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架她的侍卫,走到嘉王面前,带着痛色:“不要烧茅屋。”
这屋子是她和另一个男人的,她居然开口求他不要烧掉。
嘉王心痛、难堪,他日夜赶程,就为了阻止她和另一个男人的成亲。
“元嘉,我……可以和你走,但是请你不要毁了这屋子。”
这是李夜的家,也是她今生难以实现的梦想。
嘉王拉开弓箭,不顾她的央求,正要放箭,她身子一闪挡在箭前。
他悖然大怒:“林幽兰!”
“王爷,算我求你,不要烧这屋子。”
这茅屋是她精心设计,是李夜用心建造,是他们两个人的心血,她一天天看它建成,一点点地布置,虽然这不是世间最华丽的房屋,也不是最温暖的,于他们却最美的。就像是一个美丽的梦,没人愿意破坏它。
本应恨她,可就在她哀声相求时,不由自己的放弃了。箭离弓弦,偏射到一边空地,点燃起了地上的落叶,那火苗在秋风里很快熄灭。
林六想过要逃,终是无法逃离,想到平白地累及了李夜,心里觉得极度不安。
“请王爷容我收拾一下,我马上就出来。”
嘉王冷声道:“休想逃走!”
“王爷放心,我不会逃走。”
她虽有武功,却并不好。况且他的身边却有十几人之多,侍卫、家奴个个都是行武出身,对付她这个弱女子绰绰有余,她更不会傻到去做鸡蛋碰石的事情。
林六进了茅草屋里,打开衣厨,那里面有一件她新缝制的喜服,很简单,新郎服和嫁衣都是一样的茜红色,上面绣着紫色的兰花。
原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但,这一回她又错估了嘉王。她过了半年自由逍遥的日子,现在一切都将结束。
林六取了纱帷帽,戴在头上,出了茅草屋。
“走X燕京!”嘉王抛开弓箭,跃上马背,策马扬鞭,往林间小路的尽头奔去。.
林六坐在马背,周围都是侍卫和家奴,就算想逃,恐怕这回也不再有机会。离开悄悄谷前,再一次回眸,看着静谧的茅草屋,望着恢复了平静的山谷。这样的家、这样的房屋,这样新垦的菜地……一切都会住到她的梦里。
当她,服下剧毒,披上红嫁衣踏入嘉王府的那刻,是这一生都逃离不开的枷锁。她不想任命,更不甘与嘉王相伴到老。嘉王不是她的良人,她不愿做嘉王心中的女子。
卫长胜一鞭落下,马儿撒开四蹄,飞野似地追逐着嘉王的身影。
第一天黄昏,在一家山野客栈歇脚,嘉王面露出从未有过冰冷与厉色,与卫长胜等另两名侍卫坐一桌。林六单独坐一桌,还有一桌坐满了挤挨挨的侍卫、家奴。
他们谁也不和她说话,林六不在乎。认识李夜之后,她的话也变得越来越少了。
她捧着碗筷,看着满桌的佳肴,头上依旧戴着纱帷帽,不紧不慢地吃着自己饭。
临离开茅屋,她只给李夜留下一封极其简短的书信:我走了,勿寻!安心生活。
她是喜欢上李夜了么?
为何离开了悄悄谷,心头会觉得空落落的。
虽说只过了半载的自在日子,可她觉得那样的日子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放下碗筷,她寻着楼梯往客房移去。
嘉王单住一屋,她另住一屋,虽然他不与她说话,可她还是能感觉到他满腹的怒火。
次日清晨,待她醒转,只看到卫长胜等一行五人的侍卫。
卫长胜抱拳道:“禀王妃,王爷因燕京有急事处理,昨儿已连夜动身。”
他先行一步,未与也打招呼,就像她昔日离开燕京,也没有与他道别。他们本应是两个互不交集的人,却这样被命运生生的拉拽到一起。
一骑青帏香车,四角吊挂着比拳头略大的银铃铛,行走起来,叮叮铿铿,煞是悦耳,可林六闻来,却道不出的吵人心烦。一颗心纠结在过往与未来之间,沉浸在现下的尴尬之中。
想过自在日子,却不属于她,明明近在咫尺,却不能拥有。
不想要荣华富贵,更不愿拥嘉王妃的尊崇身份,却被强加于身,本应远在天涯,与她无干,却生生地像一顶沉重的凤冠压在头顶。
马车摇椅晃,往燕京方向驶离。
一路上,林六小心翼翼,生怕李夜再行追赶过来。没行两日,林六很快就从其间发现了端倪,卫长胜故意挑了一条更远的路在走。弃了最快、最近回燕京的道路,只能说明,嘉王已经准备好了,要抓捕李夜。
有五个人昼夜不停监视着她,就算是她去茅厕,他们也会找一个女人跟着。她没有逃跑的机会,就算是想给李夜传递消息也不能。
林六唯将万千担忧化在对神灵的祈祷,希望李夜看了那纸条不会追来,希望他不会被嘉王捉住。
白天赶路,每至天黑,就近选一家客栈住下。
依旧是满桌的美味佳肴,每每林六吃罢,其他五个轮流用食,总会留下两个寸步不离地守着她的房间。
深秋,就这样不知不觉地走近,入了深秋,离冬天就不远了。一天比一天更冷,离开钟南山时还有些许的暖意,近了燕京却越来越冷。尽管卫长胜在一家绸缎铺子里为林六备了一件御寒的斗篷,可披在身上,林六还是觉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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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近在眼前。入夜后,满城的灯火却愈加地灿烂起来。天上明月,地上灯火,交相辉映,分不清是人间仙境,还是天上人间。
林六撩开车帘,夜晚的街头不失繁华,小商小贩们扯着嗓门的叫卖声交杂其间。青楼之中,环肥燕瘦、莺歌蝶舞,交相传出,招呼过往客人的声音四处飘散。即便是晚上,依旧呈现出天朝帝师京都的繁华与荼蘼。
整个明月里沉浸在威严肃穆中,马车行走在石板街道上,传出“轧!轧!”的声响。
近了嘉王府,传来乐管家的声音:“奴才恭迎王妃回府!”
卫长胜揭开车帘,林六透过纱帷,看到了大门两侧跪着的人群,男左女右,家奴在左,婢女在右,跪于中央的是玉妃携着一干姬妾。“王妃玉安!恭迎王妃回府!”
无论她如何逃、如何避,终还是嘉王府里的王妃。
林六下了马车,步步移来,尚未坐下,就见欣儿飞奔而至,一边跑一边带着哭腔,再见林六恍似见了失散的亲娘:“王妃!王妃,真是你回来了,奴婢好想你!”
欣儿拽住林六的手不敢撒手:“王妃,你被贼人劫走的日子,王爷一直都很挂念你。还有沁忠夫人听说你就要回来,昨儿一早就特意到王府来了,亲自清扫水月阁……”
娘!
小时,她渴望娘亲的爱,却遥不可及,娘亲一个赞赏的目光,就会让她欢喜数日。如今,她长大了,需要娘亲庇护时,娘亲却用死逼她嫁给自己不愿嫁的男子。
乐管家走到跟前,弯着腰身,道:“王妃,你看他们已跪了许久。”
“都起来罢!”林六平静如水,听不出悲喜,“都各自去忙罢!”
左右齐声高呼:“谢王妃!”
下人们散去,各房的姬妾相继起身,按尊卑站在林六的面前。
“我不在的日子,辛苦各位了。天寒夜冷,都回去罢!”
林六的目光停落在林佩佩身上,她的身子越发的沉重了,人原本就娇小,偏偏挺着个大肚子,看起来显得极不相称。
玉妃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各自散去。
“王妃既平安归来,妹妹就不打扰了,改日再与王妃商谈府中之事。”
“去罢!”林六应了一声。
玉妃微微一愣,看不到纱狍面的容颜。
有婢女来禀:“禀王妃,香汤已备好。”
林六随欣儿来到水月阁,阁院门口站着两名佩戴兵器的家奴,宫纱灯笼在长廊两侧规律悬挂,木桥九折,残荷依旧,水池里倒映着一轮寒月,几只锦鲤顽皮地戏弄着水月,一时弄得水波潋滟。
二层楼的水月阁静静伫立在荷塘中央,水中楼阁,静如琼楼仙苑,轻纱飞舞,宫纱灯笼自在摇曳,阁楼四周的铜铃铿铿作响,悦耳动听,像是一首低沉的夜曲。
“恭迎王妃回府!”
“恭迎王妃回府!”
近了水月阁,方发现铺着血红地毯的两侧错落侍立着清一色的宫衣侍女,见她移来,纷纷道贺。
杨氏听到外间的声音,下了阁楼,站在红毯台阶上,笑意盈盈。头挽堆香翻云髻,上插珠宝钗环。两支花形珠蕊头饰,或纯金打造,或嵌玉点翠。两只金步摇垂下错落坠下水滴碧玉珠。项链与耳环都镶有珍珠与碧玉,华美贵丽。翠色宫绸衣裙,橙黄色的绡纱披帛环搭在双臂上。眉眼之间,三分端庄,五分高贵,还有两分清丽之貌,杏目明仁,柳眉琼鼻,红艳的双唇圆润亮丽,似笑非笑,风情无限。
她的娘本就是个大美人,人靠衣装,穿上华丽的衣袍,虽已是三十而过的年华,却依旧风 华绝代。
“幽兰,我的女儿,你总算回来了。”
杨氏急奔几步,捧握她的纤手,道不出的亲昵。
“娘,如果我说……从来都未想过荣华富贵,从来于我,都更渴望自由自在……”
如果她依旧以前一样的向往江湖生活,她的母亲是否会尊重一回她的选择。不待她说完,杨氏急切地打断林六的话:“幽兰,又说傻话了。你被贼人劫走之后,王爷无时无刻不在挂念你。你……不可以再负他。”
她不爱嘉王,可她必须接受嘉王的好么?
为什么皇家之人,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而她却不能按照自己的心意来取舍、选择。
[第四十八章 逼问,已非完璧]
杨氏问道:“幽兰,香汤和晚膳都已经备好了。是先用膳,还是先沐浴。”
“先用膳!”
杨氏拊掌而拍,只屑片刻,便有十余名侍女鱼贯而入,美味珍馐摆满八仙桌,色、香、味俱全,其间更不乏有林六幼时最爱的菜式。
现在,她更渴望的是自在自由的生活,不是吃好的、穿好的。没有什么比灵魂的自由更让她觉得自在的。
欣儿安箸,替杨氏母女俩各盛了一碗米饭,暖声道:“夫人请、王妃请!”
林六撩开纱帷帽,杨氏笑道:“不妨摘下罢。”
屋子里静侍的婢女不约而同地望了过来,想一睹林六的容貌,偏她背对着门口处。自林六失踪,燕京城的百姓已经无数次夸大了她的美貌与才华,尤其是她的绣技和丹青,一时被公认为燕京城才貌双绝的女子。
杨氏细瞧之下,轻叹一声:“半年未见,还真是清瘦不少。”
林六未言。虽说外面比不得嘉王府里吃好、穿好,只有一好:自在得好,唯这一好,就胜过世间一切。
门外,传来小喜子的声音:“禀王妃,小的是来送药的。”
杨氏惊道:“你身子不适?”
小喜子道:“王妃舟车劳顿,这是王爷特意令太医们开的安神方子。”
林六浅笑,欣儿走到门口处,从小喜子手里接过汤药。
汤药冒着热气儿,一股药味扑鼻而来。
杨氏深吸一口,很快就分辩出,这汤药里有麝香、沉香、红花的气息,这种汤药说是药,其实更有点像是妇人堕胎的汤药。
“幽兰,这……”
杨氏能辩出,林六又岂有不明白的道理。从欣儿手里接过药碗,她连死都不畏惧,这世间还有何惧。浅尝一口,不烫不凉,温度敲,闭着眼,不顾苦,一口气将药饮下。
林六饮罢,将药碗递给欣儿:“把碗还给小喜子。”
欣儿不明其间原由,林六补充道:“不把碗给他,让他如何复命。”
杨氏心神一颤,低声道:“幽兰,你和王爷……”
为什么给她服下滑胎汤,摆明了就是不让她怀上子嗣。
亦或,嘉王怀疑她与李夜之间有什么越轨之举。
无论他的用意是哪种,林六根本就不介意。他本不是她心上之人,他做什么,她又怎会上心。
林六不想与她多说,道:“甚好。”
她也曾心心挂念着母亲,在她担忧时,她的母亲却与旧情人恩爱缠绵,早将这个女儿抛诸脑海,若非她在后宫献技中夺魁,她还不会露面,全然不在乎她这个女儿的牵绊、担心。
“幽兰,你为何会落入那贼人之手,又怎会在钟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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