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跟女儿我分享,只字不提!我开始以为妈妈教我学德语是怀念路部长,却原来不是!她大概是怀念教你学德语时的记忆吧!如此情深,却难以启齿,大概也只有我妈妈做得到吧!只要有情,你们还有来生!”

“可是来生都是骗人的!”张贺于低声道。

“可是谁又能确定没有来生呢?妈妈许你三生,你们一定会三生有缘的!来生,女儿还想做你们的女儿!”

“小溪,可是爸爸对不起你,你不怪爸爸吗?”

“先前是怪的,可是,后来不怪了。一切也都不怨你,只怨命!知道你爱妈妈,知道你是个顶天立地的正直的人,我觉得做你的女儿很幸福,也很荣幸!爸爸,我们一起去吃饭好吗?我想陪你去吃一顿饭!就我们两个,好吗?”

张贺于低着头,手托着额头,良久,才抬起头来,“好!”

夏溪看到他眼睛晶亮,没有泪了,只是桌子上两汪水渍,是如此的刺眼。

张贺于站了起来,却差点歪倒,夏溪立刻去扶他,挽住了他的胳膊,张贺于低头看女儿,眼底腾起一团雾气。他和丫头的女儿,跟丫头一样善良,宽容。

只有父女两人坐在餐桌前,上面是丰盛的晚餐,夏溪什么都没提,只是点了几个可口的菜,“爸,今天我请你吃饭,我要买单!”

张贺于愣了愣,薄唇微张,颤抖了几下,目光复杂,看了她半响,才缓慢出声,那声音中有无尽的疼惜以及无尽的懊恼和自责,“孩子,爸爸怎么能让你请爸爸吃饭?爸爸一天都没有养育你,你不怪爸爸,爸爸已经很满足了。”

“爸爸,我没有别的要求,只是想请你吃饭,不是用工资,用我的稿费。”夏溪也是目中泪光盈动,声音有些哽咽,“这是我一早就想啊,你不能推辞。”

“好!爸爸不推辞!”他还有另外两个孩子,却没有一个说请他吃饭的,倒是这个从来不曾养育一天的孩子居然用稿费请他吃饭。“小溪,你真是个好孩子,爸爸以你为骄傲。爸爸一定会补偿你,给你讨回公道。”

夏溪笑笑,为张贺于夹菜。

这一餐,不是她跟张贺于第一次用餐,却是单独一次。

她只字未提为赵陆蓉求情的事,只是吃饭。期间,充满浓浓的亲情,如此温馨。直到吃完饭,夏溪准备回医院的时候,也只对张贺于道:“爸爸,你要答应我,自己保重身体,为我妈妈保重好身体!”

“会的!等处理完了,爸爸给你改名字,回家来,每天都陪爸爸吃饭!”张贺于说道。

夏溪一愣,却摇头。“爸爸,我能体会到您的心意,对我来说,这样足够了。其实姓什么都无所谓,重要的是,您是我爸爸,爸爸不在意自己的颜面,女儿却不能不在意。妈妈之所以不来找你,就是希望你过得好,我也不能违背妈妈的意愿,我不改户口,也不让太多人知道我是您的女儿。可我心里是认可您的,也爱您,谢谢您照顾妈妈那些年,没有您,妈妈只怕早不在人世了。”

张贺于无比心疼:“孩子,爸爸不在意,爸爸只想你回家,你姓张,是我和雨烟的女儿。”

夏溪鼻子一酸,险些就要扑到张贺于的怀里,这个是她的爸爸,他从来没抱过她,可是她长大了。

她生生忍住,抬首望向张贺于疲倦中流露着浓浓关怀和慈爱的眸子,她知道爸爸走到这一步不容易,她也知道妈妈忍着不去找他更不容易。

她终于还是微笑着道:“爸爸,这个以后再说吧,你也要照顾好自己,不要太操劳,国家大事并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

“好,等事情都处理好了再说!”张贺于点头。

夏溪上了车子,回去的路上,她在想父母的爱情。

妈妈一生凄苦,却又深得三个男人的爱!虽然每一个都伤痕累累,却也不枉此生。而爱情,是不是留下遗憾才会让人觉得美?

想起妈妈无数个夜晚的辗转反侧,侧夜难眠,那由内心深处传来的阵阵疼痛,一个人在暗夜里思念着远方的人,不曾提起,可是却永生永世的无法忘怀。

许下三生,弱水三千,只取你一瓢。

这是妈妈给爸爸擦肩而过错过的爸爸单方面的诺言。就此,无论今生如何背道而驰。即便她知道,转过身就可以看到爸爸,可她也知道,他们之间的千山万水,让她耗尽此生也无法翻越,因为,时光让他们这一生,站在了天堑之上。

爱因为有了遗憾而美丽!让人心酸,却又让人如此无比的惦念此生。

如若她不能让路遇琛消除对安如灵的愧疚,谁能保证,安如灵不是路遇琛心底的那份永久惦念呢?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夏溪回到了医院,继续给白荣讲故事,直到白荣睡着。

她也躺在,闭上眼睛,却似乎怎么也睡不着,整个人似乎是一种接近假寐的状态,外面的事情似乎都知道又似乎不知道,楼道里的声音都能隐隐约约地听到,可是大脑却很迷糊,仿若梦中。

路遇琛今夜不曾来!

她似乎在梦里一种梦魇里看到了路遇琛,他在前面走着,她在后面追,跑到很快,他只是大步走着,而她却怎么也追不上他的脚步。

画面一转,她看到安如灵在前面招手,而路遇琛却大步朝她走去,上前挽住了安如灵的手,她在后面拼命追,他却不再回头。

她远远看着向他伸出手,想叫他,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他将安如灵揽在了怀里,她似乎看见了相依相偎在一起的两道身影。

安如灵在他肩头幸福地微笑,路遇琛却抬头看着自己,他的脸模糊不清,只有一双眼睛盛满了悲伤。那悲伤令人窒息,好似凝聚着世间一切的黑暗,让人觉得这双眼睛的主人不管站在多明媚的阳光下,其实仍生活在地狱般的黑暗中。他对她说:“小溪,对不起,我不能不对灵灵愧疚!别逼我!”

是的!她在逼他!

不!

她清楚,路遇琛是哀伤的,他不说,却是怪她的!如果安如灵不幸福,他将不会再快乐!她可以理解。

猛然的惊醒,夏溪满头大汗,梦境消失不见,只是路遇琛眼中的哀伤却在眼前浮现。

她坐起来,突然发现了路遇琛,幽暗的光线中,路遇琛那双一贯深不见底的眸子此刻看上去有些黯淡。

“小溪,你又做噩梦了?”路遇琛柔声说道,伸手握住她的手。

“你回来了?”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随后,她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酒味,夏溪心中一痛,他喝酒了。而且喝得不少!

这一刻,夏溪真的觉得,现在的生活,让她有种如履薄冰的感受,一边庆幸却又一边在恐惧。这种感受驱使着她总在不安。

真心爱一个人,是不该感到累的。可是爱情这种东西,一旦产生,就开始永不休止的奔腾,不曾止息。

她这段时日想了很多很多。她渐渐的不再想要纠缠路遇柰安如灵的事情,也不想去证实什么。她对路遇琛的那份感情太过纯粹,早已经不起一点迂回和曲折。中国人喜欢说“水至清则无鱼”,纯粹的东西根本容不下,是她太苛求了!

路遇琛也不说话,气氛很沉默,一时两人都有些尴尬。他只是眼睛微微的眯着,看着她:“你做噩梦了!”

“你喝酒了!”夏溪轻声道,只觉得心里无比难受。“阿琛,对不起,是我不好!总是无法包容你心里的苦!”

她说的十分坦诚,路遇琛却听出她话中的疏远,他的手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知道她心里也是疲惫的。

他看了眼睡在她身侧的白荣,小小的床,白荣睡在她身边,倒像是她的孩子一般,她是个充满母光辉的好女人。而自己却让她总是失望了!

她在梦里喊他的名字,他的心如被撕裂了一般的疼,他知道自己没有给她安全感,一如开始相识的时候,总是不安。

“小溪,我们谈谈C吗?”路遇琛低声道。他一开口,夏溪闻到的酒味更浓了。

她先是一愣,随后点点头。她看得出,他喝了酒,却头脑清醒,“好!”

路遇琛望着夏溪,道:“小溪,昨天的事,虽然是个意外,但我不想隐瞒,是我主动去找安如灵的。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夏溪没说话,其实早就料到了。

路遇琛十分忐忑,却还是继续道:“之前我告诉安如灵我和你领证了。坦白讲我很自私,我摆明了自己的立场,我也没提那件事。但当时,她就告诉我,她也要结婚了。随后,我接到了她的请柬,周三是安如灵和帕斯的结婚典礼,她邀请我们一起参加。我知道我不该去调查她的未婚夫,但我真的担心她是赌气,一时赌气随便嫁了!所以,我调查了她!”

“嗯!”夏溪倒也平静,“你调查的结果怎样呢?”

“她结婚很仓促,不是以爱为前提。我知道我不该调查,调查她就意味着对你的不尊重。小溪,再也不会了!周三她结婚,无论她幸福不幸福,都和我没关系了!她是成年人,她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我也只有义务对你,对我们的家庭负责。所以,你放心,从今天起,我不会再管安如灵的任何事了!周三,我们去参加她的婚礼怎样?”

“好!”没有说什么,夏溪只回答了一个字。“现在去睡吧!阿琛,睡好了才有精神!”

“那你肯原谅我吗?”

“我本来就没怪你!”夏溪笑笑。

他抬起头,醉眼朦胧的凝视着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头有些晕眩的原因,却觉得此刻的她在眼底是那么的清晰,她唇角的笑容有一丝荒芜。

“老婆——”他就那么无意识的喊她,可是喊完了,却又不知道能说什么。两人无声的对视着。夏溪良久才叹了一口气。

她无声的下床,拉起他,把他安置在隔壁的小床,幽幽的看了他一眼,帮他拉过薄被,“睡吧,你看起来格外累!”

做完这一切,她正准备回,躺在的路遇琛又唤了一声她的名字:“小溪!”

她回头,正对上他浓的化不开的视线。

他缓缓的坐起来,声音不大不小的说着:“小溪,我爱的是你,只是你!”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着,夏溪的心底一阵一阵的生疼。

她的眼泪就在心头,却一点一滴都流不出来。

“阿琛,我知道,从来没有怀疑过!”她仰着头撇开视线,努力让自己平静,声音低低的:“你喝醉了。睡觉吧!我也好困呢!对了,今天我见到赵老爷子了!明天,就让这些保护我的人都撤了吧!我觉得没必要了,赵家没有你们想的那样卑鄙,所以,我想自由的生活,不想再被保护了!”

“不行!”路遇琛摇头。

“那好吧!”夏溪也不再说什么。“我们都休息吧!”

她躺在了,然后,关了灯,夏溪抱了抱白荣的小身子,心底怀念着自己流掉的那个孩子,这一生,她还能有孩子吗?

罢了!一些事情,也不可太强求!

*********

第二天,周二。

路遇琛一大早被司机接着去吉县上班了。

夏溪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屋里,不知道写了些什么!夏悠然带着白荣玩,也没打扰她。

夏溪打了关擎的电话,她和关擎单独在说了一个小时,并交给了他一些东西,然后,关擎离开。谁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而后,夏溪又打了赵焕之的电话,跟他也谈了半个小时左右,自然,也没人知道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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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

夏溪穿着委托路安晴买的裙子,白色素锦的缎面裙子,这条裙子既不暴露也不古板。跟路遇琛去参加安如灵的结婚典礼。

收到邀请的还有路安晴关擎,陈博然,路程俊,赵明生,赵焕之。

所有人都去了!

赵明生格外的瘦削,面容更是清俊。

路遇琛握着夏溪的手,他的手很温暖,温暖的手包裹着她的小手。缱绻而温存。

夏溪一直很乖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路遇琛却觉得很遥远,一切都是那么的遥远,似乎心隔着天涯一般的遥远。

安如灵一身洁白的婚纱,那么美,她的身边是一个面容出色的男人,夏溪在请柬上看到了那个男人的名字叫帕斯。

但是站在一起,不难看出两个人很般配,只是貌合神离。

这就是安如灵的选择!夏溪心底悲哀,如果只是为了忘记路遇琛,完全不必要这样对自己的人生不负责,如此草率的决定。

但,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