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好在城中找活计,生怕撞见江府的人。
顾尘轩便帮我在城外的工坊寻了个浆洗衣物的活儿。
他顾虑我身为女子,往返工坊路途不便。
每日便将待洗的衣物带回家,等我洗净浆好后,他再送回去。
我与孩子就这么在顾尘轩家安定下来。
如今我与顾尘轩都能挣些零碎银钱,我和孩子花销也不大。
开春之后,我在小院里开垦出一块地,种上了些青菜。
顾尘轩不善操持家务,自我来了之后,便放心地把银钱交予我管理。
几个月下来,家中竟也有了些许盈余。
我又养了几只母鸡,等它们下了蛋,便可拿去城里售卖。
我暗自盘算着,等到秋闱之时,或许就能攒够盘缠供顾尘轩上京赶考。
孩子格外喜欢顾尘轩,整日像个小尾巴似的,“叔父”“叔父”地叫个不停。
有一回,顾尘轩带她去工坊玩耍,回来的路上,我竟听到孩子喊他“爹爹”。
我吃了一惊,赶忙对孩子说:“可不能这么喊,要是被旁人听到,你叔父日后还怎么说亲呀!”
孩子小声嘟囔着:
“我们每天一起吃饭睡觉,他还会带我去田野里捉野兔,以前爹爹不也是这样嘛。”
我被她那句“一起睡觉”说得满脸通红,赶忙向顾尘轩道歉:
“你别往心里去,小孩子不懂事乱说的,我一定让她以后不这么喊了。”
顾尘轩正帮我整理洗净的衣物,烛光昏黄,看不清他的神情,只听他轻声说道:
“小孩子嘛,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然而,自这一晚过后,顾尘轩便收拾了柴房,搬到那里去睡了。
春日里,顾尘轩给孩子做了一只风筝。
我带着孩子在小院里放风筝,不料风筝却挂在了院里的杏树上。
顾尘轩见状,敏捷地爬上树去取风筝。
恍惚间,我又想起在江府的日子。
我与孩子离开江府已快三个月了,却始终没有江云舟寻找我们的消息。
何其绝情的男人,我曾暗自想过,倘若孩子那次发烧没能挺过来,我或许会不顾一切回到江府,找江云舟和那陈小姐报仇!
所幸,顾尘轩救了孩子,也拯救了我。
有一日,顾尘轩落下了一套浆洗好的工服。
我便煮了红薯和鸡蛋,又烙了几张饼,带着孩子去工坊找他。
刚到工坊门口,看门的伙计便笑着给我们开门,还热情地和孩子打招呼:
“顾悦儿来啦,你阿爹在工头那里呢。”又看向我,
“这位想必就是顾夫人吧,顾夫人手艺真是好,您洗过的衣服,我穿了好久都没再脏过。”
我一下子愣住了,这是怎么回事?
工坊里的人都极为热情,只是人人都喊我“顾夫人”,叫得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直到下午,顾尘轩才从工头那里出来,看到我和孩子,也是微微一愣,随即耳根泛起红晕。
我暗自腹诽,这不都是他自己瞎编排的嘛,现在倒还害羞起来了。
回去的路上,顾尘轩把孩子架在肩上,背着装满脏衣服的背篓。
看到我手中拿着的鸡蛋,便探过头来。
我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抬手喂了他一口。
孩子调皮地捂着嘴偷笑,我无奈地叹了口气,问顾尘轩:
“你知道孩子为什么叫悦儿吗?因为她亲生母亲名字里有个悦儿字,江悦儿,是她父亲亲自取的名字。”
顾尘轩听后,神色有些尴尬,大概是没料到这一层。
不过他很快便笑了起来:
“这有什么,我只是想着,家里有女子操持洗衣的生计,还带着个孩子,若不说是我的夫人女儿,别人还不知会怎么看我呢。”
我看了他一会儿,见他神色自然,这才暗暗松了口气,心想是自己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