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着念安住进了镇国公府。
外公年事已高,早已不过问朝堂之事,但镇国公府的威名和势力,依旧是京中任何人都无法忽视的存在。
顾宴之没敢再上门。
但他没来,他的女人来了。
柳若雪显然是按捺不住了。
一个流落在外十年的“糟糠之妻”,突然变成了镇国公府的嫡外孙女,还带着一个酷似顾宴之的儿子。
这对于她这个靠着“真爱”和“柔弱”上位的侯夫人来说,是致命的威胁。
我带念安去京城最有名的“文渊阁”书局买书。
柳若雪就那么“恰好”地出现了。
她依然是一身素净的白衣,不施粉黛,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愁,是我见犹怜的模样。
她身边只跟着一个丫鬟,看起来像是真的“偶遇”。
“姐姐。”
她在我面前站定,目光却第一时间落在了念安身上。
她看着念安,眼里藏着妒恨,转眼就压了下去。
她蹲下身,从袖中取出一包用精致油纸包着的糖果,脸上挤出她自认为最温柔和善的笑容。
“好孩子,你叫念安是吗?长得真像你爹爹年轻的时候。”
“我是你爹爹的妻子,以后,你可以叫我柳姨。”
她一边说,一边想去拉念安的手。
念安却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他抬起头,用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冷冷地看着她。
“我没有爹。”
“我爹,在我出生之前,就已经死了。”
柳若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大概从未想过,一个九岁的孩子,会用如此冰冷的语气,说出如此决绝的话。
但她毕竟是柳若雪。
下一秒,她的眼眶就红了,里面迅速蓄满了泪水,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好孩子……你怎么能这么说你爹爹呢……”
“你娘……你娘平日里,都教了你些什么啊?”
她这话,说得巧妙。
话里藏刀,字字诛心。
明面上是心疼顾宴之,心疼一个孩子没有父亲。
暗地里,却是在指责我,说我心胸狭隘,虐待孩子,教唆儿子仇恨自己的亲生父亲。
若是十年前的我,此刻怕是已经气得浑身发抖,口不择言了。
但现在的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我还没开口,我的儿子,沈念安,却先开了口。
他看着柳若雪那张梨花带雨的脸,面无表情地回应道:
“我娘教我,要知廉耻,懂礼义。”
“不像某些人,身为女子,却不知检点,插足别人夫妻之间,夺人夫婿,害人骨肉分离。”
“如今,还妄想当别人的后娘。”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逻辑清晰,言辞犀利。
柳若雪被噎得一口气没上来,脸色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
她那双蓄满了泪水的眼睛,再也绷不住了。
大颗大颗的眼泪,瞬间滑落。
她捂着嘴,一副伤心欲绝、摇摇欲坠的样子。
周围书局里的人,都看了过来,对着我们指指点点。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急匆匆地从门外冲了进来。
是顾宴之。
他来得可真是时候。
他一眼就看到了这边的情况,看到了柳若雪垂泪欲滴的模样,看到了我儿子那张冰冷倔强的小脸,也看到了我这个“恶毒”的母亲。
他不问缘由,甚至没有给我一个眼神。
径直走到柳若雪身边,将她护在怀里,柔声安慰。
然后,他转过头,用一种极其失望和愤怒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我的儿子。
他声音冰冷。
“小小年纪,心思竟如此恶毒!”
“给你柳姨道歉!”
我的心,在那一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窒息般的疼痛,混合着滔天的怒火,在我胸中翻涌。
十年了。
他一点都没变。
永远不问真相,永远不分对错。
只要柳若雪流一滴泪,错的就永远是别人。
我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我上前一步,将念安一把拉到我的身后,用我的身体,将他与顾宴之的视线隔绝。
我直视着顾宴之那双喷火的眼睛,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顾侯爷。”
“第一,她不是我儿子的姨,我沈清辞也没她这样的‘妹妹’。”
“第二,我儿子说错了什么吗?他说的,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事实?”
“第三,管好你的女人。再敢让我看见她靠近我儿子半步,下次,就不是说几句话这么简单了。”
我的话,像一把把尖刀,戳破了他和柳若雪之间那层虚伪的温情。
顾宴之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看着我,眼中是愤怒,是屈辱,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狼狈。
他想发作,可这里是文渊阁,是文人雅士聚集之地。
他更忌惮我身后,那个他如今已经得罪不起的镇国公府。
最终,他只能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沈清辞,你……很好!”
说完,他拥着还在嘤嘤哭泣的柳若雪,狼狈地转身离去。
看着他们相携离去的背影,我眼底的杀意,再也无法掩饰。
顾宴之。
柳若雪。
你们带给我和我儿子的痛苦,我会加倍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