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我决定了离开,就不会再停留。”
沈溪决绝,全无转桓。她才不要留在完颜昊的身边,做了帝王的他,再不是以前的完颜昊,况且他的身边还有耶律氏和铁氏两个女人,她怕留下来会做出什么失去理智的事儿。
就如轩辕寒一时冲动,伤了自己,也害了静儿。
说话间,对面移来一队迎亲队伍,吹吹打打,好不热闹,瞧这情形,送葬的和迎亲的就要撞上,不曾想,那迎亲队伍到了十字路口竟然拐到东边巷口。
沈溪心急,趁着人多,身子一躲,就隐藏到迎亲队列之中,躲在暗处,见轩辕寒带着众人走远,才慢慢地从人群中探出脑袋。
她可是一早就准备好的,脱去外面的素衣,露出里面的短衣短裙,用一方红纱遮脸,大摇大摆地从西城离了燕京。
人虽离了燕京,一路上小心翼翼,确定无人追赶,沈溪悬着的心落回肚里。
离开燕京的第三天,北国就下了一场飘飘扬扬的大雪,沈溪被拦在一家野外的庵堂之中。翌日醒来,万里江山银妆素裹,望着银白色的世界,思绪回到了几年前。
犹记得,当她随同押送零陵灵柩归国的那日,京城也下了一场这样的大雪。年华衮衮,竟是几年光景,她离开大越多久,就离了哥哥多久。
想到哥哥,心头如沐春光,哥哥的笑是她最美的家园。
“哥哥,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见面了。”
沈溪怀揣着与哥哥相聚的美梦,先是步行走小路,然后又走了旁人不易想到的沿径,一路艰辛回到应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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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性殿。
烛光摇曳,身影重重,完颜昊双手负后,徘徊逡巡,直映得满殿都是他的身影。
“皇上,已经半月了,还是没有找到暖床夫人。”
她逃走了!
他居然会因为她的眼泪而一时心软,答应她去护离柴静儿的灵柩离宫,谁能想到,在她眼泪的后面却是她逃跑的打算。
轩辕寒站在大殿一侧,静得像尊雕塑。
“你一定知道她要逃走,为什么,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朕一声,枉朕一直视你为最好的朋友?”
轩辕寒淡漠地望了一眼:“她说如果我拦她,她早晚会和静儿一样。”
“朕不是你,她也不是柴静儿。”
柴静儿为了保住名节会选择玉石俱焚,而沈溪会化解危险。
“可她心里已生怨念,我不能拦她。”轩辕寒固执地道,柴静儿已经死了,再不能有第二个女子如静儿一样死去。
完颜昊停止踱步,没有爱何生怨?沈溪会对他生怨?
还是说沈溪根本就是……
沈溪拿她自比柴静儿,而他岂不就成了轩辕寒?
这话是什么意思?
完颜昊用心一想,难道她是景阳!
“轩辕寒,你有事瞒着朕?”
轩辕寒不看他的脸,低垂着头:“本王而今是你的人质,陛下要怎样悉从尊便。”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完颜昊想到沈溪有可能景阳,无法再平静,他怎会迷上吻她的感觉,喜欢她与景阳相似的体香。一个箭步,握住轩辕寒的双臂,厉声道:“她是不是景阳?是不是景阳?”
景阳!景阳!
轩辕寒宁心细思,真是可笑,沈溪居然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她以为自己聪明就可以欺骗别人?扮成柴静儿、和亲北凉,害他白白地等候、执着了两年,相思断肠,动容刺魂,她却只是一个不相干的外人……
那日,轩辕寒本想去幽州镖局打听柴静儿遗体是否抵达江南,不曾想,镖局给他的消息却是:“我们走到应州,杨夫人就醒过来了。初以为是诈尸,后来细瞧,才知是人……”
怎会是诈死?轩辕寒用心一想,不难猜出这等主意是谁出的。
静儿终投所爱怀抱,而沈溪却逃得无影无踪。
不,他不要放过她!
静儿是他青梅竹马的表妹,他可以放她一马,可是沈溪的欺骗与算计,他绝不原谅!一定是沈溪出的主意,是她要静儿诈死。
害他痛苦半月,自责了半月。他要沈溪也尝尝相思的痛,也品尝一回被心爱之人重重创伤的滋味。
静儿走了,不是死了,而是用装死回到了大越。
而他,却再没有勇气去大越寻她。
静儿是他心头的伤,可沈溪是他此刻的恨。
他需要恨,需要继续恨着活下去。
“轩辕寒,你为何不说话?沈溪是不是景阳,倒是说话,她到底是不是?”
在完颜昊的一再追问下,轩辕寒抬眸正视,面容肃冷,爽朗而绝断地道:“不是!不是!景阳早就死了。”
完颜昊不可思议地望着,道:“景阳……景阳怎么会死了呢?”
他可以接受景阳易嫁轩辕寒的事实,却唯独不愿相信景阳已死的事实。
轩辕寒定定神,他要报复,要猖狂地报复。倒吸一口寒气,道:“是,她死了。是被一个女人害死的。”
“谁?那人是谁?”
“沈——溪!”
完颜昊不愿相信这个现实,“她怎会害死景阳?”
“沈溪害死景阳。你忘了,我们在冰雪馆见她时,她说过什么吗?她说自己在洛阳见过柴静儿,如果静儿在洛阳,那北凉王城的景阳是谁?她既能告诉我们,又怎会不告知太子。景阳暴露假公主身份,还能活吗?”
景阳一定活不了,无论是北凉还是大越,都容不下她。
他的景阳死了!
他一片狂热炽情,依旧要再度品尝失去最爱的心痛。
眼前滑过景阳的容貌,绝艳的、妩媚的、温婉的、柔弱的……
完颜昊吸了一口寒气,这样的冷,冷透心骨,手指微合,慢慢地握成拳头:“沈、溪!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朕?”
轩辕寒见他信了,悬着的心落到肚子里,原来撒谎他也会的,这是第一次。“我一直担心你承受不了。其实在景阳嫁我之前,她就已经遇害了。”
在他娶“景阳”的那天起,她的指骨就受到了挫伤,再也握不了笔,写不了字。也就是说,他娶入王府的只是一个“假景阳”。景阳原本就是假的,无论是沈溪还是秋江,她们都只是柴静儿的影子。
“沈溪!沈溪……”完颜昊狂吼着,转身推撒案上的奏章、文书,爬在案上,目光里蓄满了恨意:“朕一定要将她抓回来,一定要她尝尝,相爱却不能在一起的痛苦……”
轩辕寒突然很期待,倘若沈溪饱受折磨与痛苦时会是什么样子?
“燕帝,何不修书一封,令大越将沈溪送回来。”
沈溪是大越明隆帝与完颜昊换种子的条件,一个给人,一个领到种子,就像是菜市上的一桩买卖,一个付了钱,另一个就该把货物给对方。在这件人与种子事上,谁是货物,谁是钱又有何重要。重要的是,这是两个男人的买卖。
轩辕寒的眼里掠过一丝阴冷的仇恨,像阴森的黑影,令人不寒而栗。
完颜昊费解,道:“你恨她?”
轩辕寒冷笑着,“是。我恨。倘若不是她,我就不会如此痛苦。”
他和完颜昊都是一样的可怜人,辩不清心爱的女人。可女人们的心思,他实在弄不懂。如此爱柴静儿,却不被接受。
完颜昊已经用了一次非常手段,沈溪逃走,他还能公然地与明隆帝讨回来吗?在上一次中,他似乎看到了明隆帝的犹豫,明隆帝这次还会答应吗?
另外,凉国太子轩辕宸倾心沈溪,倘若知晓沈溪逃离燕国,会不会派人前往大越寻人。
想到这次问题,完颜昊认为此事可大可小,更不能让轩辕宸知道沈溪的下落。
“瑞亲王,你替朕想过法子,让她回来。”
轩辕寒以为自己听错了。没错,完颜昊要他想法子。
恨一个人时,会令人疯狂。完颜昊此刻就看到了潜藏在轩辕寒眼中的疯狂,如烈焰,似刀剑,足可以烧毁别人,也可以毁灭自己。在如此深的恨意下,没有什么事是办不成的。
他够恨沈溪,定会不惜一切将她抓回来。
完颜昊问:“你不愿意?”
她说,他应成全柴静儿。
可,成全别人,却留下满心伤痕的他。他好恨,深深地恨上了沈溪。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总是以为,成全就这般的容易。
轩辕寒道:“好!我答应。”
一直觉得完颜昊并非灵顽不化之人,睿智如他,难道他就真的没有觉出景阳便是沈溪,沈溪是他心心念着的景阳。
如果他真的没有认出来,轩辕寒倒乐意看出好戏。看曾经相爱的一对人,如何在爱恨之中挣扎。
除了恨沈溪的欺骗之外,轩辕寒也恨上了完颜昊的背叛。他如此信任完颜昊,不曾想完颜昊居然反了北凉,自立为王,还将他掳为人质。虽对他敬重有加,到底是他的囚徒,曾经身边相同的朋友,而今他却不得不敬他为国君。这种感觉很不好,完颜昊的背叛,不仅是背叛了友谊,更是对他的戏弄。
轩辕寒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学会了恨。
就像曾经那样热烈地爱着一个人。
沈溪而今先后易嫁三个男人,却依旧地坚守冰清,确非易事。若要刚烈,比静儿更甚。
死,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可活着却很艰难。轩辕寒想瞧瞧,当完颜昊同样被仇恨的火焰点着时,沈溪是否还能静好如初地活下去。
这对男女,他一样恨,就让他们彼此伤害,以达到自己复仇的心愿。
想到这儿,轩辕寒抱拳应道:“在下领命!不过……”
“甚事?”
轩辕寒道:“我需要更多关于沈溪的消息。”
“这个放心,一有更详细的消息,朕会派人给你送来。”
“若没有别的事,在下告退!”退字未落,轩辕寒已走到殿门。
不明白沈溪为何不许讲出实情,如果说出来完颜昊或许就不是霸道,相反的将是另一番模样。
轩辕寒应该感动庆幸,沈溪没有讲出实情。答应了完颜昊,就一定会将她抓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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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初晴,举目之处皆是粉妆,如梦如幻。天地之间焕然一新,天蓝云淡,腊梅吐蕊,处处都染上了喜色。
沈溪的心情不错,等转睛已久。再过上些日子就是年关了,一定要在年关之前赶到应州,陪哥哥、嫂嫂和侄儿一起欢度新年。
这样想着,归心似箭。既然昔日碰到了柴景天,他不守信约,将她卖与他人,自己也勿须有所顾忌,大不了,等到晚上,她偷偷地溜回家里。
沈溪走到附近小镇,租了匹快马,策马扬鞭往应州方向驰去。
应州地处豫、冀交接处,应州不算大,但也不小。街道两侧店铺林立,时至年关又近新年,商贩的叫卖声,顾主的讨价声,混成一片,自有热闹与喧哗。
沈溪在自家附近的茶肆落脚,要了茶水,坐在楼上静静关注着自家的小院,从早上等到黄昏,看院门启开又合,合上又启。
大清早,最先看到的是她心心念念的哥哥——沈滔。头戴黑色纱绢沿红边帽,一条红色丝带汇于颌下,结成干练的流花结,海浪纹箭袖,腰束玄色绣花宫绦,外罩一袭黑色、干净俐落的捕头官府,登着黑底青纹的官靴。剑眉虎目,一举一动间皆有一股正义风姿。手握宝剑,踏着大方步,正要出门身后传出一声“相公”不娇不媚,却充满着无限温馨、甜蜜。
沈溪举目望去,但见一个青衣短裙的小妇人手抱奶娃,绾着时下应州城常见的祥云花巾发式,手里提着一只蓝碎花包袱,道:“今儿你要去城外,带些干粮中午吃。吃不饱哪有力气做事。”
他过得很幸福、很平静,做捕头抓坏人,一直是哥哥自小的心愿。还记得他小时候,就喜欢扮成唐时狄仁杰,那也是沈滔小时候最敬佩的能臣。而今终于如愿以偿地做了捕头,可以破案、抓坏人。如今哥哥有了一个贤惠、能干的内人,沈溪为哥哥欢喜着。
沈溪犹豫着,要不要此刻就冲出去,和哥哥、嫂嫂相认?
耳边又忆起昔日扮成景阳,和亲远嫁的情景。
这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她的出现,会不会累及哥哥一家的安危?
她牺牲了那么多,亦放弃了那么多,都是希望能为沈家保住一线血脉。
景阳不能重返大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