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吧文学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待嫁太妃 > V06 化流言

虎、玄武、朱雀;个个都是天下少见的高手。右苑主座下,亦有四大高手:闭月、羞花、沉鱼、落雁。

对于男、女锦衣卫,明隆帝亦有不同的用处。

六福子敛住笑意:“公主聪慧,咱家的身份你不是已经猜到了么?”

他是太监,自然不会是四大高手之一,景阳听说过,左苑的四大高手皆是侍卫,不是太监。也隐隐听人提过,左苑副苑主是太监出身,武功一流,与明隆帝自幼一起长大,颇得明隆帝的赏识,也是太监之中唯一封候之人——忠候。

“你……是忠候?”

六福子继续笑着,没了杀气,只有得意之色:“公主素来谨慎,今儿咱家不妨告诉公主,轩辕宸杀不完我们的人。这些日子,我们的人已经收买了不少北凉大臣,又有数百人成为我们大越心腹。待公主嫁给瑞亲王之后,他们定会助瑞亲王成为储君,公主亦能称心如意地成为北凉皇后……”

这些日子,他们竟然做了这么多,而她还浑然不知。

虽然景阳猜到过六福子极有可能是大越锦衣卫的人,可她没想到六福子居然有如此尊崇的身份:左苑副苑主、忠候。

“你可不要忽视轩辕宸和北凉皇帝的能耐。”

这一会看似和亲陪嫁的人少了,可来的是厉害角色,左苑副苑主、忠候亲自出马,就是为了确保此行万无一失。

明隆帝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夺下蜀越,一统南国,可他若想同样如此统一北国,恐怕难如登天。轩辕焘父子不是蜀越的伪皇帝,就没有蜀越那样的废朝廷。

“这个……公主尽可以放心。咱家掌握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六福子握紧拳头,衣袖一挥,他凝视着窗外的天空:“倘若不是颜昊另有用处,咱家早就灭了他。”

“那么,你一早就在谋划这一切了?”

“有些事不是公主该知晓的。你的使命是迷惑瑞亲王,让他一切听你,而你要听本候的。”

要她,做惑乱北凉的红颜祸水。

“当日皇上可没要我做这些,他只是……”

“只是要你全力保住咱家。那是以前,现在咱家交给公主的任务是迷惑瑞亲王,在未来一年内让他娶你过门,也配合我们在北凉的一切行动。”

明隆帝要她保住身边人,这个身边人不是指所有的陪嫁随从、侍女,而是单指六福子。

“公主放心,皇上那边咱家会替你请功。只要事情圆满,公主便能荣归故土。依旧是大越尊崇的公主,依旧可以安享荣华富贵,不过这些得公主配合。”

荣华富贵不是她所求,她想要的是平静而踏实的生活。

原来……

她只是别人的棋子。

是明隆帝一统天下宏愿的棋子,是六福子完成使命需要配合的棋子……

“奴才告诫公主,莫要做出有失大越公主身份的事,更莫让奴才为难。”

这,是六福子对她的警示。如再有下次,就不会是一记耳光,惩罚的手段会更重。

六福子怒时,便唤她一声“公主”。若六福子知晓她的真实身份,定不会这么唤,定是明隆帝没向六福子提及此事。

身为帝王,又怎么可能轻易相信别人,哪怕那个人是陪自己一起长大的,也不行。他们有的是算计、防备、驭臣之术。

“公主,以您之见,颜昊何时会反北凉?”

景阳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六福子一会儿之间,神态的变化比六月的天气更甚,此刻又似什么不快都未发生。笑道:“公主忘了?当日在竹篁小居,公主曾与奴才提过此人的丹青。”

景阳提过“雄视天下”,这样的气魄只有心怀天下江山的人才会有。

“我怎会知道?”

“公主一定要知道。颜昊一定要反北凉。唯有这样,北凉的朝廷乱、江山乱,于我大越才最有利。”

六福子心里就只有大越,还真是明隆帝最忠实的奴才、下属,天天算计的都是这些。当日景阳欣赏颜昊的画,也只是随意一说,六福子字字句句都记在心里。

“公主,以您之见,北凉太子对你有情吗?”

景阳真不明白六福子到底想干什么。这一句,那一句,看似实则句句都有用意。

“公主知道为什么北凉人畏惧大越公主吗?”

“你消息灵通,若你不知道,我又能知道什么。”

景阳讨厌被他问,看是谦逊,实则都是讥讽,拿她当个囚犯一样的审问,讨厌这样的语调,讨厌这么多的问题。

六福子干笑两声:“不是青霞、零陵身边有大越暗人,而是因为轩辕氏登基之初,曾有北凉草原上最有威望的大萨满预言,‘北凉兴于大越女,毁于大越女。’他们本就对大越女子多有防备,再加上在青霞、零陵身边发现了暗人,这些年就更谨慎小心了。奴才觉得,这句预言说得很好,它许就应验在公主身上。”

兜了一大圈,还是骂她是红颜祸水,即便她不想成为祸水,可六福子已经在她的身上烙下这几个字。

“公主可以毁,可以乱,但绝不可以兴!”

前半句时含笑,后半句时满含杀气,就似她已经做了让人无法容忍的事,迫他要下毒手。如若她再护北凉人、助北凉人,他就一定会不假思索地杀她。

“忠候真是高看本宫了,本宫一介区区弱质女流,哪里懂得这些国家大事。”

“奴才还真是希望公主什么也不懂,因为这样,公主会很乖。”

六福子伸手欲触她的脸颊,景阳连连闪躲,避开他的大手,秀眉微蹙,一脸厌恶。

“禀太妃,你要的糕点做好了。”

六福子正衣危襟,轻咳一声垂立一侧。于他,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他只是一个尽忠于主人的奴才。

六福子像是禀报家务,处之淡然,道:“太妃,今年各地的租子又该催收了。王府里里外外都靠金管家一人,怕是忙不过来,奴才请命,到四处催租。”

朱苏将糕点摆放好。

“你想去催租分担一些本是好事,只是你走了,谁来侍候本宫。”

说是催租,只怕又有什么精妙的计划,而这计划就是妄图在北凉上演一回“兵不见刃一统天下”的美梦。

六福子笑应:“奴才又不是一去不回,收完租就回来侍候。再则,如今已近年关,府里也没多少事,您身边有朱苏、秋沙服侍,哪里还用得上奴才。虽然金管家是个能人,若要用人还得用自家人。”

明着说是催租,景阳心里明白他要到“四处走走”的真实用意。故意当着朱苏的面说,就是要旁人以为六福子有意和金管家争权,这样一来行事就更方便了。

“你去之前,把府里的人交托好。”

“奴才明白,这便去安顿。”

轩辕寒派人监视她;六福子也在威胁她。她像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不得好,两头都受堵。世间有一种牢笼,看不清,摸不着,却一样可以将你束缚其间。景阳就呆在这样的牢笼里。

“太妃,奴婢按你的吩咐已经办好了!”

“口服、外用,都与来人交托清楚了?”

“交待清楚了。又有太妃写的纸条,相信左将军不会弄错。”

景阳轻叹一声,最好不让他知晓,最好不知她的心意,最好所有平静的日子停止……

这一切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有些事终究无法逃离。

尽管,景阳在写给颜昊的纸条上,刻意掩饰自己本来的笔迹,甚至故意把字写得歪歪扭扭,故意尽力模仿颜嫔的笔迹。

新年前,她还是收到了颜昊的回书。

这天,北凉下了今冬以来第一场大雪。鹅毛大雪飘飘扬扬,轰轰烈烈,织就一张偌大无边的雪幕,雪下了整整一夜,翌日天明依旧没有放晴的意思。京城内外银装素裹,茫茫素白,举目之处皆是雪,如梦如幻。处处焕然一新,窗明几亮,红幔耀天,茜纱红灯悬挂处处,漆鲜金耀,处处锦绣,连漫天雪花亦染上喜气似的轻盈飞舞。

朱苏从外面办完事回来,捎回一封信:“正要进府,就瞧见信使了,索性带了回来。”

景阳接过书信,从对方雄健潇洒的笔力中,她一眼就辩出是颜昊。

“太妃,那日奴婢可没说是你派人送的。奴婢心里也讷闷,左将军怎么就瞧出来了,你都把那些纸写得这样了,和颜嫔的几乎一般模样,他怎么,怎么……”

景阳拆开书信,几行字跃入眼帘:

景阳吾爱,昊近安好,金戈铁马伊入梦境,死生难弃,唯传书表情,之前种种,望卿莫忧,一片真心皆系于卿。望复!昊(留)

朱苏见景阳一阵沉思:“左将军说什么了?”

寥寥几句,并未提及酒药的事,只说想她,还要她莫忧。先前空担心一场,原来他并不知晓酒药的事情。

他称她为“景阳吾爱”,他爱着她,还眷恋着她,心里亦还有他……

一声亲昵的轻唤,将她所有的烦恼驱消。

“许是我们想多了。”

朱苏道:“说来也是,太妃把字都写成那样了,他若能辩出,那还真是奇了。”看景阳那若思含喜了的面容,朱苏暗自猜测起来,“莫不是左将军对太妃也有别样心思?”

“你不要胡猜,他也就是……问问令宣、太嫔的事儿,没说什么。”

“那他一定是担心太妃待他们不好。左将军还真是,你不知待他们多好呢,还多此一举。”

景阳说不出的欢喜,就像是为了这封信等待了太久,太久……

她试过要放手,可她放不了。

不由自己的沉陷,不由自己的为他牵绊,就像甘愿如此,虽然艰辛,却愿意品尝这种感觉。颜昊心系于她,他喜欢她!

几乎一整夜,景阳辗转难眠,她不知道该如何回书,又该和颜昊说些什么。要她也写出“死生难弃、传书表情”这样的字眼,她做不到,即便心有万千柔情,却难写在纸上。

“颜昊,我该怎么回你呀?”就算是当日回复轩辕烈的信也没有这般难,一方面害怕让颜昊误会,一方面又不愿太过露骨。

折腾了一夜,景阳也没想好,索性起床,随手从书架抽了本书,不经意翻下,却见上面写有这样一段话:

黄帝曰,虚邪之风,其所伤贵贱何如?候之奈何?

少师答曰:正月朔日,太一居天留之宫,其日西北风,不雨,多多死矣。

正月朔日,平旦北风,春,民多死。

正月朔日,平旦北风行,民病死者,十有三也。

正月朔日,日中北风,夏,民多死……

景阳好奇,再看书封,《黄帝内经》,从来不知正月初一吹风还有这诸多的说法。

今天,王城大雪飘飘。那,边城呢?是否亦是雪,这上面说的是否真有其事,如果不曾,这可是上古留传下来的书籍,如果有,提前做些防备也好。

好了,她知道如何回书了。

知己景阳问安。

将军万福,今王城大雪,不知边城如何?后院植有几树梅花,正盼梅花绽放,然大雪皑皑,红梅沉睡。年关将至,府中一切皆好,令宣颇得太学师傅赞赏,颜嫔一心哺养二公子及一对年幼郡主,还望将军勿念。妾,日夜思求平静,若有双翼,乘风相见,还望将军多多留意正月朔日风向,许哪一股风就把妾给捎来。

显然对于不知如何回书的她,说些天气,聊聊花草是最好的。她知道,颜昊要的只是她的回书,不在乎她说了些什么,对于颜昊而言,哪怕是一个字,那也足够。

六福子到各处催租,一直忙年后,景阳也懒得过问他具体的情况,一门心思都在静候回书中。

再收到颜昊书信,亦是次年正月十五之后:

有心人颜昊问安。

贞太妃鸿福齐天。知卿那日乘风至,昊终日站在城楼相候,正午终盼西风吹拂,却未见卿心飞至,因吹一个时辰的北风,终染风寒,得上苍眷顾,夜间得偿所愿。

也就是说,正月初一正午,边城吹了北风。

黄帝内经曰:“正月朔日,风从南方来,命曰旱乡;从西方来,命曰白骨,将国有殃,人多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