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吧文学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下堂凰妃:陌上花落迟 > 第二十九章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和我站在对立面上的敌人,哪怕那个敌人,是由朋友演变过去的。我会给每一个人选择成为我的朋友或者站在我对立面上的机会,一旦他们做出了选择,我也会做出相应的选择。”

凤九是个例外,可,例外总有一天将会不再有任何特权。

可是顾白,顾白她不能不救。她可以放任整个天下的人去死,去遭受磨难,去下地狱,唯独不能放任顾白这样。顾白已经受了伤,未曦的剑在他身上划开了几道口子,定安长剑更是刺入他肩头,再继续下去,他必败无疑。

顾白可以为了她不顾生死进来这罹城,她又如何能够袖手旁观?

她抬头往城楼上看,霎时撞进花落迟深邃的眸光里,心头顿时一颤,一种恐惧感由心而发,竟使得她全身都颤抖起来。她眼中的深邃她或许不懂,却没来由的发颤。

她知道,花落迟在等着她的动静,等着她在这样的一种情况之下做出选择,在顾白和她之间,做出一个选择。此时此刻,动,是死,不动,则生。

原来今日里,不仅仅是一个针对顾白而设下的局,她也在局中。

她不惧死。她只是惧怕花落迟此时的目光。她心里没有什么恨意,她不像顾白,被仇恨扭曲了心理,她真心将她当做朋友,如果可以,她希望他们两个人从来不是仇敌。可惜希望只是希望,可惜今日里,她必须做出一个选择。她不能置顾白生死于不顾,所以只能选择背弃她。

她坚定了决心,尽管顾白一次又一次的对她使眼色不许她轻举妄动,她只装作视而不见,正待从马背上飞身立起时,身子却如何都行动不了,只因胸前突然一痛,穴道被点,只能僵坐在马背上一动不动。她心头一片骇然,举目往上,花落迟的手刚刚放了下去,背负到了身后。

她终究是看不透花落迟。她方才一动,便意味着死,可是花落迟却动手阻止了她,让她在今日里这样一种情况下充当一个旁观者。她不敢想象这究竟意味着什么,可她却明白,花落迟并不想她站在她的对立面上。哪怕是她自己做出了选择,她也会千方百计的阻止她 。

这叫纵容。可她此刻却不懂,她也不会知道,自此以后,花落迟纵容她,一直到最后。

夜玄看了看前面的打斗,再看看上面那个姿态怡然时不时仰头看天的花落迟,驱马退到夜辰身边,低声道:“这样打下去,要打到什么时候?”

夜辰看着场中打斗,道:“落落说,她本来就没想让你们今日里走,晚几天再走也是可以的。”

“你不上去帮忙?”

夜辰睨着他:“帮谁的忙?若是落落出了事,我肯定是二话不说就冲上去,可今日这种情况,我只能选择袖手旁观。我不会帮落落,也不会帮顾白,谁赢谁输,各凭天命。”

夜玄笑了笑:“你倒是看得开。”顿了顿,“话说,他们两个的仇怨,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顾白回到帝都城里的时候,我瞧着他们两个关系挺不错,怎么才那么一段时间,就变成死敌了?”

夜辰道:“这事说来话长,等今日里的事情完了,回去之后我再与六哥细说。”

夜玄点头,又看了看上面,“虽说现在说这事不合时宜,但我还是想问一句,喏,她什么时候去帝都,你们两个没名没分不清不白的在一起这么久,是不是也该把婚事定下来了?”

夜辰听出他话外之音,转眼看去,果然见他眸中带了些许取笑的意味,心头一时了然,夜玄一向是个极为聪明的人。他撇嘴道:“我倒是想,可是她死活不肯,我给她说了好多次把我的名分定下来,她都说事情多,忙不过来,等闲下来的时候再说。”恨恨道,“闲下来,闲下来,谁知道她什么时候能够闲下来!”咬牙切齿的说,“等这阵子事情忙完了,我就把她绑到帝都城里去,她要是不去,我就自己一个人走,看她怎么办!”又笑眯眯的对夜玄说,“不过到时候,就请六哥多帮帮忙,朝中那一帮大臣,可是个不小的麻烦。”

夜玄一阵唏嘘,看了他良久,才叹了一句:“老九,父皇一直说你是我们一众兄弟中最有能耐的,我和四哥原先还不服气,现在却服气了。四哥也是个顶聪明的,只怕也早就知道了,这心里,指不定是怎么佩服你呢。”往花落迟的方向望了一眼,“娶这么一个女人,还是要娶两次,老九,你下半辈子果然堪舆。”

夜辰斜眼看着他:“六哥,你就不能说点祝福的话吗?什么叫做我下半辈子堪舆?我和我家落落在一起的时候很幸福,很幸福懂不懂!”

夜玄却道:“古往今来,后宫里的哪个女人能够轻言幸福的。这罹城啊,女主当政,虽说是男女同尊,但历史却有记载,说是自开国伊始,曾有女王在位时,纳了诸多王夫,罹城祖制也是允许女王多夫的,万一她哪一天真把你给厌了,或者说你老了,不好看了,这罹城里年轻英俊的那么多……”这话中的意思很明显。

夜辰气急败坏的瞪着他:“若非是你中了蛊毒,你看我不把你打成一个猪头模样!我警告你,我和我家落落这一生一世一双人,我只有她,她也只有我,懂不懂!”

夜玄郑重点头:“懂。”转而又道,“我想罹城这边应该没有人会反抗她,朝廷那边的大臣的确是个麻烦,但其实,大臣的麻烦也算不得什么紧要。”他很不善良的提醒,“你忘了,你家中还有一个娇妻,那才是你最大的麻烦……”

夜辰咬牙切齿的瞪着他:“你自从中了蛊毒之后,怎么就变得这么讨人厌……”“厌”字刚脱口,前方突生变故,原来是顾白看中了一个空档,冲出了包围圈,直袭凤九,顷刻间上了凤九的马背,一手箍在凤九脖颈间:“你们若是再敢上前一步,别怪我动手。”

他当然不会动手,他只是做样子吓唬人,想要逃出去罢了。

当然,这计谋算不得高明,因为城楼上花落迟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他对他们两人的关系心知肚明,自然也知道底下不过是一场笑话。可他如今无路可走,若不如此,当真是一份逃出去的希望都没有。

可花落迟清楚,并不代表别人也清楚。

比如定安和未曦四人,见他挟持了凤九,当下止步不前,一众将士将他围困,却也不敢上前一步。

比如夜玄,他对凤九心思如何,自不用多说,见她有危险,如何能够视而不见:“阿九!”他登时怒了,“顾白,你如何能够这般卑鄙!”

身下的骏马焦躁不安,不住乱动,顾白看着他道:“六哥,你别怨我,我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我今日里若不这样,落在她手里,这条命可就算是完了。只要她放我离开,我保证不会伤害她一根毫毛。”他抬头看向花落迟,花落迟却始终在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那眼神,仿若他就是一个笑话。

僵持间,凤九的声音低低的传入顾白的耳朵:“杀了我。”

他震惊的看着她:“阿忧?”

凤九唇瓣未动,却出了声:“我现在动弹不得,便是她将我的穴道给封住。我当然不是要你真的杀了我,但你要做样子,也须得动一个真格,你要让她相信,你为了逃命,甚至可以牺牲我,她不会让我死,到时候,她一定会放了你。”

他拧眉,“不行。”

凤九道:“你必须这样做!”

但不论她怎么说,顾白就是不为所动。她知道僵持的越久对他越没有好处,既然他不肯——

城楼上的花落迟突然变了脸色,大吼一声:“阿九!”顾白同时发现了不对劲,箍着凤九脖颈的手一动,凤九眉头一拧,唇角逸出一丝血迹,夜玄见了,大惊道:“阿九?”

顾白不肯动手,她便自己动。她虽然动弹不得,但却能够咬舌,因着花落迟一声怒吼与顾白的动作几乎是同时发生,在视觉上竟造成了一种顾白动手要杀她的迹象,围困他们的众将士立时越发犹豫,不敢上前。

顾白的手依旧停在他脖颈上,实际上却在控制着她的下颚,他的唇瓣贴在她耳边,低声道:“听话,别胡闹。”

她只是抬头看着城楼上的花落迟。

她是在拿自己来威胁她。

若是她不肯放顾白走,她便会死在她面前。她一向是个决绝的人。

花落迟也在看着她,眸子里潜藏着无穷无尽的怒意,凝聚起一片漩涡,其中有着能够毁灭一切的力量,面色之上一片暴怒的冰冷,失望里带了几分挫败。

她咬牙道:“好,很好!”凤九,凤解忧,你真好!

她扬手,吐出一句:“放行!”

定安等人抬头看着她,面上尽是不赞同的神色。夜辰也是不可思议的看着她,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妥协,今日里她明明占了上风,一声令下就能拿下顾白,为何一定要放行?

定安要反对,他们一家人和顾白都有冤仇,花擎不知道,他却清楚的很,她的母亲就是被顾白的母亲派人害死的,今日里好不容易他落了网,他如何能够甘心。可是花落迟一句话蓦地斥了下来:“放行!”

怒火滔天时,无人再敢反对。

定安等人只得心不甘情不愿的放了行。顾白沉沉的看着她,眸子里看不清是什么情绪,他低声对凤九道:“阿忧,你跟我一起走。”他不能留下她一个人,花落迟的性子他知道,他不敢拿她的性命开玩笑。

凤九却道:“不用。你自己走就好,她不会杀我的。若是我和你一起走了,只怕我们两个人,命都得留在这里了。”

顾白虽然担心,但也没有选择,只得作罢。他道:“谁也不准跟上来,等到了安全的地方,我自然会把她放回来。”看了一眼大开的城门,驱马就奔了出去,定安等人碍于凤九在他手里,只追了几步就停了下来,见得他远走,定安手中长剑狠狠的扔到了地上,抬头看着花落迟,满面怒气。

未曦过来劝他:“别恼了,阿九在他手里,这也是没有办法。”

定安恼火的拂开他的手。

夜玄见凤九被劫走,很是担心,夜辰知道内情,安慰了他几句,然后下了马,上了城楼,来到花落迟身边,见得她一脸怒火,双拳紧紧握起,似是在隐忍着什么。他生怕她气坏了身体,忙将她的手被掰开,握在手里:“落落,你别生气了,气坏了对身体不好。”

花落迟转身就下了城楼,摆驾回宫。

花擎等人又被接回了重府,说是今日里情况特殊,改日再送他们离开。夜玄担念凤九,和未曦一起留下追出城去查找凤九的下落,其他人伫着没事干,收拾兵器全都回去了。

夜辰追着花落迟回了宫,踏进栖迟殿,就见殿内凌乱一片,跪了一地的宫人,花落迟坐在那里揉着额头,长歌晃着她的胳膊:“娘,你到底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夜菁在一旁坐着,静静喝茶:“王姐,这次机会没了,再等下次不就行了,何必动怒呢。瞧瞧长歌被你吓的,都快哭了。”转眼看见夜辰进来,茶盏往桌子上一摞,急忙招手:“九殿来了。快快快,劝劝,劝劝,一回来就发了大脾气,连长歌都劝不住。”

长歌也过来拉他:“爹,你快劝劝娘罢。”

夜辰示意夜菁带长歌下去,又让宫人都退下去,待殿门关上,才走上前去,绕过案台,来到花落迟身边,拿下她揉着额头的手,用手轻轻的揉着:“别气了,夜菁说的没错,这次机会没了,还有下次,这次让他逃了,纯属运气,下次可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转而叹道,“不过我也没想到,顾白竟然真的那么狠心,脸凤九都能伤害……”

花落迟慢慢的睁开了眼睛,平复了情绪,将他的手拉下来,冷笑道:“顾白怎么舍得伤害她?只怕他宁愿自己死了都不会伤害凤九一根毫毛。再说,我也不是生气他逃了,今日里布下的局,我本来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拿下他,他逃了也没有多少失落。我只是,我只是,”她一拳狠狠的捶在书案上,夜辰吓了一跳,只听她怒火冲天道,“我只是没想到,阿九竟然会拿自己来威胁我。”

夜辰心神一动,眉头拧起:“你是说?”

花落迟咬牙道:“她拿咬舌自尽这一招来威胁我,我若是不放顾白,她就会死在我面前。我了解她,她一定会做。她选择帮助顾白,就代表我和顾白之间,她其实已经做了一个选择。可既然选择了顾白,又为什么要拿我对她的感情来威胁我?”她愤而起身,“她已经不站在我这一面上,她选择和我敌对,她帮着别人来对付我,又凭什么拿我对她的感情来威胁我?选择了顾白的她,有什么资格!”

夜辰见得她疯魔情状,显然已入魔怔,顿时急上心头:“落落?”

“她选了顾白,我不怪她,我若是她,我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我没有怪她。可是她凭什么,凭什么要来拿我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