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会是陆三小姐呢,他们心底的三小姐,是那死去的雪儿。为了雪儿,王氏恨了她一辈子。
陆远章没大明白如心的意思,“要什么钱?”
“女儿想带着娘离开,请爹给我们一些盘缠。”如心垂着头,她终究还是有羞耻心的。这样伸手管人要钱,还是她的继父......
“离开?这里就是你们的家,你们要去哪?”
这句话,陆远章几乎是吼出来的。这是生活七年来,他说得最让如心感动的话,即使是吼,她也感激。
家,她一直渴望的地方。她也曾一度想当陆府是家,可是,到头来呢?
难道要让她继续留下来,看玄凌娶婉儿,再看他们幸福的生活,生儿育女?
她没有那么豁达,也没有那么善良,留下来,难保哪一天做出什么疯狂的事。到时候,恐怕谁都别想幸福。
“爹......娘的病始终不见好转,我想带她出去寻神医,或许还有痊愈的机会。”如心恳求道,她要离开,却不能说出最真实的原因。
陆远章依旧不同意,“最好的医生都在盛京、在皇宫。爹都让太医给她看过了,没用!她那病经不起折腾,也不能出去漂泊。你若真有孝心,就好好待在家里,别让她操心。”
看如心神情有些动容,陆远章叹了叹气,继续说,“爹知道那天不该吼你,爹也是一时气急了,你当着王爷的面撕圣旨,若传到皇上耳朵里,岂有活命的机会?爹那样骂你,总好过别人杀你啊!如心,你到底懂不懂?虽你不是我亲生的,这些年凭良心说,爹有亏待你吗?你穿的、用的,头上的金银首饰,哪样比婉儿少?”
如心无话可说,当初她确实几乎沦为乞丐,秋月疾病缠身,是陆远章救了她们,给了她们衣食无忧的生活。除了偶尔受点委屈,也没什么别的。反正,她不是正牌陆家千金,受点气,也是应该的。
可是,难道就因为这,她和娘就要一辈子感恩戴德,抬不起头?
“爹这会儿也忙,如心,你听爹的话,别走。就算爹给你再多钱又有什么用,你带着你娘,是走不出盛京的,连太医都交代,让她别走动,你一个姑娘家,要带她去哪?”陆远章说着,外面那个负责聘礼的管事又在喊他了,实在无心力管其他的事。他交代如心在房里等他,忙完了,再回来说。
可是,这一去,如心等到天黑,他都没有回来。
她在他心底的分量,远不及外面那些财物重要。如心,终于不求了。
本想着,爹要是拒绝给钱,她就死皮赖脸的要。可是,现在,连撒泼都没对象了。
不得不说,她有时候比陆婉的耳根子还软,本来对陆远章带着恨意的她。又一次原谅的父亲,她叫他爹,一直一直,尊敬他,爱他。
他说这里是她的家,她信了,再一次决定留下。陪在娘身边,陪在父亲身边,哪怕是要面对陆婉和宫玄凌的大婚。
她怜悯这个两度失去女儿的父亲,她以为,他挽留她,是因为不舍,因为她也是他的女儿。可是,很快,她就明白。
在官家,女儿是筹码。是巴结权贵的礼物,她是,陆婉也是,没有谁可以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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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子成年后,都会离宫,特别是如宫玄凌这样封王了。
其实王爷都有封地,但由于太子未立,皇上身边无人,所有儿子们便都留在京城。只有等立了太子后,怕其余人影响其势力,才会各地分配。
然而,太子未立,众王齐聚京都,才是最大的威胁。皇上深知这点,可是,立储岂是易事,那可是关乎江山社稷的大事。
更何况,皇上,除了是帝王外,还是位父亲。是父亲,就会有私心。
那日及冠,太过高兴,宫玄凌多喝了几杯,居然睡了一天一夜。醒来后,皇上为他赐了庆王府。
因为婚礼要在庆王府举行,时日不多,宫玄凌也就没时间去见未来的王妃了,每日忙着乔迁和婚礼的前期准备,他是焦头烂额。
可是,一想到,这一切都是为了和小七生活得更好,便也毫无怨言。
再累,心里都是甜的。
整整忙活了五天,庆王府总算有点样子了,他实在是相思成疾,也顾不上老嬷嬷的交代,说什么婚前不能见面,否则不吉利的话。
那日,他晚饭都顾不上吃,就思君若狂的赶至陆府。还不忘在路上,买了点小七喜欢吃的甜品。
陆府张灯结彩,那比新年好要热闹的隆重喜庆的布置,让宫玄凌看了就欢喜。
因没有事先通传,宫玄凌的到来尤为突然,弄得陆远章手忙脚乱。书房里如心还等着要钱要走,他也顾不上,忙请庆王爷进内堂喝茶。
宫玄凌哪有心思喝茶啊,喜上眉梢的说,“我是来看小七的。”
“小七?”
面对陆远章的疑惑,宫玄凌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这是我给婉儿取得小名。”
“呵呵,原来如此!”陆远章开怀笑了起来,转头吩咐下人道,“小姐和二夫人回来了吗?”
小厮为难道,“好像还没有。”
陆远章急了,“赶紧去催啊!”
宫玄凌有些失落,“不在家吗?”
“王爷别着急,很快就回来了。她们娘俩一早就出去看首饰了,呵,女人就是那样,看见金钗、手镯什么的,就走不动路。王爷也别急着回去,赏光留下来一道吃个晚饭吧。”
说着,立即有婢女奉上茶,宫玄凌点点头,没有看到日思夜想的人,当然不能就这么回去。
坐了没一会儿的功夫,外头有人喊,“二夫人和小姐回来了。”
“小七!”宫玄凌一喜,一点王爷的架子都没有,就这么迎了出去。
卢氏远远就瞧见了宫玄凌,一脸笑意的冲一旁的陆婉说,“你看王爷多喜欢你,都迎你来了。”
陆婉娇羞的垂着头,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喜欢的人,会请旨娶她。
“小七——”
宫玄凌欢喜的跑了过来,冲垂头的陆婉道,“我等你老半天了,怎么才会。”
“妾身见过王爷,王爷吉祥。”卢氏忙见了礼。又拉了拉低头发愣的陆婉。
陆婉还在疑惑那声“小七”,见母亲拉她,忙俯身请安,“民女见过庆王爷!”
“叫什么庆王爷,还是叫玄凌就成。”宫玄凌嘻嘻哈哈的想要扶起陆婉,可是,刚一碰到她的手臂时,猛地僵住了。
不对!
他刚刚是被欢喜冲昏了头,人都没瞧清楚,这女子身形和小七差不多,但声音不像,感觉也不像。
他尴尬的收回手,回头望了望陆远章,“陆大人,我找婉儿,您的女儿陆婉,不是这位姑娘。”
陆婉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震惊。
这下宫玄凌看得更清楚了,讪笑的退开,与她保持该有的距离,“多有冒犯,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
一句话,把陆家三人吓得不轻,陆远章忙走了过来,“王爷,您不是找小女婉儿吗,这就是啊!”
“陆大人开什么玩笑,她不是。”宫玄凌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言笑道。
直到陆婉抬着柔弱的小脸,正色道,“王爷,我就是陆婉!”
宫玄凌心里猛地一阵抽搐,不敢置信的看着陆婉,笑容僵硬在脸上,几度嗫嚅才问了出来,“你说你叫什么?”
看到他这吃惊的样子,陆婉茫然想起如心撕毁圣旨时的咆哮,“宫玄凌要娶的人,是我、是我......”
难道......
陆婉脸色一阵煞白,面对宫玄凌的质问,她强忍着心中不好的猜测,一字一顿道,“我是陆婉,就是被皇上赐婚于庆王爷的陆婉!”
“不可能!”宫玄凌怒吼一声,吓得陆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陆远章一时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为什么刚刚还喜颜悦色的宫玄凌,一个眨眼,就发起了脾气。
“王爷,您怎么呢,不是您请旨要娶我家小女婉儿的吗?怎么能不承认呢?”
“我是要去陆婉,可是不是她,不是她!”宫玄凌不客气的指着陆婉,厌恶道,“不是她,我要娶的人,不是她!”
一瞬间,陆婉就从天堂坠入了地狱。白天,她还和母亲欢喜的看凤冠,却不想,刚一回来,全变了,全变了。
陆远章也是焦头烂额,忙着解释,“她就是陆婉,就是我的小女儿陆婉啊。”
“不对,你骗我,你是不是还有一个女儿?”宫玄凌拽着陆远章,大有不交出小七,要他碎尸万段的模样。
陆远章想起了如心,莫非,庆王爷要娶的......是她?!!
这个猜测将他吓得不轻,怯弱的正要说话,却被卢氏打断,“没有!陆家现在就只有一个女儿,就是妾身的小女儿陆婉。王爷,你及冠大殿上求取我的女儿,可是天下皆知,圣旨都已经下了,难道堂堂王爷,你还要出尔反尔不成?”
卢氏义正言辞的模样,让宫玄凌心头大乱,怎么可能,几日不见,他的小七就不见呢?
“一定是你们李代桃僵,要是让本王搜出来真正的陆婉,要让你们这些欺君罔上的人,全部人头落地!”
宫玄凌气愤的说罢,在府里找了起来,嘴里大喊着“陆婉”。还不停的问路过的小厮丫头,他们纷纷指陆远章身边的那位就是,他不相信,他不相信。
“陆婉——”
听着宫玄凌满院子的喊声,陆婉委屈得直掉泪。他居然不要她,他不要她!!!
“陆婉——婉儿——”
宫玄凌大喊着,发疯了一般在陆府每个角落里喊,恨不能翻个底朝天。
她是陆家的女儿,她是陆婉。他明明听见有人喊她陆婉,他明明听见了呀。
“婉儿——”
宫玄凌不甘心的喊着,那急切嘹亮的声音,终于惊到了书房里的如心。
她等了一下午,没等来陆远章,却等来这个人。
他喊“婉儿”,声声动情,难道不羞辱她到死,就不甘心么?
如心本来想出去和他当面对质,问他为什么毁约失信。可是,她终究没有那样做,她再也不会去自取其辱。
娶吧,娶陆婉吧!
她如心不是少了谁就活不成,更不会因为一个男人,而一蹶不振。
宫玄凌急得满头大汗,奈何就是没有回应。
他突然惶恐极了,怕极了。若陆婉真是那姑娘,他该怎么办?
他的小七王妃呢,人间蒸发呢?
“小七——小七——”
他大喊着,喉咙都在冒火,难受极了。可是,他不能停下,不见到他,他誓不罢休。
“小七,你出来,我知道你在。小七......”
他的喊声越来越近,这一次是“小七”,他总能抓住她的软弱,小七,那是她和他美好的过去。
终于,逃避也不能解决问题的。
要娶陆婉,还是要履行对自己的承诺,她今天就要他给个话!
“吱呀”一声,她拉开了房门,冲着昏暗琉璃灯下的他,清清楚楚的唤了声,“庆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