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北大荒的时候,是一个好天气。

我看着面前一望无际的平原,满心感慨。

一下车,当地的指导员就热情地接待了我,拉着我的手嘱咐:

“小毕同志啊,咱们这条件确实艰苦了点。”

“但你放心,像你这样的技术骨干来咱们生产队,有任何需要都可以跟组织反映,我们一定是尽全力配合!”

说着,她拉起我的手,郑重道:“毕茹馨同志,北大荒欢迎你!”

我点了点头,环顾四周。

来自全国四面八方的年轻人背着厚重的行囊,却带着满脸喜气。

他们的朝气感染了我,释放了我被长久压抑着的心。

来到农业研究所以后,指导员将我交给了一位姓魏的研究室主任。

“您好,魏主任。”

“叫我魏行知就行。”男人笑了笑:“在一个实验室里就都是同事,不用那么生分。”

我点点头,跟在他身后,认真地听他同我介绍农科院的各个设施。

男人的话不多但精炼,也很有耐心地回答我的各种问题。

进了实验室后,他的话一下子多了起来。

不论是什么样的设备和实验,他都讲得头头是道。

甚至还与我分享了很多前沿成果。

我偏头看向他信心满满的脸,心中感慨。

明明是与我差不多的年纪,他却能对实验室里的这么多设备如数家珍。

科研能力想必也十分过硬。

可我却因段文洋荒废了这么多年的技能,许多基础的实验都需要重新复习。

参观完毕后,他将我亲自送到了农业科学院大门口。

也许是注意到了我脸上的心事重重,他悉心安慰道:

“只是几年没接触而已,不用太过担心。”

“你一个名牌大学毕业的大学生,恐怕一个月就能把实验室这点东西都吃透!”

“等明年有新人加入,我可是等着你直接带徒弟!”

我被他说的有些害羞,磕磕巴巴地道谢。

他却摆了摆手:“一路辛苦,我先给你放两天假。你好好安顿一下,不急着这么快加入工作!”

北大荒别的不多,就是地多。

为了方便研究,农业科学院自己就有十几亩试验田。

我被分配在唯一一栋低头就能看见试验田的单人宿舍里。

“魏主……魏行知,我一个普通研究员,怎么能住这么好的宿舍?”

可他却笑着反问了我一句:“你知道咱们北大荒什么最多吗?”

我瑶瑶头。

“荒地最多。”他说着,替我打开了宿舍门:“咱们这么大的地,你们又都是甘愿牺牲优渥条件来这建设祖国的,怎么能还不能住好一点!”

我看着被太阳照得暖烘烘的屋子,心口柔软一块。

魏行知人好,帮着我一起打扫屋子。

没多久,他被实验室的人叫了回去。

门被关上的瞬间,我坐在刚刚铺好的柔软床铺上环顾四周。

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心感席卷全身。

这个单人宿舍不大。

虽然比不上段文洋分的家属房。

但它却是完完整整地属于我一个人的。

是我靠自己的双手和知识赚来的。

这样想着,我怅然若失地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苦笑一声。

如果那个孩子没出意外的话,想必现在也会和我一起拥有这个小家。

可惜,没有如果。

我擦掉眼角泪花,起身推开窗户。

微风拂过,吹开万千愁绪。

从今以后,我是自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