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仿佛并没有听见这哭声、求救声,不冷不热地道:“做了王爷的女人,自是要替王爷诞育子嗣的。早知今日,你别干出勾 引王爷的事呀,这会子知道怕了……”
绣菊快奔几步,道:“王妃到了!”
禧嬷嬷放下热茶,倏然起身,院门外站着林六,她静立在外,目光久久的停留在牛背上,只见那女子的裤腿早被鲜血染红,瞧不出最初的颜色,鲜血从牛肚上流淌下来,而那牛儿在侍女的手中不停地在院子里转着圈儿。
林六心头一急,快走几步,正想比划,一个沙哑得极其难听的声音从嘴里飘出:“快!放她下来!”
这是她半月来说的第一句话。
禧嬷嬷忙道:“王妃,别啊!林奉侍生了两天两夜,怕是生不下来了,如果再生不下来,大人孩子都保不住。王爷有令,无论如何也要让她在咽气前生下孩子。”
对于嘉王,孩子比大人的性命更重要。
如若有朝一日,那个难产的女子是自己,他是否也会这样,告诉稳婆,保孩子而不要大人。孩子是他的骨血,可是女人他却可以有很多。
林六不敢想下去,既然他有那么多的女人,为什么让年幼的林佩佩给他生孩子。
他,实在是一个残忍的人!
处于半昏半睡间的林佩佩抬起头来,望了一眼,只瞧见一抹红艳的凤髦,有气无力地道:“救我!救我……”
此刻,从一边小厨房抱着乌盆出来的产婆迎了过来:“禀王妃,这可是乡下最好的法子了。这样就能保注子性命,几日前太医诊断过,说她肚子里的可是个男胎。”
林佩佩听到这儿,仿佛来了精神,扬了扬头,却浑身无力,这两日两夜的阵痛早已经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哀叫道:“救我!救我的儿子!我不想死,王爷说过,若是我产下这个孩子,就升我做承仪,我要做承仪!”
“放她下来!”林六又重复了一句。
产婆左右为难,望着禧嬷嬷。
禧嬷嬷道:“王妃,王爷入宫朝会前下了令,无论如何今儿都要让小王子平安出生。如若老奴违背了王爷的命令,会丢小命的。请王妃恕罪,老奴恕难从命。”
“你……”
他尊她为王妃,可连一个奴才都不将她的话放在眼里。
禧嬷嬷道:“来人,还站着作甚?这里血腥气太重,快请王妃移驾回水月阁。”
有两名侍女过来搀扶,林六衣袖一甩,走到赶牛的侍女跟前,夺了缰绳,又令绣菊和夏青将林佩佩从牛背上扶下来,林佩佩人还未下地,只听产婆惊呼一声:“要生了,快要生了!”
林六往佩佩双腿望去,隐见一个黑黑的小脑袋,却见产婆伸手就抓住了脑袋,大声道:“快让她躺下。”
冬季寒冷,林佩佩躺在冰冷的地上,产婆拽着那个小脑袋,一边往外拽,一面道:“林奉侍,你倒是使些力气啊,你使些力气啊……”
林六怔在一边,小时候她曾见过母亲生明龙的事儿,那时母亲躲在大兴城的郊外破庙里,没有人帮忙,是林六在一边打帮手。
往事历历在目,眼前却是另一番血腥画面。
一声婴孩的啼哭,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只听禧嬷嬷欢喜地道:“是小王子,是小王子,王爷总算后继有人了!”
产婆和侍女七手八脚,忙着包裹孩子,可怜的林佩佩竟被他们抛在一边。
林六挥了挥手,示意夏青和绣菊将林佩佩扶到屋子里去,血从佩佩的双腿间流淌下来,每走一步都在地上印下一个血印。
一个娇弱的人儿,又有多少血经得这般流淌。
绣菊指挥着紫蝶轩的侍女从厨房里取了草木灰来,撒在佩佩的床前四周,血液如泉涌,不停地冒出来,不多会儿的工夫,一张上好的绸单就被浸透。
“你们……都出去吧,我……我想和王妃说话。”
几女相望,各自退去。
林佩佩双眼失去了光彩,她仿佛看到了地狱之门正缓缓地开启:“小姑姑,对不起,不对起……我不该听玉妃的,不该给你下药。”
什么?
难道说给她下“夜夜媚”的人不是嘉王,而是林佩佩。
“为什么?”
林佩佩并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灿然一笑:“我给王爷生了一个儿子,我就要做承仪了,我就要做承仪了。”
“佩佩,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害我?”
当她伸手时,却发现林佩佩的目光失去了所有的光亮,停凝了,张着的嘴巴道不出的欢喜,缓缓地将手移到她的鼻尖,竟无呼吸。
“佩佩……”林六呆坐在跟前,如果下药的不是嘉王,而是林佩佩,她想知道林佩佩为什么要这么做。
玉妃,是玉妃唆使林佩佩做的。
她早就该想到啊,那天从玉妃那边回来,就做了一夜的怪梦,然后第二夜就梦见和嘉王纠缠……
抚下了林佩佩瞪着的双眼,合上她张开的嘴巴……
林佩佩一直梦想有更高的名份,如今终于诞下一子,还未来得急瞧上一眼,却已命丧黄泉。
在这王府之中,能替他诞育子嗣的女子比比皆是,而嘉王单单挑中林佩佩,不为别的,只是为了要置佩佩于死地么?明知年幼生产就是生死大忌,可嘉王依旧一意孤行。
有些人想活,却无法再活下去;而她想死,却被迫活着。
生活便是这般的讽刺,总是让人无法如意。
“嘉王,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下药的人不是你。如果不是你,你为什么要替我解毒?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你,如若你对我有心,又为何一次又一次地伤我。如若残忍是你的真面目,又为何替我解毒?”
林六本已平静的心掀起了浪潮、风波,她转过身,往门外移去,每走一步都是这样的沉重。
院门外,传来了玉妃的声音:“孩子生了吗?快给我瞧瞧,给我瞧瞧。”
禧嬷嬷怀抱着刚出生的婴孩,福了福身,道:“老奴见过玉昭修。”
接过孩子,玉妃细细地瞧着:“瞧呀,长得多可爱,这鼻子、眼睛、下巴多像王爷啊!”
孩子出生是喜,可所有人却忘了林佩佩已经去了。
禧嬷嬷笑应道:“可不,和王爷小时候还真有六七分的相似呢。恭喜玉昭修、贺喜玉昭修,如今终于得偿所愿,喜得贵子。”
恭喜玉昭修?
这个孩子原本就是要给玉妃的!
她什么时候从玉妃被降玉昭修了?
林六恍然明白,难道这就是林佩佩不能继续活下去的原因么。因为她不配做这孩子的母亲。
玉妃抬头看到了林六,道:“王妃,你怎么在这儿?”
“为什么?为什么?”林六沙哑着声音。
玉妃惊道:“王妃能说话了?”
“为什么算计我?为什么给我下药?”玉妃难道不是最爱嘉王的女人吗?如果是真爱,怎么可能把心爱的男子推给别的女人。
“王妃!”玉妃轻呼一声,怀抱着孩子跪于她的膝下,“你们都出去吧。”
玉妃原本就没打算骗下去,因为嘉王一早就知晓真相。千算万算,甚至相信了给她药的人所说的话,只要她出事,只会帮她度过这一劫。直到她真的被王爷从侧妻身份贬为妾室,她方知晓,自己错了。王爷已经查清这件事,与其让王爷厌恶自己,不如打开林六的心结。如此,真心以待,也许林六能让她做大公子的养母也不定。
玉妃道:“王妃,是我把‘夜夜媚’给林奉侍的,也是我挑唆林奉侍让她给你下药。这一切都和王爷无关。”
林六自问,从来没有做出伤害过玉妃的事儿,“你为什么这么做?”
“自从王爷迎娶王妃之后,郁郁寡欢,他也不再下令让任何妾侍伴枕。我也是没办法的,贵妃娘娘一直希望王爷能早得子嗣、开枝散叶,而我……居然患有不孕之症……”
“所以,你就要王爷保孩子不保大人,就是为了把这孩子据为己有?”
“不,我从未要求王爷这么做。今日的情形你也瞧见了,林佩佩身单体薄,王妃以为还能保得住大人吗?”
就算保不住,至少也应该努力一试。可嘉王下的命令却是只保孩子。产婆和禧嬷嬷才会把林佩佩横放在牛背上迫她生产。
孩子出生,林佩佩却死了。
生命原来是这般的脆弱。为何林佩佩在死前要告诉她关于下药的事儿。她宁可继续恨下去,恨嘉王对她所做的一切。
以为是嘉王的报复,原来却是嘉王用自己的身体在救她一命。
要她如何面对他?
他救她。而她却面对他要救另外一个男人。
即便她并不爱李夜,可那样的举动,比言语更具有说服力。
“玉氏恳求王妃,就让我收养这个孩子吧。我不能生养,一定会视他为己出。”
“你是嘉王府的侧妃,怎被降为昭修了?”
玉妃怀抱孩子,仰望林六:“王爷查出是我让林奉侍给你下药,悖然大怒,夺贱妾侧妃名份,降为昭修。”
这是他给她的交待吗?
为什么他不告诉她实情,却要她继续恨下去。
“王妃,你就让我收养这孩子吧。王爷如今厌我,我的余生再也没有希望,如果有这个孩子,也许我还有一线生机。王妃,你就让我收养这孩子吧,是我连累了林奉侍,就让我把亏欠林奉侍的一切都弥补在这孩子身上。”
玉妃俯下身子,重重一磕。
林六蹲下身子,细细地瞧着那婴孩的脸蛋,瞧不出什么,只觉得这孩子的眉眼中依昔有林佩佩的影子,可禧嬷嬷、玉妃和产婆都说他像嘉王,哪里像了,她瞧不出来。
“能不能把这孩子交你哺养,皆看王爷的意思,我做不了主。”
林六走到门口,夏青和春欣迎了过来。
“告诉乐管家林奉侍没了。”
绣菊愣了一会儿,拔腿就往内帏奔去:“林奉侍!林奉侍!”
离开紫蝶轩,每一步都是如此的沉重,林家的女儿又有一个去了,嘉王究竟是怎么想的,难道要看她们一个个地死去才甘心,他的心里又装载多少秘密,为什么要她恨他?只因为他也恨她吗?
那边小径上,过来一个人儿,是一袭婢女装扮的杏红,挽着干练而素净的圆髻,近了跟前,缓缓福身,道:“奴婢拜见王妃!”
杏红猛一抬头,见是林六,错愕不小。按理,林六被禁足水月阁,是不会出现在除水月阁以外的地方。世人都道:人靠衣装马靠鞍。面前的林六一袭锦衣华服,雍荣华贵。
杏红怔忡少顷,道:“听说紫蝶轩的林奉侍诞下了一位小王子,奴婢特去瞧瞧。”
“去吧!”林六应了一声,她也姓林,可是再不会像过往那样去呵护林家女儿,她担心自己越是呵护,嘉王的手段就越是残忍。
杏红见她离去,唤道:“王妃请留步!”
嘴唇蠕动,杏红欲言又止。林六示意春、夏二女退离十步之外。
杏红道:“王妃,奴婢一早就是王爷的人。王妃能给奴婢一个名份吗?”
“你要名份,应该和王爷要去。”
她现在手里没有半点权,不管府中事务,一心只在绣锦上,哪里能为这种事说上话。
“可王爷是为了小姑姑你才将所有司字位份的妾婢们降为丫头的,整个王府所有人都瞧得出来,在王爷心里最在意的还是王妃。奴婢不敢和你争宠夺爱,只想要一个名份。不想与其他司被一样被赐嫁给王府奴才。”
“那你……和王爷要吧。”林六轻移百花碎步,正要离去,杏红道:“没有你的应允,王爷是不会答应的。如果你是真心想给我名份,为什么不劝劝王爷。”
她的心已经够乱了!
他曾为她,扬言说要赶走王府所有的妾侍。
他为她究竟还做了多少事?
林六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此刻,她忆起了一个人——慧昭修,替嘉王诞育了长女的女人。
夏青满脸狐疑:“王妃怎要见慧昭修?”
这些日子以来,她所有的心思都用在绣锦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问任何事务。
春欣道:“真是多话,王妃让你去请,你只管去就是。”
林六坐在绣锦前,全无心思再绣,出去一趟,不过一个时辰,却像过去了一年、两年那般漫长。
她和嘉王之间,到底是她不了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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