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混杂着极致嫌恶与暴躁的“滚”和那句无比清晰的“老子要洗手”,如同两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每一个残存的、尚能思考的魔物灵魂之上。

圣主……在嫌弃?

嫌弃什么?

是嫌弃青岚界的蝼蚁污了他老人家的眼?还是嫌弃这方天地不够资格承载他随手一击的余威?亦或是……嫌弃他们这些属下,连让圣主动怒的资格都没有,只配被当成黏在手上的脏东西一样甩开?

冥骸长老那团凝固的混沌雾气,内部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类似结构崩塌的闷响。他那活了无数纪元、早已视万物生灭为寻常的古老心境,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名为“迷茫”的情绪。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所追随的,真的是那位代表着终极毁灭与绝对秩序的永夜君主吗?为何,他从那声怒吼里,听到的不是神祇的威严,而是一种……极其纯粹、极其“接地气”的……恼火?

就像凡人农夫的牛被偷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差点让冥骸长老的本源魔魂当场溃散。

完了。道心不稳了。

枯骨将领的骨架散了一地,唯有头骨眼眶中那点魂火,在听到“洗手”二字时,猛地又亮了一下,随即又熄灭了。仿佛一个耗尽电量的灯泡,在最后的电压波动中徒劳地挣扎。

赤血魔影化作的那滩烂泥,在地上微微抽搐了一下,似乎想表达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更深地瘫软下去。

唯有紫霄。

她低垂的眼眸中,那惊悸与骇然的风暴正在迅速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高速思索。

圣主掷出神瓢,净化了污秽,这是第一步。

圣主怒斥,言及“洗手”,这是第二步。

洗手……

何为洗手?

凡人洗手,去的是尘泥。

圣主洗手,要洗去的……是沾染上的因果!是那青岚界残存的、卑微而又顽固的存在痕迹!

一掷,是灭其形。

一洗,是断其根!

圣主的每一个动作,都蕴含着常人无法想象的、直指大道本源的深意!自己竟然还在用凡俗的逻辑去揣度圣心,何其愚蠢!

想通了这一层,紫霄只觉得浑身一阵轻松,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连带着对圣主那无法理解的行为的最后一丝困惑,也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更加纯粹、更加狂热的崇拜。

她必须为圣主备好“水”!

能用来洗去一界因果的“水”,绝非凡物!

紫霄的身影如同一缕青烟,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侧殿的阴影之中。

……

圣主庭园。

陈空尘还在跟手背上那块黏糊糊的玩意儿较劲。

甩不掉,太黏了。

他试着用另一只手去抠,结果弄得两只手都沾上了那混杂着血、泥、草屑的恶心混合物。

系统还在他脑子里发出濒临崩溃的警报。

警告!模板溃散度99.3%!‘神秘莫测之逼格’参数已跌破安全阈值!请宿主立刻停止任何可能被解读为‘接地气’的行为!立刻!

“闭嘴!”陈空尘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现在只想找水,什么逼格不逼格的,能有洗干净手重要?他抬眼四顾,这鬼地方鸟不拉屎,哪来的自来水管?连个水井都没有!

他烦躁地踱了两步,目光扫过自己的衣袍。这身黑袍看起来料子不错,上面绣着些他看不懂的暗金色花纹,华丽得不像话。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舍得拿这身一看就很贵的衣服擦手。

就在他一筹莫展,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用唾沫搓一搓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空间波动。

紫霄回来了。

她依旧是那副恭敬低头的姿态,双手却捧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用某种不知名生物的、漆黑如墨的完整头骨制成的容器。头骨表面光滑,却天然生成着无数扭曲哀嚎的细微纹路,两只眼眶里燃烧着幽幽的蓝色魂火,仿佛盛装着两条永不干涸的冥河。

而头骨碗里,盛着半碗清澈见底、却又仿佛蕴含着无尽星空的液体。那液体没有一丝涟漪,静谧得如同绝对的虚无,只是看上一眼,就仿佛能将人的神魂都吸进去,洗去一切记忆与情感,归于最初的混沌。

“圣主。”紫霄的声音清冷而虔诚,“‘忘川源泪’,请圣主……净手。”

这“忘川源泪”,乃是永夜殿镇压在最深处的一件神物,是某个被毁灭的上古神界冥河之源凝结的精华,一滴便可洗涤真仙道果,令其重归凡胎。其价值,远在那支先天原初神血之上。是永夜殿压箱底的宝物之一。

紫霄认为,只有此物,才配得上为圣主洗去一界因果。

陈空尘看着那个冒着蓝火的骷髅头,眼角抽搐了一下。

这帮魔头,审美真他娘的……别致。

但他此刻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他的注意力全在那半碗看起来格外干净清澈的“水”上。

“哦。”

他应了一声,毫不犹豫地伸出那双沾满污泥的手,噗嗤一声,插进了骷髅碗里。

然后,在紫霄那双微微抬起的、倒映着他动作的、瞬间凝固的瞳孔中,在暗中观察此地、刚刚勉强凝聚起形体的冥骸长老等人几乎要再次魂飞魄散的感知里——

哗啦,哗啦,哗啦……

陈空尘把手放进去,仔仔细细地、来来回回地、如同在村口水龙头下一样,认真地搓洗起来。

他甚至还把手指甲缝里嵌进去的黑泥,用另一只手的指甲一点点抠出来,然后就在那碗“忘川源泪”里涮了涮。

清澈见底、蕴含星空的“神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浑浊。

一丝丝黑色的泥垢,一片片被碾碎的玉米苗残渣,一缕缕猩红中带着紫意的污血,在那足以洗去神明记忆的源泪中扩散、沉浮、翻滚……

最终,整碗水都变成了灰黑色的泥汤,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土腥味。

紫霄的身体僵硬得如同一座冰雕,她捧着骷髅碗的手臂,在微微地、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想过圣主会如何使用这忘川源泪。

或许是屈指一弹,引一滴神水,化作净化天地的甘霖。

或许是口含天宪,敕令此水,逆转因果,抹去青岚界存在的概念。

她想过一万种可能,每一种都宏大、神秘、充满了无法言说的道韵。

但她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

就这么……洗了。

搓泥了。

那可是忘川源泪啊!永夜殿无数魔君、长老梦寐以求,哪怕只为看一眼都愿意付出巨大代价的至高神物!就这么……变成了一碗洗手水?还是洗泥手的……

一种比之前看到圣主用神血浇花、用弑神刀除草时,还要荒谬、还要颠覆三观的情绪,狠狠地冲击着她的道心。

“嗯,干净了。”

陈空尘终于把手洗干净了。他满意地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苍白修长的手指恢复了原本的洁净。他抬起头,看着面前呆若木鸡的紫霄,以及她手里那碗……泥汤。

他皱了皱眉。

“倒了吧,脏了。”

噗通。

遥远的侧殿,刚刚勉强从一地碎骨中重新拼凑起骨架的枯骨将领,再一次稀里哗啦地散成了一堆。

冥骸长老身周的混沌雾气,噗地一声,又稀薄了三成。

……

系统那尖锐的警报声,在陈空尘的脑海中,戛然而止。

仿佛一台高速运转的超级计算机,因为输入了一个“1+1=苹果”的指令,导致整个底层逻辑彻底烧毁,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一般的寂静。

系统宕机般的沉默,让陈空尘难得地清静了片刻。

他心情舒畅地看了一眼自己干净的双手,然后将目光重新投向那片被毁得惨不忍睹的玉米地。

心痛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那可是他精挑细选的“糯玉六号”种子,出苗率高,口感香甜软糯,是他前世阳台上最成功的品种之一。就这么……没了。

他走到那条被水瓢砸出来的、深不见底的虚无沟壑边缘,蹲下身,仔细观察着。

这条沟壑的边缘,呈现出一种绝对的光滑,仿佛空间本身被某种利刃齐刷刷地切开。切口处是纯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没有任何物质,没有任何能量,只有一种“无”的概念。

而更让他心惊的,是紧挨着这条沟壑的泥土。

原本肥沃湿润的黑土,正以一种极其缓慢、但却无法逆转的速度,从接触虚无的边缘开始,一点点地失去“生命”。它们的颜色在变淡,从黝黑变成灰败,再从灰败变成一种毫无生机的、如同风干了亿万年尘埃的惨白。

一株侥幸没有被直接摧毁、长在沟壑边上的顽强杂草,它的根须刚刚接触到那片惨白的土壤,整株草就像被瞬间抽干了所有水分和生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风化,最终变成了一小撮比灰尘还要细腻的粉末,悄然散去。

“这是……土壤盐碱化?”陈空尘皱起了眉头,用农学知识强行解释着眼前的诡异景象,“不对,比那严重多了。”

这根本就不是化学层面的变化,而是一种……概念层面的“死亡”。这片土地,正在死去。

而且,这种“死亡”还在蔓延。

他猛地站起身,望向不远处那几垄幸免于难的、长着他宝贝葱蒜和几棵小白菜的苗圃。那片生机勃勃的绿色,与这边不断扩张的死寂惨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照这个速度,不出十天,这片死亡区域就会蔓延过去,吞噬掉他最后这点家当!

这下,陈空尘是真的急了。

毁了他一茬玉米,他可以再种。但要是把他的地都给搞成这种寸草不生的“绝育地”,那问题可就严重了!

就在这时,脑海中那死寂的系统,仿佛终于重启成功,发出了一阵夹杂着电流杂音的、虚弱而又机械的声音。

……检测到法则级污染‘存在性凋零’……

……解析中……污染源头:青岚界残存位面意志与被抹除生灵怨念的集合体。

……解决方案生成……

这一次,系统没有再发布什么强制任务,也没有发出警告,而是用一种近乎循循善诱的、带着一丝讨好意味的语气,在他脑中浮现出一行行新的信息。

新手指引·进阶篇:如何根除花园里的宇宙级害虫?

现象:您的田地正在遭受‘存在性凋零’(俗称:虚空烂根病)的侵蚀。

病因:先前被清理的害虫(青岚界修士)虽被移除,但其残留的‘虫卵’(世界意志与怨念)仍在孵化,持续污染您的土壤。

推荐疗法:源头根除法。前往害虫巢穴(青岚界),彻底清除所有残留虫卵及孵化环境。

辅助工具推荐:‘跨界渡舟·冥狱号’已发放至您的仓库,可用于快速抵达巢穴。

陈空尘看着脑海里这一连串被精心包装过的、充满了“农家乐”风格的说明,一时间竟有些无语。

这狗系统,学聪明了?知道来硬的没用,开始跟他玩角色扮演了?

还宇宙级害虫,虚空烂根病……

不过,虽然措辞很扯淡,但核心意思他听懂了。

这地之所以会坏掉,是因为那帮毁了他玉米的人还没死绝,他们的“怨气”像除草剂一样,在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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