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吧文学小说网 > 武侠修真 > 月凤九天 > 第三十八章 醒悟

“季辰,帮我准备一个盆子,里面装半盆水。”龙锦说道,神色淡淡。

“还是我来吧,”解凌道,“季公子刚来,对我们这儿还不熟悉。”

龙锦和季辰点头致谢。

“季辰,你试试能不能够通过玄莅剑与月时的神智取得联系。”

季辰皱眉道:“这个是涉及精神方面的法术的,我怎么会这个?”

“用你们季剑修灵的方法和玄莅剑建立关系。”龙锦帮月时整理了下衣襟,帮她盘腿做好,手指在月时背上虚点几下。

“你是说,玄莅就是我和月时联系的介质,玄莅联系月时,我接收玄莅,这样吗?”季辰目光一亮,“有可行性。”

“刚才解凌大哥就是这么做的。”

季辰点头,拿起被解凌放在一旁的玄莅剑,指尖凝起蓝色灵气在剑身划过,然后停留在尖端,半晌高兴道:“成了。”

“一会儿我会用跃阳阵强行激发月时潜在生命力,我做这些的时候你就通过玄莅稳住月时的情绪,”龙锦道,“她的幻境是心魔造成的,如果用外力贸然冲破,难保她会受到精神刺激……你明白我说的。”

季辰点点头,表情显得有些忧虑:“可是跃阳阵……无论如何,你自己也要保重。”

解凌亲自端来了半盆水从门外进来,把水放在龙锦触手可及的地方。

龙锦谢了一声,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季辰,季辰便道:“解家主,龙锦他会用泷族秘法唤醒月时,还请您避一避。”

解凌也是个豪爽的,理解两人的顾虑后出去,并且把门带上,甚至吩咐几个下人在周围院子里看护,以免有不懂事不长眼的来打搅。

准备完毕,龙锦幻化出一把冰刀,在手腕上用力一划,鲜血大量流出,流到水盆里与热水混为一体,一个屋子瞬间充满血腥味,但这种味道里又隐隐含着一股独特的属于龙锦的清香。

季辰看着龙锦有些不好过,但还是稳住心神全身心投入对玄莅的控制上,缓缓闭上眼。

月时伸出双手,想要投向母亲的怀抱。

那些没有问候没有温情的日日夜夜,月时做梦都想有那么一双手能够紧紧拉住她,把她从黑暗自闭到让人窒息的世界捞出来。

可是没有,生活只是日复一日地重复,清早起来,打杂,学舞,再打杂,再学舞,吃饭,跑腿,睡觉,没有一点变化。月时是阁主的私生女儿,同龄人不愿意亲近,大人看不起她。

那么久那么久,从月时记事以来,她就一直是一个人,不懂得外面的世界,不懂得别人的世界,想要与人交流也不得法,最后只能像一只骄傲而特立独行的黑天鹅,游荡在众人看不见的角落,挺直肩膀把自己封闭,可悲地守护微渺的尊严。

为了不脆弱,月时已经强迫自己不在乎他人的想法看法,活给自己看,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对月华,这个亲生母亲,月时是一直有怨念的。

但这种怨念她藏得很深。

都说一个人对自己亲近的人要求更苛刻,月时觉得这种怨念产生的原因就是自己把月华当成“亲近的人”。她觉得这很没有道理,月华就是一个人,一个普通人而已,最多就是有个“母亲”的身份在那儿。

难道就因为“母亲”这个身份,月华就应该对她好吗?

不,不是这样的啊,这很没有道理,对月华来说,甚至对千千万万的母亲来说都是很没有道理、很不公平的。

母亲生养了大家就是大家最大的恩人了,为什么有了这么大的恩惠还要求得到更多呢?

为什么母亲没有给予这么多的时候还会产生怨恨呢?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没人有义务对谁负责,哪怕是亲生父母也没义务。

月时反复对自己这么说着,慢慢的怨恨的感觉被淡漠取代,月时以为,世间所谓的温情她早已看淡看透。

可看着那手,软绵绵的用云做成的手,月时就是放不下,就是想紧紧抓住,仿佛那双手有钢铁般坚硬厚实,又如阳光一样温暖可靠。

突然,海水毫无征兆地沸腾起来,想一只全身燃烧着火焰的巨兽张开血盆大口把月时咬在嘴里,撕扯着月时的身体,炙烤她每一寸皮肤。

海水翻滚着,把月时颠来倒去,声势浩大,月时比起害怕更多的是恼火,捏诀在水里翻腾想使自己不受摆布。

天空中乌云重现,母亲的脸却没有像刚才一样消失,反而变成一个巨大的个体,双手像桥墩的巨柱那般粗,不由分说地探入滚烫的海水,把月时的上半身拉住,用力向上拔去。

月华的脸十分狰狞,一边扯着月时的身子一边嘶喊道:“为什么啊!娘亲这么爱你你为什么要离开啊!因为你那莫名其妙的恨意吗!因为你有更爱你的人吗!因为所有人都比你娘亲重要吗!”

月华声音嘶哑,语气中满是悲愤和癫狂:“娘亲爱你呀!比所有人都爱你呀!你就没有一点感触吗!你就那么没有良心吗!别走呀!别离开呀!留下来陪我,陪我!”

“如果你要走,我就再次剖开你的心!看看你的心是不是肉长的!看看是不是热血淋漓的啊9有你的肝脏!你的肺!你的黑心肠子呀!”

“月时,我的好女儿!你要走啊?那就去死吧!去死呀!”

月时停止了挣扎。

月华在她耳边的吼声震耳欲聋,却又分外遥远。

“娘亲,”月时轻轻地道,“你到底有没有一点爱我呢?”

海水不知不觉变成血红色,一种突如其来的无力感涌入月时心头。

月华和海水分别使出两股巨力把月时向两边拉扯,大海里深处无数双手把月时往海底拖,手越来越多,力气越来越大,海的红色越来越深。

天地间仿佛形成一股飓风,而月时就在这飓风中心,周围乱糟糟的全是拉扯的力量,月时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了。

只是天空突然出现一些一大片飞絮,悠然自得地飘下浮在水面,然后被海水染红。

月时又回到六岁那天,那一地凄美染血的飞絮。

现实很冰冷,就是如此充满了绝望和无力,身不由己躺在床上任人宰割,这个人不是别人,这个人也没有特别必须这么做的理由,只是对她自己有利,就这么做了。

眼睁睁看着“最亲”的人做最残忍的事情,身体痛到麻木,心在剖开后失去温度,眼前没有色彩,只有自己鲜血染红的飞絮,铺在在地面有种绝望的美感。

两股力量以她为媒介互相较量,月时睁大无神的双眼感受力量的消逝。

她不再眷恋天上母亲的假象,乌云开始失去活力,但母亲的叫喊越发狂躁怨毒。

“你个杂种,你以为没了我你就会过得很好吗!你错了!你只会老得越来越快,人也越来越虚弱!别以为楚深帮你处理了眼睛你就不会失明!你终有一天目不能视口不能言!全身酥软无力只能像个活死人一样躺在床上!最后连东西也无力咀嚼无力消化!最后一定会死掉!哈哈哈哈!你就是个畜生还妄想摆脱我?哈哈哈哈哈……”

终于,乌云完全消失,天空一白如洗,万里无云。

月时沉入血色的海里,随着海流飘来荡去。

她发现海水没有之前那么滚烫,没有想象中那么的灼人,处于这海浪中只觉得身体温热舒畅,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

海里有淡淡的血腥味,更多却是一种清香。这种香味从月时的皮肤侵入五脏六腑,把所有受伤的内脏的稳定下来,像那绒绒的羽毛轻覆在各种伤口表面,安抚那些受伤的脆弱的地方。

一股拉力从背后传来,月时不做挣扎任由它拉扯。

她知道,她该醒了。

龙锦松了口气,面色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发白。

跃阳阵是施术者以自身的修为为代价、把自己的血转化成受术者生命力的阵法。

做好阵法后,为了让月时醒来龙锦一直在输入血液,在月时的幻境里与那心魔拔河。

可以说,如果月时一直看不开,那心魔就会一直存在,直到把月时害死,连累得龙锦也成个废人。

月时睁开眼,窗外的天显得那么蓝,那碎花窗帘布在细风下轻微摇摆,像一个少女的裙摆,干净悠扬、没有杂质。一只麻雀从前面飞过,留下自由来回的影子,不一会儿又有几只叽叽喳喳地飞过。

风和日丽,草长莺飞。

世界就那么真实地存在在眼前,没有那么些“爱”与“不爱”,没有癫狂的自我辩驳,没有恶意的诅咒伤人,没有各种焦虑的牵扯厮磨。

一切都显得那样恬淡从容,那么让人心疼又心酸。

其实每个还活在这个世界的人,无论有怎样的世界观,无论给自己一个怎样的定义,都是爱着这个世界的,活着就是爱最好的证明。

也许有很多不甘、很多磨难,但一切都会过去,一切也会重来。把一些记忆感情压下,并不算放下,只有直面了残酷的现实,才是豁然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