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京郊租下了一座清净的别院,院里种满了桂花树,正是花期,空气里都弥漫着甜腻的香气。

我以为,以顾宴之的骄傲,他至少会等到天亮,等到他处理完侯府那场烂摊子,再来找我。

我低估了他对自己子嗣的渴望,和他被触及逆鳞后的疯狂。

子时刚过,别院的大门就被人从外面粗暴地踹开。

顾宴之带着十几个手持兵刃的侍卫,闯了进来。

他换下了一身华贵的侯爷袍服,只穿着一件玄色常服,满身浓重的酒气,一双眼睛红得吓人,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

我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悠闲地品着新沏的桂花茶。

念安已经睡下了。

我看着他一步步走近,带着一身的戾气和寒意。

他走到我面前,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石凳,居高临下地瞪着我,嘶哑地质问:

“那孩子,是谁的?”

“你这十年,到底躲去了哪里?”

我慢悠悠地放下茶杯,抬起眼帘,平静地与他对视。

“顾侯爷这是来认亲的?”

“可惜了,我儿子不姓顾,他姓沈。”

我的平静,彻底点燃了他眼中的怒火。

他怒极反笑,笑声里充满了嘲讽和不屑。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扔在石桌上,金银碰撞,发出俗气又刺耳的响声。

“开个价。”

“孩子给我,你,立刻滚出京城。”

我的心,在那一瞬间,像是被泡进了冰水里,冷得发麻。

十年。

整整十年。

在他眼里,我和我的儿子,依然只是可以用金钱打发和交易的货物。

他从未改变。

我心中冷笑,面上没什么表情。

我甚至没有看那钱袋一眼,只是轻蔑地扫过他那张因为酒精和愤怒而涨红的脸。

“顾侯爷如今的权势,就只值这点东西?”

他以为我嫌少,语气傲慢,满是鄙夷。

“我可以给你一个外室的名分,让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沈清辞,别给脸不要脸。除了我,没人会要你这种生过孩子的残花败柳。”

残花败柳。

呵呵。

这就是我曾经爱到不惜放弃一切的男人。

我缓缓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

我们的距离很近,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龙涎香和烈酒的复杂气味。

我一字一句,清晰地对他说:

“顾宴之,你是不是以为,我还是十年前那个可以任你随意搓圆捏扁的沈清辞?”

话音刚落。

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铿锵有力的甲胄碰撞声。

紧接着,一队身披重甲、手持长戟的亲兵,如潮水般涌入别院。

他们身上的盔甲,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那肃杀的气势,瞬间就将顾宴之带来的那些侯府侍卫压制得动弹不得。

为首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管家。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至极。

“小姐,国公爷担心您和公子受人欺扰,特命老奴前来护卫。”

“国公爷还说,请您和公子早些回府安歇,别跟这些不相干的人,浪费了时间。”

顾宴之的脸色,在那一刻,剧烈地变化着。

他死死地盯着那些亲兵身上绣着的、独一无二的徽记——一头咆哮的猛虎。

镇国公府!

那是镇国公府的虎卫!

他猛地看向我,又惊又怕。

他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你……你和镇国公府……是什么关系?”

我笑了。

看着他这张失控的脸,我心里有一种扭曲的快意。

“哦,忘了告诉你。”

“我娘,闺名沈若兰,是镇国公府唯一的嫡女。”

“所以,你说,我和镇国公府,是什么关系?”

顾宴之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他不可置信地后退了一大步,脚下踉跄,差点摔倒。

镇国公府的嫡外孙女!

他当年那个一无所有、被娘家赶出家门、只能依附他生存的糟糠之妻,竟然是镇国公府的嫡外孙女!

这个事实,比我带回一个儿子,比那句“断子绝孙”的贺词,更让他感到恐惧和失控。

因为他知道,镇国公府,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滔天的军权。

那意味着,他如今引以为傲的权势和地位,在对方面前,或许,根本不堪一击。

我看着他惨白的脸,和那双终于出现了惊慌的眼睛,心中畅快无比。

顾宴之,你的好日子,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