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级,班里来了个支教老师,叫林知夏。

我们村从没见过这样的老师,皮肤白皙,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说话的声音也很温柔。

村里妇女们常在井边议论:“城里来的娇小姐,待不了几天就得跑。”

可林老师一待就是好几年。

那时候外婆的风湿病越来越严重,夜里总能听见她压抑的呻吟。

爸妈寄来的钱除去买药,就只够买最便宜的米面。

于是我再次打电话找他们多要一点生活费。

可每次都显示无人接听。

后来我又试过几次。

有时是清晨,想着他们还没上班;有时是深夜,算着该下班了。

但电话那头永远只有那个礼貌的女声,一遍遍告诉我“无人接听”。

直到立冬那天,我搓着生冻疮的手从学校回来,看见外婆正对着电话抹眼泪。

她看见我,慌慌张张地挂断。

“小余啊,你妈说,妹妹要上幼儿园了,城里开销大……”

那天之后,我再没碰过那台手机。

北方的冬天刺骨的冷。

为了节省开支,我穿着不合身的棉袄,连手套也舍不得买。

那天早上,我缩在教室最后一排,手上长出好几个冻疮。

林老师走过来,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放下了一双米色的毛线手套。

“借给你戴。”她蹲下来,轻声说:“等春天到了再还我。”

手套很新,带着淡淡的香味。

我把手伸进去的瞬间,温暖的触感让冻疮刺痒起来。

放学后,林老师跟着我回了家。

她看见外婆躺在床上咳嗽,二话不说就挽起袖子生火做饭。

她一边熬粥一边说:“我妈妈教过我,白粥里加一点陈皮,对咳嗽好。”

从那天起,林老师经常来。

有时候带一袋苹果,有时候是几本旧书。

除夕夜那天,她拎着一袋速冻饺子来敲门。

外婆难得精神好些,三个人围着冒热气的锅子,听窗外零星的鞭炮声。

林老师突然从包里掏出个扎着蝴蝶结的盒子,笑着对我说:“生日快乐。”

我愣住了。

没人记得我的生日,连我自己都快忘了。

盒子里是支钢笔。

屋外又开始下雪了。

我听着外婆均匀的呼吸声,把钢笔贴在胸口。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发芽,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