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烈的、混合着木炭灰烬与蛋白质过度焦糊的刺鼻气味,如同实质的拳头,狠狠砸在林小乐刚经历过穿越震荡、尚未完全清醒的鼻腔里。他眼前发花,耳朵嗡嗡作响,刚才“天降正义”砸翻人家摊位的冲击力,以及随后和那魁梧摊主鸡同鸭讲、比手画脚的混乱场面,已经耗尽了他所剩无几的肾上腺素。此刻,他瘫坐在冰冷潮湿、混杂着油污和泥土的汴梁街头,后背靠着被撞歪的摊车木架,感觉骨头缝里都在叫嚣着散架。

“嘶……”他倒抽一口凉气,试图活动一下酸痛的脖颈,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眼前的景象牢牢盯住。

那被他砸翻的摊主——一个身高八尺、膀大腰圆,此刻却缩得像只受惊鹌鹑的汉子,正手忙脚乱地从一地狼藉中抢救他的“宝贝”。那是什么宝贝?几块黑黢黢、形状可疑的……肉?它们散落在同样黑乎乎的炭块和灰烬里,像几块刚从火灾现场刨出来的焦炭。汉子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捡起来,吹掉表面的灰,又用脏得看不出原色的袖口擦了擦,脸上那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活像捧着的不是几块焦肉,而是他家祖传的玉璧。

林小乐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胃里翻江倒海,一半是穿越带来的生理不适,另一半则纯粹是眼前这“美食”带来的精神污染。

那汉子——林小乐脑子里自动给他贴上了“王大锤”的标签,因为这形象实在太贴切了——似乎感觉到了林小乐的注视,猛地抬起头,一双铜铃大眼里还残留着惊魂未定和深深的戒备。他下意识地把那几块“焦炭肉”往怀里藏了藏,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咕哝声,眼神在林小乐身上那套格格不入的冲锋衣裤和运动鞋上扫来扫去,充满了看妖怪的警惕。

林小乐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努力传达着“我不是故意的,我很抱歉”的信息。他指了指地上翻倒的摊车,又指了指自己,做了个“扶起来”的手势。

王大锤眼神闪烁,犹豫了一下,大概是觉得让这个“天降灾星”离自己的宝贝摊子远点比较安全,这才笨拙地弯下腰,和林小乐一人一边,费力地把那吱嘎作响、眼看就要散架的破摊车扶正。

摊车复位,那股混合着劣质油脂、生肉腥臊和浓烈焦糊味的“复合型生化武器”气味更加肆无忌惮地弥漫开来。林小乐捂着鼻子,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落在了王大锤抢救出来的、此刻正被珍而重之摆回摊车案板上的“作品”上。

离得近了,视觉冲击力更强。

那几块肉,颜色深褐近黑,表面覆盖着一层不均匀的、令人作呕的焦糊硬壳,边缘处甚至能看到碳化的细小颗粒。肉的纹理?不存在的,早已被粗暴的火力和缺乏技巧的翻烤破坏殆尽。更致命的是,一股原始、浓烈、未经任何处理的羊肉膻味,顽强地穿透了焦糊的外壳,混合着劣质油脂反复加热后的哈喇味,形成一股极具攻击性的、直冲天灵盖的“异香”。

这……这也能叫烤肉?!

林小乐感觉自己的职业信仰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毁灭性的侮辱!

他,林小乐,虽然在现代社会只是个被甲方蹂躏、被城管追得满街跑的苦逼小摊贩,但论起烤肉的手艺,那可是浸淫多年、融会贯通、自成一派的!他对食材的敬畏,对火候的精准把控,对香料运用的理解,早已刻进了骨子里。他烤的肉串,色泽金黄焦褐,油花滋滋作响,肉质外焦里嫩,香料的气息恰到好处地激发肉香而不喧宾夺主,那是能让最挑剔的食客在深夜排队也要尝一口的烟火人间味!

可眼前这是什么?是食材的酷刑!是对火焰的亵渎!是对“烤肉”这两个字赤裸裸的侮辱!

一股无名火“噌”地从林小乐心底窜起,瞬间烧光了他残存的理智和穿越客该有的谨慎。职业厨师的尊严和对美食的纯粹热爱,让他忘记了身处何地,忘记了语言不通,忘记了对方那能一拳打死牛的体格。

“暴殄天物!简直是暴殄天物啊!”林小乐猛地站起身,指着案板上那几块黑炭,声音因为极度的痛心和愤怒而拔高,甚至带上了破音。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的是现代汉语,“你管这玩意儿叫烤肉?你这是在犯罪!是在谋杀这些可怜的羊肉!火候呢?翻面呢?去腥呢?最基本的处理呢?我的天!这膻味!这焦糊味!猪食都比这强!不,连猪都不吃这个!”

他一边吼,一边激动地挥舞着手臂,脸上表情扭曲,痛心疾首到了极点,仿佛看到绝世名画被人拿去糊了墙。

王大锤被他突如其来的爆发吓得一个激灵,差点又把摊车撞翻。他听不懂林小乐在吼什么,但对方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嫌弃、愤怒和……仿佛看到一坨不可名状之物的表情,他看得清清楚楚。这“妖怪”在骂他?在骂他的烤肉?

一股委屈和愤怒也涌上王大锤的心头��这肉!这炭!都是他花了血汗钱买来的!虽然卖得不好,虽然味道是有点……那个啥,但这可是他赖以糊口的营生!是他在这个偌大的汴梁城里挣扎求生的希望!这个砸了他摊子、长得怪模怪样的家伙,凭什么这么嫌弃他的心血?

“你……你懂个甚!”王大锤也梗着脖子,用带着浓重汴梁口音的官话吼了回去,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林小乐脸上,“俺这炙肉,祖传的手艺!香得很!你……你个妖人,砸了俺的摊,还敢嫌弃俺的肉!赔钱!不然俺……俺报官抓你!”

一个吼着字正腔圆的现代汉语,一个吼着汴梁土话,两人如同愤怒的公鸡,在弥漫着焦糊膻腥气味的破摊前,上演着一场彻头彻尾的鸡同鸭讲。王大锤挥舞着拳头,气势汹汹,但眼神深处依旧藏着对这个“能召唤天火(虽然只是砸下来)”的怪人的畏惧。林小乐则完全沉浸在职业性的愤怒里,指着那“焦炭肉”,手指都在发抖。

“祖传?祖传下来就这水平?祖宗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林小乐气得口不择言,他猛地抓起案板上其中一块最小的、相对不那么焦黑的肉块,凑到王大锤鼻子底下,另一只手拼命扇风,试图让那股浓郁的膻味直冲对方天灵盖,“闻闻!你好好闻闻!这味儿!这能是人吃的?牲口棚里都比这香!火大了!烤老了!没翻面!盐都没抹匀!就这?还敢要钱?白送都没人要!”

王大锤被那近在咫尺的肉块和更加浓郁的膻味熏得下意识后仰,脸憋得通红。他当然知道自己烤的肉味道不好,不然也不会生意惨淡到快饿死。但被一个“妖怪”如此直白地、指着鼻子骂“猪食不如”、“牲口都不吃”,这简直是奇耻大辱!尤其对方还拿着他的肉!

“你!你放下!”王大锤又羞又怒,伸手就要去抢林小乐手里的肉块。

林小乐灵活地一缩手,避开了。他看着王大锤那张憋屈、愤怒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惭的脸,再看看手里这块散发着“死亡气息”的肉,再看看案板上那几块更大的“黑炭”,一个大胆的、近乎荒谬的念头,伴随着胃部强烈的空虚感,猛地窜了出来。

砸了人家的摊,理亏。

饿得快前胸贴后背,急需补充能量。

最重要的是——他林小乐,一个烤肉大师,无法容忍如此“惨绝人寰”的食物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存在!这是对美食的亵渎,对他专业尊严的践踏!

必须拨乱反正!必须拯救这些可怜的羊肉!必须……顺便填饱自己的肚子!

“呼……”林小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满腔的职业怒火和吐槽欲望。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和一些,甚至挤出一个极其僵硬的、带着点讨好的笑容。他把手里那块“罪证”轻轻放回案板,然后指了指那堆黑炭肉,又指了指自己,再做出一个“划开”和“烤”的手势,最后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用力点头,眼神无比真诚地看向王大锤。

意思很明确:别吵了,我砸了你的摊,我认。让我来重新烤这些肉,烤好了给你尝尝(当然主要是自己吃),算赔罪!

王大锤愣住了,铜铃大眼里充满了困惑和深深的怀疑。这妖怪……想干嘛?要动他的肉?他想吃?还是想下毒?刚才还骂得狗血淋头,现在又要烤?这妖人行事,果然诡异莫测!

林小乐见他不信,急得抓耳挠腮。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同样黑乎乎的炭块,还有王大锤那个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烤炉——一个破陶盆里装着些半死不活的炭火。他灵机一动,蹲下身,捡起几根还算完整的、相对干净的木炭(尽量避开那些沾了油污和泥土的),又指了指烤炉里的火。

他先是模仿王大锤刚才笨拙烤肉的姿势——把肉块直接怼到火苗上方,然后夸张地做出肉块迅速变黑、冒烟的样子,接着捂住鼻子,做出被熏晕的痛苦表情(表示:你烤得不对,会焦,会臭!)。

然后,他换了个姿势。他拿起一块木炭,悬空放在烤炉上方一段距离(模拟合适的火候高度),另一只手做出缓慢、匀速翻动“肉块”的动作,脸上露出专注、享受的表情,最后凑近鼻子深深一嗅,做出无比陶醉的样子,竖起大拇指!

“火!不能太大!不能太近!要这样!翻!慢慢翻!懂不懂?这样烤,才香!才好吃!”林小乐一边比划,一边用尽可能慢的语速,夹杂着几个他觉得可能古今通用的词,“火……翻……肉……香!好吃!”

王大锤瞪大眼睛,看着林小乐那套极其生动、甚至有些滑稽的“哑剧表演”。那意思……他好像有点明白了。这妖怪……在教他烤肉?嫌他烤得不好?

一股不服气夹杂着强烈的好奇心涌了上来。他烤的肉确实难吃,他自己知道。但这妖怪……难道真有别的法子?看他那套手势,好像……有点门道?而且,他那最后陶醉的表情,不像是装的……难道他烤的肉,真能那么香?

再看看林小乐那张虽然狼狈但眼神异常明亮和笃定的脸,王大锤心里的天平开始倾斜。反正这些肉也卖不出去,砸都砸了,让这妖怪试试?万一……万一真能变好吃呢?就算不好吃,最坏的结果也就是肉彻底毁了,跟现在也没啥区别。要是这妖怪敢耍花样……哼!他王大锤的拳头也不是吃素的!

“你……你真会?”王大锤瓮声瓮气地问,带着浓浓的怀疑,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让开了一点位置,眼神示意了一下案板上的肉和烤炉。

成了!

林小乐心中狂喜,差点泪流满面。沟通障碍再大,也阻挡不了一个吃货对拯救美食的决心!他立刻点头如捣蒜,拍着胸脯(学着刚才王大锤的样子),眼神无比坚定:“会!包好吃!(Bro, trust me!)”

他不再废话,挽起冲锋衣的袖子,露出相对白皙的手臂——这又引来王大锤一阵惊奇的打量。林小乐深吸一口气,无视了那刺鼻的膻味和焦糊气,目光锐利地扫过案板上的“食材”。

第一步,清洗!这肉块表面沾满了灰烬和不明污渍,不洗不行!

他立刻扭头看向王大锤,做出一个“搓洗”的动作,然后急切地四下张望。水呢?洗肉的水呢?

王大锤这次反应倒快,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迟疑了一下,从摊车底下摸索出一个豁了口的破陶罐,里面装着半罐浑浊的、漂浮着可疑杂质的水。这就是他平时“清洁”用的水。

林小乐看着那罐“泥汤”,眼前又是一黑。这水……洗肉?洗完了还能吃吗?他强忍着吐槽的欲望,指了指水,又做了个剧烈摇头和“不行”的手势,然后做出寻找干净水源的样子。

王大锤挠挠头,似乎明白了林小乐嫌水脏。他犹豫片刻,指了指不远处苏月娘那紧闭的院门,又做了个“讨要”的手势。意思是,干净的饮用水得去苏娘子那里要。

林小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想起了那个在混乱中短暂出现、眼神带着好奇和同情的温婉女子。要水?现在去敲门?太耽误时间了!他饿!而且,那点水估计也洗不了几块肉。

算了!条件艰苦,只能将就!林小乐一咬牙,指了指破陶罐里的水,又指了指肉,示意:就这个吧,凑合洗!

他不再犹豫,直接抓起一块最大的、相对没那么焦黑的肉块(主要是膻味轻一点),忍着恶心,在浑浊的水里快速涮了涮,勉强冲掉表面的浮灰和大的炭粒。至于深层清洁?别想了!

下一步,改刀!这肉块太大太厚了,直接烤外面焦了里面都不一定熟!必须切小

未完,共2页 / 第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