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过层层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秋风卷着草木的气息,本该是宁静祥和的山野,此刻却被一股紧绷到极点的戾气填满。
林辰一手轻轻按住身旁瑟瑟发抖的林小石头,示意他噤声,身体则如同潜伏在暗处的猎豹,微微弓起,悄无声息地往酸枣树丛深处又缩了半尺。
他没有立刻冲出去。
冲动是最无用的情绪。
对方四个人——林富贵身强力壮、心狠手辣;身后两个本家侄子都是常年干农活的壮汉,手脚有力;还有一个熟悉自己、擅长见风使舵的周强。
而自己这边,只有一个半大孩子,和一个早已吓破胆、连站都站不稳的小石头。
硬拼,绝对是下下策。
上一世,他就是因为冲动、因为恐惧、因为不懂周旋,一次又一次落入林富贵的圈套,最后落得家破人亡。
这一世,他带着重生的清醒与城府,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林辰的眼睛在阴影中微微眯起,锐利如鹰,一动不动地盯着越来越近的四个人,将他们的神态、动作、手持的器物,一一收入眼底。
走在最前面的林富贵,依旧是那副蛮横粗鄙的模样。
矮胖的身躯在崎岖山路上笨拙地挪动,一身洗得发灰的蓝色褂子敞开着,露出圆滚滚、油腻腻的肚子,每走一步,身上的肥肉都跟着一颤一颤,晃得人眼晕。他的脸盘宽大,满脸横肉,被山风一吹,泛着不健康的暗红,一双浑浊发黄的小眼睛凶光毕露,眉头拧成一团,嘴里不停地骂骂咧咧,粗话一串接着一串。
“妈的,这破山路,累死老子了!”
“林辰这个小崽子,我看他是真的活腻了!”
“敢当众给我难堪,不给他一点颜色看看,他真当我林富贵是泥捏的!”
跟在他左侧的,是林富贵大哥家的儿子,林虎。
人如其名,生得虎背熊腰,个子高大,皮肤黝黑,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脸麻木的凶狠,一看就是那种只会动手、不动脑子的莽汉。他手里拎着一根手臂粗的木棍,木棍表面粗糙,边缘还特意削得有些尖锐,显然不是用来砍柴,而是用来打人的。
右侧的是林富贵二弟家的儿子,林豹。
比林虎瘦小一点,却更加油滑,眼神滴溜溜乱转,脸上带着一副狗仗人势的嚣张,时不时凑到林富贵身边,低声附和几句,挑拨离间。他手里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刀刃胡乱挥舞,砍断路边的杂草,故意制造出刺耳的声响,彰显自己的蛮横。
而缩在最后面,几乎要把脑袋埋进胸口的,正是周强。
他依旧是那副怯懦又虚伪的模样,身形单薄,脸色苍白,眼神躲闪,不敢抬头看前面,也不敢四处张望,仿佛只要跟着林富贵,就能把所有的愧疚与心虚都掩盖过去。他双手紧紧揣在衣兜里,身体微微发抖,不知道是怕林辰,还是怕待会儿真的闹出大事,自己脱不了干系。
四个人,各有各的恶,各有各的怯。
林辰只看了一眼,心底便已了然。
林虎鲁莽,林豹油滑,周强胆小,真正主事、真正敢下死手的,只有林富贵一个。
只要先把林富贵的气焰压下去,剩下的三个人,不攻自破。
林辰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藏在身后的柴刀,冰冷的触感让他愈发冷静。
他不是要杀人,也不是要把事情闹到无法收拾。
在这个年代,打死人要偿命,打架斗殴要被公社批斗,他刚刚重生,家人还在,希望刚起,绝不会拿自己的未来去赌一时之快。
他要的,是立威。
是在这无人的深山里,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把林富贵踩在脚下,让他怕,让他惧,让他从此以后,再见到自己,就从骨子里发抖。
让他明白——
眼前这个少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可以任由他随意欺凌、随意践踏的软柿子。
谁惹谁死。
“叔,你说……林辰那小子,真的会来山里吗?”林豹一边砍着杂草,一边压低声音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万一他今天没进山,咱们这不白跑一趟?”
“他肯定来!”林富贵想都不想,语气笃定,恶狠狠地啐了一口,“他们家穷得都快揭不开锅了,那个小崽子又突然变得这么有心计,他不来山里找吃的、找野货,他还能飞上天不成?”
“我早就打听好了,这几天,他肯定会往深山里跑!”
“等老子抓到他,先打断他一条腿,让他再跟我横!”
说到最后,他几乎是咬牙切齿,脸上的横肉扭曲成一团,狰狞可怖。
昨天在全村人面前丢的脸面,他一天都忍不下去。
他要的不是地,不是那片菜地。
是面子,是掌控一切的优越感,是把敢于反抗他的人,重新踩进泥里的快感。
林虎闷声闷气道:“叔,等抓到他,你说一声,我直接动手,保证让他半个月下不了炕。”
“嗯。”林富贵满意地点头,“还是你小子懂事。”
周强缩在后面,听着他们要打断林辰的腿,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一句话都没敢说,只是把头埋得更低。
虚伪,懦弱,自私。
刻在骨子里的劣根性。
树丛后面,林小石头把这些话一字一句听在耳里,吓得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冰凉,牙齿都控制不住地打颤。
打断腿……
富贵叔他们,竟然真的要对辰子哥下这么狠的手!
他小小的身体紧紧贴着林辰,双手死死抓住林辰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
“辰……辰子哥……我们跑吧……他们要打你……他们人多……我们打不过……”
在这个少年十几年的人生里,林富贵就是不可战胜的恶魔,是能决定他们生死的存在。
跑,是唯一的本能。
林辰低下头,看了一眼吓得快要哭出来的小石头。
少年瘦小的身躯瑟瑟发抖,蜡黄的小脸上写满恐惧,那双原本因为希望而亮起的眼睛,此刻又重新被绝望覆盖。
林辰的心,微微一软。
他没有呵斥,没有催促,只是用极低、却异常沉稳的声音,一字一句,缓缓说道:
“小石头,看着我。”
林小石头下意识地抬起头,撞进林辰的眼睛里。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没有恐惧,没有慌乱,没有丝毫退缩。
只有深不见底的平静,和藏在平静之下、如同火山即将喷发一般的坚定与力量。
仿佛天塌下来,眼前这个人,都能稳稳扛住。
“记住我说的话。”林辰的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钉进林小石头的心里,“我们不跑。”
“跑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今天我们跑了,明天他们就会堵在我们家门口,后天,他们就会对娘和晓晓下手。”
“我跑过一次,那是一辈子的耻辱。”
“这一世,我不会再跑一步。”
“你信不信我?”
最后五个字,轻描淡写,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林小石头看着林辰平静却无比坚定的脸,看着他明明孤身一人,却仿佛拥有千军万马的气势,原本快要崩溃的心,竟然奇迹般地安定了一点点。
他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用力点了点头,声音颤抖,却异常清晰:
“信……我信辰子哥……”
“好。”林辰微微点头,眼底闪过一丝赞许,“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躲在树后面,不要出来,不要出声,更不要冲上来。”
“这是命令。”
“……是。”林小石头哽咽着应下。
林辰不再多言,缓缓直起身。
阳光落在他的身上,驱散了最后一丝阴影,少年挺拔的身影,从树丛之中,缓缓走了出去。
一步,一步,沉稳而有力。
没有丝毫躲藏,没有丝毫畏惧。
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小路中央,拦住了四个人的去路。
突如其来的身影,让林富贵四人同时一愣,脚步猛地停住。
一时间,山林里只剩下风声与彼此粗重的呼吸。
林富贵抬眼一看,当看清楚站在路中央的人是林辰时,先是一惊,随即,脸上瞬间被狂喜与凶戾取代。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还正愁找不到这个小崽子,没想到,对方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林富贵上下打量了林辰一眼,当看到只有他一个人,身边没有任何帮手时,脸上的忌惮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嚣张与轻蔑。
他还以为这个小崽子有多大本事,原来只是孤身一人!
真是找死!
“哈哈哈——”林富贵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得浑身肥肉乱颤,声音粗哑刺耳,“林辰,你个小崽子,还真敢进山!我还以为你要躲一辈子呢!”
“怎么,就你一个人?你的胆子呢?你的骨气呢?怎么不叫人来帮你啊?”
林虎与林豹也跟着露出狞笑,一步步逼近,手里的木棍与柴刀,微微扬起,充满了威胁。
周强看到林辰,眼神躲闪,下意识地往林虎身后缩了缩,不敢与林辰对视。
林辰站在原地,身姿笔直,脊背如松,目光平静地从四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林富贵那张嚣张跋扈的脸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林富贵,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那眼神太过平静,太过淡漠,太过深邃。
明明只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可那目光落在身上,却让林富贵莫名地心头一跳,刚刚升起的狂喜,竟然硬生生压下去了几分。
奇怪。
这个小崽子,怎么一点都不怕?
他凭什么不怕?
林富贵心底那一丝莫名的不安,只持续了一瞬间,就被强烈的愤怒与傲慢彻底压了下去。
怕?
不可能!
一定是这小崽子吓傻了!
“林辰,你倒是说话啊!”林富贵往前踏出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林辰,粗短的手指,再次指向林辰的鼻子,“昨天你不是很横吗?不是敢跟我顶嘴吗?不是敢把我赶走吗?”
“今天怎么不说话了?哑巴了?”
“我告诉你,今天在这深山老林里,就算你喊破喉咙,都不会有人来救你!”
“昨天的账,今天咱们好好算一算!”
“你要是现在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再乖乖把菜地让出来,我可以考虑,只打断你一条腿。”
“不然……”
林富贵的眼神阴狠下来,语气冰冷刺骨:
“我就打断你两条腿,把你扔在这山里喂狼!”
威胁,赤果果的威胁。
比昨天在院门口,更加恶毒,更加狠辣。
躲在树后的林小石头,听到这话,吓得浑身一僵,捂住自己的嘴,才没让自己哭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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