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陌起来,想扶着灵月躺下,“夫人,您还是歇下来吧!”灵月的身子,哪经得起那么多事的,一次又一次的伤害,只怕连心早都支离破碎了吧!
子陌扶着灵月,看到锦衾上合着一本书,便顺手收拾起来,“夫人还是静心养着的好!这些书,费人心血的!”
书翻开一页,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做的全是笔记。
那些字,不是灵月的手笔。
一笔一画,力道十足,龙飞凤舞,且霸气外露。
灵月抬手,拦下了子陌的手,拿回了那本书,“你下去吧!”把书放在玉枕下,“让浅清抱容祉过来!”
“是,夫人!”子陌欲言又止。
灵月问:“还有什么话吗?”这个子陌,好像还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子陌摇头,“夫人,还是让奶娘带着小王子吧!您如今……”
灵月浅笑,却再也寻不到最初那般甜,反是涩涩苦苦的笑,“我没了孩子,连见见容祉都不行了?”灵月想要自己的孩子,想保着,可是最终还是失去。
不生气,不伤心,只恨着离若宸。
“子陌不是这意思!”子陌急道,灵月如此话,让她心里生了寒意。
“罢了!我是不祥之人,身边人都能被我所害,罢了吧!”叹叹气,灵月近来越来越容易叹息了。希望也好,绝望也罢,都罢了。
离若宸据点青州、东州、灵州、冀州,天下九州,竟有一半于他手中。他一起兵,古田与辽国居然都暗里支持他,看来离若宸要造反的事,早有谋划。
几次战役下来,离若寒丢了荆楚与扬州。
朝里大臣主张议和,甚至有臣子们拼死要上书让离若寒把水灵月交了出去。
一个女人引起了天下大乱。
离若寒自然不会同意了,对臣子们道:“离若宸要反,这是迟早的事,与水灵月何干?便是让水灵月回到了他的身边,他已经反了,也不可能归降的!”
离若寒如此做法,让朝里臣子们寒了心。
他本是明君,就算没有离若宸那般雄心壮志,但也不至于到如此地步!爱美人不爱江山,宁可让江山落于离若宸手中?
水灵月现在成了祸水,祸国祸民。
而护国军节节败退,离若宸本就在战场上长大,更何况如今他得了人心,甚至有一干老臣都认为,应该逼离若寒退位让贤。只这些话,自然是各人私心里的想法。
离若寒下了朝,直往烟雨阁去。
朝里那些人心,那些想法,他如何能不知道?只是,关于灵月,离若寒不会放,如今,他不是舍不得灵月了,而是,他与离若宸之间,是该有一场较量的。
烟雾模糊了绿柳,柳叶零落。晨阳透,雾渐渐褪去,柳下石上,灵月坐于那,只望那一沉深湖。
万物如水,死水还是活水?
青衫如旧,发垂腰际,柔弱的身影在弱柳下越发显得纤瘦了。
听到离若寒的脚步声,灵月不回头,只是道:“又丢了哪里?”离若寒不是离若宸的对手,这几日,朝里频频传来的是离若宸又夺了哪里,甚至,几座城池,都是不战而败,州县郡守拱手将城池交给了离若宸。
离若寒坐下,捡起一块石头,扔进那碧湖中,“咚”的一声,湖水溅起,但很快归于平静。
离若寒微摇头,“这回,没丢!楚暄亲率军去对付他了!”
灵月轻怔了下,“楚暄是个厉害角色,他们两人要是战场上相见,倒有些意思了!”离若宸与楚暄,这大明两员大将,在战场上一较高低,倒真让人期待。灵月如今,只有这样了。
“朕若与他离若宸在战场上相见呢?”离若寒问,“你会期望如何?”灵月如今恨离若宸,恨到骨子里的,而离若寒对于离若宸一路胜仗,倒也没什么意外。只是,还没到兵临城下的时候,离若宸对灵月还是有恨,有灵月在自己手上,他多少有些顾忌的。
灵月眸微转,不看离若寒,反是淡淡道:“要说真话吗?”
离若寒点头,“自然是要听真话了!”
“离若宸的命,留着给我!我要亲手要了他的命!”与离若寒无关,要的就是离若宸的命,只恨离若宸对自己的不信任。
灵月的话,如柳拂过,不留一丝的痕迹。
但在人心中,刻下了深深的一道。
离若宸便是得了这天下,又如何?最终还是会要落到灵月手中的!让他去谋天下,让他破势如竹,让他打到京城,只是最后,那刺入离若宸心中的一刀,会是水灵月送他的。
离若寒听到灵月如此狠决的话,已经明白,他们都变了。离若寒不再温和,灵月也不再淡然,他们都变了。
可是,他还是不想灵月变。
“灵月,你有如此恨他吗?”有时候,离若寒甚至私心里想着,把这天下还给离若宸,而他,与灵月一道回了江南好了,只是灵月,心里始终会有离若宸的。
灵月看他一眼,却不说话。
离若寒再问:“只因为他把孩子杀了,如果孩子还在的话,你会不会就不那么恨他了?”
灵月垂眸,摇头,“他杀了孩子,我是恨他,但也恨我自己。而最恨他的,是他不信任我!是他听信别人的话,是他什么都不问清楚,就伤我!”灵月淡淡笑,已经过去了,恨离若宸,便是了。
灵月不伤了,连痛也再不会有了。
可是,她水灵月啊,不过是凡人一个,有爱有恨,却都只为一个人。
离若寒止了语,有些话,还是不敢说。或许,不说,还有可能。
青州醉心楼,青衫男子凝起瞳子,望着案上的书信,越是冷笑。
若诗挑起水晶帘子进来,不经意说一句:“你堂堂男儿,居然也学女子在房内挂着水晶帘子!”给离若宸送上饭菜,“你忙也好,还是要吃些东西的!”
已经过去了大半年了,离若宸渐渐放慢了夺天下的脚步,稳扎稳打的。
只是,离若宸身边没有了灵月,总让若诗觉得缺了什么。
离若宸展开地图,今日得到的消息,让他有几分意外。
手划到冀州边,那个梁州,那个京城里,那个女子,指重重叩下,唇里吐出三个字来:“水灵月!”
那个女子,为什么如此对他?
若诗奇怪,“既然心里还有她,就去京城把她接了回来啊!你为她做了那么多事,该让她知道的啊!”明明离若宸心里深深爱着水灵月,为何他还不肯说出来?
离若宸看了若诗一眼,“你可知,她现在在做什么?”京城里那个女子,他心心念念着,为什么她却如此?
“做什么?”
“她在帮着离若寒对付我!我的每一次战略,她都能猜得到!我要怎么去攻城,她都有破解的法子!”离若宸笑了,是冷笑,“我是该说她知我甚深还是该说我就死死捏在了她水灵月手中?”
离若宸用兵之道,灵月十分清楚,所以只要离若宸一动,灵月便有制他之法。
若诗也笑了,“这天下,居然有你们两人!”无奈,若是没有那些事,灵月与离若宸此时早是帝后了。
“太祖说,父皇原意是要传位于我,却因为我们母妃的身份,一怒之下,便写下了传位于离若寒的诏书!他病重后,虽有过后悔,但那诏书却落到了卫后手中!”离若宸坐下,拿起一封书信,交给若诗看,“你看看!”
那封信,是叶际远写来的。
是招降书。
只要离若宸投降,一切都还归于原来最初。
离若寒想得真美!
若诗看了一眼,放下来,“我是知道你不怕的!只是,灵月那里呢?你别忘了,这世上,最了解你的人,莫过于水灵月了!你真不该伤她的!”若诗幽幽叹气,离若宸,你究竟想怎么样?就算得了天下,你确定水灵月还会和你在一起吗?
“你杀了的,可是她的孩子啊!”若诗再道,“你如何肯定灵月将来还会在你身边?她性子倔,万一……”若诗不敢再说下去,江南的天气说变就变,刚刚还晴空万里着,现在却一个闷雷响起。
“轰……”
离若宸腾的站起来,灵月!
她怕打雷,没有自己在她身边,打雷时,她会怎么样?
“老四!”若诗有些意外,“你这是做什么?”
楼外雷声隆隆,一声又一声,全打在了离若宸心上。
他摇头,“没怎么!”能说吗?
只是突然间想起了灵月,只是突然间舍不得灵月。
若诗说,你杀了的,可是她的孩子啊!你如何肯定灵月将来还会在你身边?
离若宸也怕啊,如何肯定灵月将来还会在他的身边?
若诗见状,也只得让他去了,道了句:“你吃点东西吧!我先下去了!”还有事要忙,离若宸是要夺皇位,若诗是他姐姐,自然要帮他的了。
离若宸自衣襟里缓缓取出那帕,里面包着灵月的指甲,是她自己绞断的。
揭开帕子,看到那几截断甲时,触痛了心,而眼中,温热了起来。
“灵月,你为何不理解我?”默默然着,他的灵月,是恨上了自己了吧!
亲吻着那断甲,仿若灵月就在眼前,“月儿,你说要我命,那便等我夺了皇位,你亲自来要吧!”他给她一箭,可如在自己心中千箭万箭。
成大事者,万事皆可抛,也包括心中最爱的人吗?
离若宸不会的,只是想借你,找个出师之名,离若宸欠你的,一定会还的。
有人在敲着门,离若宸收起断甲,冷声道:“进来!”
一袭黑衣,眉目如画,指微挑起,一柄银枪很是夺目。
“有何事?”离若宸不动声色。
“玉姬传信来,要从西部偷袭,想直取京城!”
离若宸轻应了声,“你认为呢?王道之?”
却是王道之!离若宸何时与王道之勾结起来?王道之可是曾想要过灵月命的人啊!
王道之看着离若宸,只答道:“少主,我认为可行!”
离若宸哼了声,“你想过没有,古田国若是取了我大明京城,我大明成什么了?”堂堂大明,竟然被小小古田取了京城,这不怕天下人笑掉大牙?
王道之却道:“少主,玉姬对您可是一片真心啊!她怎么会有其他想法呢!”
离若宸扬起剑眉,“那将来,我如何面对玉姬呢?我利用她?”
“这还不简单!”王道之轻轻巧巧的道,“将来少主坐上皇位,后宫佳丽三千,封玉姬当个贵妃,便可了啊!”
“哦?”离若宸眯起龙目,蓄了几道精光。
“是啊!”王道之点头。
可离若宸却是淡淡而道,“你且记住,我当皇帝,我的后宫里,也只有水灵月一个!”情有独钟,可知在于一个“独”字?离若宸所做,便是独!
“可是,现在水灵月……”王道之直呼着灵月的名字,可才说出来,见着离若宸眸子里闪过一丝怒意,忙道:“我是说少主夫人,她远在京城里,还帮着离若寒啊!因着她,我军损失不少啊!”
“那就把楚暄招了过来!”离若宸是知道的,灵月对于他的战术了如指掌,而楚暄则不同了!
只是啊,楚暄能那么容易劝过来吗?各为其主,楚暄与自己私交再好,却也不敢谋反。
“少主,王道之请命,下一战,由王道之率军去!”王道之跟着离若宸这半年里东征西讨,却也是个干练的军人了。
离若宸摇头,“三军未动,粮草先行,你还是准备好粮草!这一方面,我手下的人,就你最是厉害!”许是因为王家曾经商,是这大明王朝最富庶的家族,所以,王道之对于调粮拨草之事,十分了得。
而楚暄,得是离若宸亲自去一趟。
朝廷大军在郊外扎营。
主帅营中,灯火通明。
一道青影掠过,而营外守着的两名卫兵倒地。
幕布被掀起,离若宸进了营。
楚暄抬头,见到离若宸时,脸色变了,“你怎么来了?”离若宸胆子未免也太大了,这时候还敢来?
离若宸点头,“我若不来,楚将军又如何会退兵呢?”
两军相持,均已是粮草耗尽。
楚暄站起来,“我不会退兵!”今日,他与离若宸为了敌。
离若宸笑,看了看主帅营,“可是,你们粮草呢?”
离若宸的消息灵通,楚暄这边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