们展示,即使是在最肮脏的淤泥里,也能开出最圣洁的花!这……这是何等的慈悲!何等的魄力!”
轰!!!
所有魔物的脑海中,仿佛宇宙大爆炸一般。
原来如此!
原来圣主的每一个动作,都环环相扣,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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