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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的项链,给我是不值得。

可陈卿卿在他心里,就配得上最好的。

为什么呢?

凭什么呢?

我抱着那本日记,眼泪都要流干了,却仍然定定地看着那最后一页。

日记的最后一页,字迹有些凌乱。

一看就知道,笔者心神不定。

那上面写着:【她要结婚了,新郎不是我。】

怪不得,怪不得他会那样毫无预兆地就求婚了。

原来就连江年对我的求婚,都只不过是求而不得之后的退而求其次。

我心情沉重地从包里拿出了我的孕检报告单,看了很久很久。

这个孩子来得是那样巧。

江年很喜欢小孩子。

他无数次在亲热之后紧紧抱着我,跟我幻想着我们未来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

我原本打算,在明天婚礼完成后,把这个当成送给他的惊喜。

我想过很多种他知道自己当爸爸后的反应。

唯独没有考虑到,如果他不爱我,该怎么办。

我突然发了疯似地,将报告单撕得稀碎。

我想去质问江年,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这样欺骗我。

但凭着满腔怒火跑出来之后,我才悲哀地发现——

他不接我的电话。

我根本不知道他在哪里。

7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

又想起了和江年的初遇。

那时候我爸爸离世,我失去了最后一个亲人,无家可归。

然后我碰到了江年,想和他组成一个家。

如今我又变成了一个人,依旧是无家可归。

跟江年在一起的这几年,好像就是一场幻梦,一个笑话。

兜兜转转,到头来不过一场空。

再怎么缺爱,我也不想去做二选一里的那个选项。

我的孩子,也应当拥有父母全心全意的爱。

我打定了主意,等江年回来,和他好好聊聊。

在回家的路上,一个醉醺醺的男人突然拦住了我的去路。

他像是喝多了酒,脸色涨得通红,走路都有些不稳。

我怕惹事,往一边避让,他却晃晃悠悠地也转了方向。

「他妈的,你挡我路了,贱人。」

男人直接甩了我一巴掌。

此时已是深夜,路上并没有什么行人。

这里又在一个比较偏僻的巷子口,附近准备拆迁,根本没有住户。

我害怕极了,连连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男人却不依不饶,冲我吐了口唾沫。

「什么不好意思,我看你很好意思。」

他伸手就要抓我。

我惊慌失措,想要张口呼救,却被他一把捂住了嘴。

「我知道,你也瞧不起我,贱人!你们都狗眼看人低,我不就赌了点钱吗?警察都没抓我呢!」

男人像是想到什么气愤的事,抓着我的头发,拖着我进了巷子。

他狠狠地按住我的头,往墙上撞。

我眼冒金星,感觉脑子嗡嗡地响。

体力差距太悬殊,我被死死箍住,连挣脱的机会都没有,更别提拿出手机报警。

绝望笼罩在我的心头。

我开始后悔,后悔自己不应该一时气愤独自出门,也后悔自己太没戒心,没从人多的大路回家。

可后悔也已经晚了。

男人泄愤似地按着我撞了一下又一下。

我的眼前开始泛红,剧烈的疼痛让我忍不住发出惨叫,却刺激得男人更加兴奋。

「打死你,打死你,妈的,让你看不起我,小贱人!」

我的胳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软绵绵地垂下,一阵冷风吹过,男人才终于冷静些许。

「草,不会是死了吧?」

他这才开始后怕,一摸鼻息,吓得连退好几步。

杀人了!

他杀人了!

8

我死了。

死在了和江年结婚的前一天晚上。

我有些木然地看着那个男人慌乱地清理了现场的血迹,扛走了我的尸体。

又看着他开车进了山里,在河边拿了砍刀,将我一点点砍了,又剁成了小块。

人死后,所有的情绪好像都被封存了。

看到自己血淋淋的惨状,我的心中毫无波澜。

只觉得有些荒谬。

命运真是无常。

一个无仇无怨的陌生人,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取走了我的性命。

男人摸到了我的肚子,将我的内脏也剁的稀碎。

我瞪大了眼睛,好像感受到了一丝丝痛意。

孩子!我的孩子!

他才几个月,还是个没有完全成型的胚胎。

我死了,他连见到阳光的机会都没有,就变作了这滩烂肉。

我确实犹豫着要不要把他打掉,可他不该是这样离开这个世界的啊!

我的双眼流出血泪,疯了一样扑到男人身上。

可我却扑了个空。

和灵异小说里写得不一样,鬼魂是伤害不了人类的。

哪怕我有滔天的恨意,也拿面前这个男人无可奈何。

我眼睁睁地看着男人掏着我的衣服,拿出我的手机。

因为穷,我用的不过是最便宜的老年机。

男人嗤笑一声,显然是有些看不上的。

他从联系人中翻出我的领导,发了个短信说要辞职。

看到那个置顶备注是阿年的手机号时,他犹豫了一下,什么都没发,把手机卡掰断,手机扔进河里。

我默默地看着,心里有些后悔。

早知道,江年去年生日的时候,我就不应该攒钱送他手机。

如果我用的也是智能手机,起码这个男人不会这样轻易地打开。

可惜,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早知道。

男人还拿走了我身上唯一还算值钱的一块玉质吊坠。

那是我爸爸留给我的最后的念想。

他将我的尸体碎块扔进河里,河水翻滚着,冲走了他的罪证。

河边那大滩大滩的血迹,也被他借着河水清理干净。

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世界上不过是少了一个无父无母,也无家可归的可怜女人罢了。

9

因为没人给我收尸,我灵魂并没有消散。

我飘回了家,看着江年满脸疲惫地推开了门。

他好像在和谁通着电话。

「我去看陈卿卿了,她现在过得不太好,瘦了很多。」

「嗯,她小叔赌博,借了高利贷,人找到她家里去了,她家破产了,她也和未婚夫闹掰了。」

「我怎么想?我能怎么想?我都要结婚了。」

「再说吧,爱不爱的,也没那么重要吧。」

从他的只言片语中,我提取到了几个信息。

原来他今天晚上那么急匆匆的出门,是去找他的初恋了。

他初恋家里遭了变故,他很担心。

而他被我们的婚约束缚,选择了承担责任。

说实话,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江年的这个选择,反而更让我如鲠在喉。

我看着江年一步步走到床边。

他藏在床底的那个箱子被打开了,日记也没有合上。

显然,是有人看过了。

江年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看着手机里满屏的未接来电,他终于想起来给我回个电话。

但我的手机早就沉在了河底,江年肯定是打不通的。

连续好几个忙音之后,他叹了口气,颓然地躺在了床上。

忽略掉心底那一点不安,他劝慰自己。

秦霏可能只是一时赌气跑出去住了而已。

明天就是婚礼了。

她那么爱他,那么期待结婚,会回来的。

你看,他其实是知道的。

知道我对他的爱意。

知道爸爸离世之后,我有多渴望拥有一个家。

但他猜错了。

我不仅没有出现在婚礼上,让他成了亲朋好友口中的笑话。

而且在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电话不接,短信不回,人也不见了踪影。

江年去我工作的地方找我,也只是得到了我已经辞职的回答。

我彻底地消失在了他的生活里。

10

江年颓废了好一阵子。

他想不通秦霏为什么会不告而别。

倘若真的是因为日记的事情生气了,他完全可以跟她解释的啊!

难道她就是不信任他,想用这种方式来报复他?

又或者说,真的像那些他爸妈和亲戚说的一样,她嫌弃他穷,找借口跑了?

江年喝了好几天的酒。

直到他最好的兄弟王越推开地下室的门,兴奋地告诉他:「江哥,江哥!项目成了!」

江年的人生从那一天开始走向了上坡路。

就像突然觉醒的男频小说主角一样,他飞速地在京市商业新贵中获得了一席之地。

江年成立了公司,规模不断扩大。

曾经那些看不起他的人,如今只能望其项背,卑躬屈膝地讨好他。

我默默地跟在他身边,看着他从别人口中的「小江」,慢慢变成了「江总」。

当然,江年并没有再联系我。

我的名字,也成了他不想提起的禁忌。

就好像他铺面鲜花的道路上粘着的一块泥巴,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冲刷干净。

我看着他穿上了最昂贵的西装,小心翼翼地将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车子在陈家停下,陈卿卿一脸惊喜地扑进他的怀里。

「阿年,你来了。」

「我一直在等你。」

丢掉了王冠的公主并没有吃苦,只是掉了几滴眼泪,就足够让她的骑士心疼。

我看到江年轻轻点头,像拥抱珍贵易碎的宝物那样,轻柔地揽上了陈卿卿的腰。

他们复合了,并且得到了所有人的祝福,甜蜜极了。

就好像中间从不曾有过一个我。

11

伴郎王越急匆匆地推门而入。

他是江年最好的朋友,两人认识了得有十几年。

我记得还跟江年在一起时,王越经常跟我们一起吃饭。

他话多又嘴甜,一口一个「嫂子」,叫得我忍不住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