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愕然的眸子,她从未想过,完颜昊会如此坦白地索要她的吻。
他俯视着膝前的她,孤傲而霸道地:“若今夜不能让朕满意,那朕只好令人对他们母子……”
“不要!”沈溪脱口而出,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向他,站在他的身前,过往点滴皆在心头。
吻他,他是她心中喜欢的男子。可为何,她会觉得难过,会比与轩辕宸在一起更令人心酸。不爱而在一起,无处安放。爱他,却无法道破身份,前途迷茫。
她,还沉陷得不够深吗?
深到无法再爱上别的男子。
他,就真的认不得她?辩不出,她就是曾经的景阳。
纠结成伤,泪如溪淌,她低首,捧住完颜昊的脸颊,微阖双目。吻,轻柔地落下,刚一碰触他的唇,就似一道闪电劈开了封锁的心门。他从来都不是冷静的,那样的霸道而炽烈,回应着她轻柔的碰触。
只片刻,他握住她的腰身,轻易将她禁锢身上。
这样的痴缠,仿佛不是怨恨,就像是两个相恋已久的恋人。
锦被翻滚,他感觉自己正在狂热的燃烧着,为她而燃,为她疯狂。熟悉的体香、熟悉的感觉像决堤的洪,铺天盖地的袭卷而来,淹没了她。彼此失去平稳的呼吸……
“吱……”衣帛撕裂的声音,他掀开锦被,她满脸红霞,眼神迷离而纠结,看着他覆落在胸前的大手,停落在她的玉带勾上,“颜昊,不要……不要……”
他怎能忘记,无论他怎样贪恋她,她终究是个身有至贞至毒的女子,终究只能看,不能碰。哪怕,他欲火焚身;哪怕,他情难自抑,如果他不想死,就必须罢手。
完颜昊用力一推,沈溪还未反应过来,一个踉跄跌下罗帏,浑身很疼,疼得眼泪直涌,可她却硬是抑回泪水。
他不甘心地直起身,道:“你以为自己是谁?朕不过是练习罢了,开春之后,朕将迎娶大越皇胄之女为后。”
他说只是练习。她的存在就是为了他的练习。
“来人,传秀女!”
她才不要留下来看他的练习、表演。
少时,一名太监领着两名衣着华丽的年轻女子进入延宁阁。
沈溪刚至门口,完颜昊厉声喝道:“沈溪,不要走。朕的练习才刚刚开始,你还得陪朕练习。”
“你……”沈溪话未说完,完颜昊冷冷笑道:“不要忘了沈夫人母子。”
为了嫂嫂、侄儿,她得忍,也必须得忍。
听完颜昊唤沈溪,其间有一女神色为之一动,不由得细瞧沈溪。两人目光相遇,沈溪不明白这女子为何这般看自己。
“杜婉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杜婉,杜婉……
这个名字好生熟悉。
沈溪很快就忆起来,祖父沈康的得意门生杜长宁有一女便唤作杜婉。数年前,她初见杜婉时,她还是一个八九岁的孩童,多年不见,竟出落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姑娘。
“沈溪,她和你应是同门之后。朕可听说她的父亲乃是你祖父的学生。原来大越名士也不过如此,为了保住全家上下,连最心爱的女儿都送来供朕享乐,哈……哈……”
这,就是她深爱的男子。
他要当着她的面,羞辱她不够,还要羞辱她心中引以为豪的祖父。
沈溪紧握着拳头,如果可以,真恨不得冲上前去将完颜昊给痛揍一顿。
别人遇到这样的事会怎样?
是默默承受,他给予的羞辱、伤害,还是不堪受辱而亡……
前者,她受不了;后者,她不想死。
她想活着,活着完成祖父的遗愿,让祖父创立的沈碑流芳百世。
合上双目,如两片飞累的蝉翼停止了飞驰。
“取助情香!”
助情香,是汉代留传下来的皇宫媚药,等同如今的五石散。不同的是,它形状香粉,只需在香炉中加入少许,片刻之后,闻到此香的男女都会难以控制,相求欢误。
完颜昊怎会变成这样?
燕国初立,不思国事,竟迫不及待的沉溺房事,如此下去,用不了多久就会亡国。
沈溪始终闭着双眼,脑子里一片空白,多想就此睡去,不用再面对如此尴尬。
一股幽香升腾,冲斥着内帏每一角落,也钻入沈溪的鼻子,淡淡的香,怪异的香气。启眸时,完颜昊平静如常,像等着看好戏,静坐在榻上,两名美人静跪膝前,杜婉一脸恐惶。
沈溪急奔到二女跟前,扫过二人的脸:“你们……这样侍候他多久了?”
杜婉茫然,另一女也显得诚惶诚恐。
“快说话呀!”沈溪急。
完颜昊闹不懂她想做什么?
杜婉低垂眼帘,带着哀伤与无助,道:“回夫人,这是……我初次。”
沈溪听罢,挥袖指着门口,道:“是初次,就出去!”
如若早是完颜昊的人,她帮她便毫无意义,做一次和做十次、百次没什么区别,因为杜婉是完颜昊的女人,这便是事实。
如若不是,沈溪就会继续帮杜婉保住清白。
杜婉抬头,带着感激,提裙转身快奔。
另一名女子,见杜婉离开,紧追而去。
完颜昊正要大怒,不防她转身就覆上他的唇,那些炽热的,痴缠的,从唇上移到脸颊,再轻轻柔柔,如风如雨的移到耳际:“颜昊,这样很好玩吗?有本事,咱们就比比看谁能抗得住助情香的药效,你若赢了,沈溪愿为你所用。”
她越来越看不懂面前的男子,但她知道,他一直都希望能得到她真诚的相助。既然落到他手里,逃不掉,躲不开,那就坚强地面对。
“沈溪,你不要忘了,此刻你的嫂嫂、侄儿还在……”
“如果她们真在,你会迫不及待地带他们过来,借此折磨我。这一回,我真要怀疑他们是否真在你手里。当你派出的人抵达应州时,轩辕宸的人也在,是你带走了他们,还是他们在轩辕宸的手里,这……还不一定呢。”
这,便是沈溪。总以为她落败的时候,她会突然改变所处劣势,反守为攻。
沈溪身处危险,反而会变得很冷静。之前因为心念嫂侄,也不未往细里想,担心完颜昊对他们做出不好的事来,而今冷静下来,发现按照常理嫂侄应还在路上。
她的纤指掠过他的脸颊,指尖传出淡淡的温度,这种感觉就像是景阳……
为什么,每次面对的是沈溪,他却总以为是景阳。
“颜昊,敢赌吗?你敢赌吗?或者你已经身中助情香,根本无法抗拒。”
目光相遇,沈溪等待着他的回话。
完颜昊脸色微红。
“要不要奴婢将她们传进来?”沈溪所无所事,助情香这样的媚香于她无用,她身中至贞至毒之药,可以抗拒一切媚毒,此刻面无异色,行走自如,“杜婉是杜伯父的女儿,另一名美人亦是幽州名门之后吧?”
“她是幽州罗家的小姐。”
沈溪浅淡一笑,他愿回她话,也就是说,他同意与她打赌。只要他打便好,这样她就能保住两名女子的名节。
其实,她们与她有何干。她可不是有行侠仗义的心胸,沈溪有着自己的打算,她不想再有第二个耶律氏、铁玉箫。
“幽州罗勤,传闻此人在江湖各派颇有声望。呵,能让他送出妹子绝非易事,真是奇了,此人以侠义诚信着称,你是怎么迫他送出至亲妹子的?”
完颜昊道:“你对江湖中事也甚了解,朕一直以为你就是一个略有才学的女子,不曾想……”
助情香的气息越来越浓,偌大的房内就剩下他与她。
助情香是毒,而她的存在也是一味毒。美人当前,不能碰,有毒在身,不能动心。
沈溪粉面含笑:“你……若是受不了,不妨说一声。奴婢这便出去传人,替你解毒。”
“这会儿,朕还……抗得住。”
第六十九章 为所用
“哦!既然如此,奴婢陪皇上下盘棋如何?”
沈溪起身转往耳房,不多时捧来棋盘与棋子。完颜昊还昂首阔胸地坐在罗帏之中,蚊丝不动,一张脸越发红了,像一只熟透的苹果,又像一只红烧的鸭子,更像是爬在树上的猴屁股。
各执一色棋,沈溪先行,一子落定,完颜昊落了一子。
原来,他真的渴望得她相助。
只要他有所渴望便好,她就能有法子保住嫂嫂、侄儿的周全。
是夜,清辉如水似绡。
冰润明月挂在窗棂,悬在树梢。
周遭一片静籁,她能清晰地听到彼此心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相互交错。
内帏,香气馥郁。完颜昊有些坐不住,什么地方骚动难安,心头似有一把火正在熊熊燃烧,胸口仿佛有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呼之即出,更有万千只虫子在体内挣扎着、狂奔着。他摇摇身子,举起一子,不经意间,手指触碰到她的肌肤,一股闪电般的酥麻传遍全身,他打了个颤栗,神思有些模糊,看不清棋盘上的棋子。
他,一定是疯了!
居然会同意和她赌。
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明明想要羞辱她,让她难堪,可最后却由了她。
“若受不了,奴婢这便去传……”
“不用。朕一定会赢了你的,你……和景阳一样,都是那样的特别。”即便遍体痛苦难耐,他也不要认输,他必须赢,他要沈溪看看,自己并不是一个没有耐力的男子。
完颜昊咬紧牙齿,他可以忍受,也能忍受这样的痛苦。
沈溪一子落定,棋盘上传出悦耳的响声。
眼前,是景阳,还是沈溪?
他有些糊涂,两个不同的女子融合在一个人身上,时而像景阳,定睛是沈溪。
是错觉,是他真的太想景阳了。
她在哪儿?他一直不愿相信她死了。
他们曾约好了相守来世,今生若无景阳,他将如何走下去。
爱菊嫔时,他觉得:那便是此生最爱的女子。
爱上景阳时,他才深深的体会到被爱的感觉。刻骨铭心,午夜梦回,他走不出景阳关切的双眸,走不出她丝丝缕缕的柔情。
面前的女子和景阳拥有一样明亮的眼睛,那样的像,连眼神都像是景阳的。
“受得住么?”
沈溪看着不停颤栗的完颜昊,既然受不了,又何苦与她继续赌下去。
“出去!滚——”完颜昊身子一转,奔向罗帏,扒在床上,身子颤栗得更厉害了,“沈……沈溪,滚出去,滚——”
她头也不回地离去。
外面的月华如水,周遭万簌俱寂。
如果完颜昊真能抵抗住助情香的药性,她还真是得对完颜昊另眼相看。沈溪现在有些糊涂,她不知道究竟怎样的脸庞才属于完颜昊。
她,可以看懂冷情算计的轩辕宸。却看不懂,才华横溢的完颜昊。
内帏,传出了凳子倒地的声音。
沈溪可以肯定并无太监内人进去,他到底怎样了?
这会儿药效应该更烈了吧?
有些不放心,沈溪小心翼翼地折回内帏,微挑珠帘儿一角,往里望去:绣帐内,完颜昊浑身颤栗,抖似妇人手中的米筛,牙齿碰得“咯咯”作响,双手紧握,指甲深深地掐入肌肤。
“你……不要紧吧?”
完颜昊听到女子的声音,道:“出……出去……”
她依昔看到他手掌滴落的血液,落在锦被,化成血色玫瑰,在粉色的锦绣被上显得尤其注目。
怎能任他自伤?
沈溪挑开珠帘,快奔移近绣帐。
“别……别过来……”
“既然受不住,又何苦为难自己。”
“我……不想,不想被你小瞧了去……”
“你真傻,这是何苦呢?要不我去……”不待沈溪说完,只见完颜昊陡然起身,沈溪大惊,以为他要扑向自己,不曾想他手指一动,自点睡穴,顿时睡了过去。
即便是睡去,他的身子依旧在颤栗。
心,被什么触动。曾有的怨意,化成无尽的爱。
沈溪从头上拔下银簪,一簪划破手指,鲜血从手头喷涌,化成滴滴解毒良药,落在他的唇间,唇更艳,化成带着血腥的甘泉。咽喉微动,一口一口吞下她的血液。
“完颜昊,难道你就真的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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