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想到,顾白竟然会从花子玉身上下手,想要借他的身份逃出罹城去。.
但仔细一想,花子玉的确是一个合适的人选,或者说,在花擎这一等人里,他是最合适的人选。他们两人年纪相仿,身形也差不了多少,容貌同样冠绝天下,更重要的是,花子玉性子一向清冷,不爱说话,整日里在自己房间里待着,若非人唤或出了大事,是不肯出来的,这样的人,太有存在感,但从某一方面来说,也太没有存在感,若是扮成了他,几乎是没有人能够看得出来。
夜辰几乎要拍手惊叹,能将顾白的心思猜的一丝不差的人,这世上,唯有一个花落迟罢了。他们两个人斗了这么多年,彼此之间知根知底,智谋也不相上下,若花落迟真的要对付他,只怕顾白也讨不了什么便宜。
像花落迟自己说的,既然来了罹城,落入她的地盘里,想要离开,哪里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怎么说,也得留下半条命来。
可转而再想想,他心里真的不是那么舒服,一个是他的爱人,一个是他多年生死相交的兄弟,他们两个,却像是天生的仇人,之间仇恨非得至死不肯罢休,可这两个人,他谁也不想出事,若是可以,他宁愿付出一切代价,只要他们两个人,能够回到初相识的时候。
花落迟说:“我初见顾白时,冰天雪地中一片白雪茫茫,旁边的腊梅花开的极好,他就站在一株腊梅树下,白衣如画,遗世孤绝,手持一柄雪扇,唇角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仿若春风化雪,天寒地冻中冲破阴云的一抹阳光。我看见他,仿若天神临世。”
花落迟和顾白,曾经互相喜欢过。顾白是她真正意义上喜欢的第一个人,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上喜欢的第一个男子。他站在她的立场上,或许能够理解到这种感觉,一个人身处异世,举世无亲,喜欢上的第一个人,对她来说,往往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遑论那时,顾白也喜欢她,对她那样好,甚至为了她不惜和他争吵,说什么“兄弟是兄弟,但女人我却绝不会让。有本事我们公平竞争,看看她究竟喜欢谁?”
可就是这样的两个人,有一天,却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变成了仇人。彼此算计,彼此伤害,彼此之间再不复往日里的情谊,终有一天走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他不希望看到这个情况,可这个情况却早已发生,他站在这两人之间,却只能选择一个,花落迟不想让他为难,曾经说过不让他插手,可他又怎么能够放下她一个人?
城门口出了这么一场变故,自然惊呆了众人。顾白见得东方未曦停在马车旁迟迟不肯离去,便知已经暴露,接下来再如何伪装都无济于事,恰逢夜辰又是一掌袭来,九殿的武功众周所知,这一掌又用了十成十的力道,马车碎的四分五裂,他自然不能怠慢,冲天而起,用尽最快的速度向城门口奔去,祈盼得到先机,率先一步出了城门,东方未曦见此变故,自不会任他逃走,一声令下,城门众将士俱列阵以待,将他拦了下来,定安和重棠飞身而起,未曦也紧追其后,顷刻间就将顾白围了起来。
顾白被人围在中间,眸子里凝聚起一片刻骨的狠辣,配上一张花子玉的容颜,更是令人毛骨悚然,重棠咬牙切齿的瞪着他:“你把子玉弄到哪里去了?”
顾白一手往脸上一抹,一张人皮面具已在手中,面具之下,乃是另一张倾城容颜,他冷冷一笑,并不说话。
凤九眼神变了变,脸上已笼罩出一层寒霜,顾白昨天告诉她说或许可以借助花子玉的身份离开罹城,她想了想,觉得可行,若一定要借助某个人的身份才能逃出去,那除了夜玄,想必花子玉是最好的选择,而夜玄这个人身份太过特殊,风险也太大,只能选择花子玉下手,她告诉顾白可以如此,但绝不能伤害到花子玉的性命。顾白当时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你太心软了。”
她不可置否,心软也好,如何都罢,她总之不能让他伤害到和花落迟有关的任何人。顾白说:“如果有一天你和她站在了对立面上,她也不会对你心软的。”
如果真的有一天,她和花落迟站在了对立面上,花落迟会不会对她心软她不知道,但此刻,她却清清楚楚,顾白一旦被抓到,她定不会对他心软。
夜玄拧着眉头问她:“怎么回事?顾白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你们要抓的人是顾白?”她没有心思回答,驱马又进了城,夜玄也跟了上去,两人并列在定安等人身后,看着顾白。
顾白也看见了凤九,唇角掀起一抹极浅的笑意,凤九却看得清清楚楚,他眸中传递出一种安定的力量,好像是在告诉她不要担心。
可是她如何不担心?只怕在如今这种情况下,便是顾白自己,都没有把握能够出去罢?
花擎等人早已下了马车,被人护着距这里有一个安全的距离,便是在后面磨磨蹭蹭的花伊都拧着眉头上前,和花擎站在一起,两个人对视一眼花擎的面色很不好看,自家儿子突然变成了另一个人,还是一个不被他看好的人,面色哪里能够好看的了?
“顾白,我二弟呢?”花子都看见顾白,心头一股怒火窜了上去,熊熊燃烧,他知道顾白在罹城,也知道他在花落迟的追捕下一直千方百计的想要逃出去,可他却没有想到,他千方百计竟然计到了他家二弟头上,更可恨的是,他们一帮人竟然没有发现一点蛛丝马迹?
重棠道:“子玉的性子你知道,整日在房间里待着,没人发现也正常。”
是正常。可花子玉身有腿疾,虽然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但总是多有不便,身边有一个青荇伺候着,青荇是自小就跟随他的,对他的言行举止一举一动了如指掌,比他们这些亲人都了解,难道说,她也没有发现?
青荇很惭愧:“公子自昨日起一直待在房间里没有出来过,也不叫我进去伺候,这种情况以前就常常发生,我也没有放在心上,哪里知道竟被人动了手脚。”
手脚被人动了,眼下花子玉在哪里尚且不得而知,唯一知道的,怕也只有顾白了。
可是顾白却是冷笑:“急什么?他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我只是想要借他的身份出城,自然不会伤害他的性命。”
花子都刚想破口大骂,身后就传来一个声音:“说的没错,我确实是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有劳诸位担心,子玉惭愧。”众人朝声源看去,果然看见一人推着坐在轮椅上的花子玉从人群里行来,青荇见了,连忙过去接了手,口中急切道:“公子这是去哪里了?可是叫人好生担心。”
花子玉被她推着到了花擎身边,花擎急忙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见得他没事,忙松了口气,花子玉道:“父亲放心,儿子没事。.”转眼去看顾白,一向清淡无争的他唇角竟也泛起了一抹冷笑,好似是在嘲笑他的无知。
顾白脸色剧变:“你……”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记得很清楚,他既借了他的身份要离开这罹城,自然要将这个人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不教人找到,那个地方极其隐秘,一时半刻根本就不可能被人找到,虽然知道他逃出罹城并不容易,但总有机会,万一真出去了,定然会被人追杀,但花子玉消失了,难免会转移花落迟的一部分注意力,虽则这一部分可能很小,但毕竟也是一部分。
凤九脸色也变了,她是不知道顾白将人藏在了哪里,但却明白那定然是一个安全却又不容易让人想到的地方,如今他却出现在这里……她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不知道不对劲在哪里。
花子玉抬头,往上方看去,眸子里似乎带着些许笑意,众人随他的视线看过去,却见得花落迟一身男装英姿飒爽站在城楼上看着下方的动静,身后站着楚棣,众多将士一律正襟肃立。
花伊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花擎等人也吃了一惊,花子云一见之下,叫了一声:“是姐姐!”
顾白和凤九在一瞬间就明白了。
夜辰又一次忍不住拍手惊叹,直言他家落落的高明。花落迟一直知道顾白在凤九那里,却迟迟不动手,无外乎是因为凤九,因为她暂时并不想和凤九撕破脸皮,指不定这一辈子都不想撕破,但是顾白这个人,仇怨深了,却是如何都不能也不想放过,这两个人她一直分的很清楚。既然不能进凤九府中抓人,那自然只能等他自己出来,顾白自己也知道他不能在这罹城中待上太久,不然只会害了自己,还害了别人,自然会抓住每一个可以出城的时机。今日里也是一个时机。而花落迟呢,将他的心思摸得清透明亮,知道他会在今日里行动,也明白他会找哪一个人来做替身,偏生现在才动手,因为她知道,若是忍不住,顾白随时可以逃脱,这罹城之大,总有他可以躲藏的地方,可这里不同,虽则距城门只有一步之遥,只要踏出去便可逃之夭夭,但这天罗地网布了下来,不留下半条命,又怎么行?
凤九的脸色霎时就变得惨白起来。
她知道,今日里的这样一种情况下,若是花落迟不愿意,绝对没有人可以离开。顾白和她的恩怨,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知道顾白对花落迟的感情,自然也知道花落迟对顾白这个人的恨意,古有一念成佛,自然也有一念成魔,花落迟在顾白这一桩事上,一念,足以成魔。
顾白抬起头,看着站在城楼之上的花落迟,饶是在这样一种情况下,依旧能够保持者自己无双公子的姿态。他往四周看了一眼,便能够清楚这明里暗里布置了多少人,撒下了多少的天罗地网,而今日里的他,确实是没有办法逃得出去。
“你故意的?”
花落迟淡淡一笑,一派姿态怡然:“承蒙老师教诲,不知今日里,学生可能出师?”
顾白笑了笑:“瞧你这阵仗,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就是为了抓我一个人?”
“老师可不是一般人,学生自然不能向对待一般人一样对待老师,这话,不错吧?”
顾白沉沉的看了她一会儿,“不错,自然是不错。能让你动用这么大的阵仗来抓我,我也不狂此生了。想必,你为了今日里,已经布置多时了罢?”
“区区一个绝命崖,连学生都难不住,又如何能够取了老师的性命。今日里的布局,学生确实已经布置多时,只等着老师有一日进了这罹城,”她放低了音调,复又低笑一声,“其实老师也知道,若是老师不入罹城,这城外四方世界,任凭老师如何逍遥,学生都奈何不了老师。可是这罹城,却是在学生掌握之中,在自己的地盘上,布下这般天罗地网,若还是让人逃脱了去,岂不是愧对老师一番教诲?”
顾白狂傲一笑,“你真的以为,就凭这些人,就能留得下我?”
花落迟淡然道:“老师的本事学生自然清楚。这些人,留不下老师,但老师若是想离开,只怕也没有那么简单罢?老师若是不信,大可——领教一下所谓这些人的高招?”
“高招”二字方落,下方未曦和重棠定安三人早已发动攻击,城墙上楚棣也飞身落下,和那三人将顾白团团围困。这明显是以多欺少,可现在这关头,哪里还顾忌得上欺不欺少的问题,无双公子的武功独步天下,他们四人中的任何一人只怕都不是对手,若是不合力围攻,顾白很轻易就能逃走,反正今日里围了这么多人,四个和一百个本来就没有什么区别。
夜辰看着前方的打斗,面色很是沉重,顾白被人围攻不是他想见的,但他确实不想插手。在今日这样一种情况下,他只能选择袖手旁观。
其实花落迟和顾白两个人,都没有什么错,顾白自小失去母亲,父亲又将他视为陌生人,他亲眼看见了母亲惨死在父亲剑下的惨祸,而造成这一切的,仅仅是因为一场没有任何爱情分子的婚姻。若是他自己,站在顾白的立场上,只怕变得会比他还要偏激,只恨不得,将整个天下都给毁了。而花落迟呢?她哪里有什么错,她的错误只不过是重生时,承下了这样一具身体,从而承下了本该是这个身体承受的一切仇恨报复。但她却从来没有后悔。花落迟曾说过,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是真正意义上的好人,也没有谁,是真正意义上的坏人。一个好人,站在坏人的立场上,可能也会做出和坏人一样的选择。
前方的打斗很激烈,顾白武功的确是独步天下,在这四人围困中虽然逃不出去,但却也令那四人近不得身,只是这情况,对他很是不利,这里的人都是花落迟布置下的,车轮战足以耗尽顾白全部体力,到时候刀往他脖子上一架,就能将他投进大牢之中。
凤九拽着缰绳的手越握越紧,若是再这样打下去,顾白迟早会因为体力空虚而倒下。可是她却什么都不能做,她知道,花落迟其实并不想和她撕破脸皮,所以对付的只有顾白一个人,不然,只怕今日里她早就身在牢狱之中。若现在她动了手,依照花落迟的行事作风,哪怕再不愿,也不会对她手下留情。她曾经说过:“我不会伤害我的任何一个朋友,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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