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窗台上就飞来一只信鸽。

顾景衍展开信笺,看到了字条上的消息。

[西梁特使已出发,十日后抵达齐国,属下恭迎太子殿下归国继位!]

十天时间……

顾景衍看了眼窗外正采摘花朵做花环的侍女们,想起了今天是花朝节。

十月初十花朝节,是齐国男女传情定情的节日。

若十天后自己就要离开,那今日是自己在齐国过的最后一个花朝节。

他低下头,心底五味杂陈。

从前,温珞宁每年花朝节都会带他去看灯会,吃甜糕,看杂耍。

这两年,他再也没有去逛过花朝节。

如今要走,自己该以‘大人’的身份好好去逛一逛了。

收拢思绪,顾景衍将字条塞进香炉中烧毁,然后换了一身新衣裳,随后才去膳厅用早膳。

温珞宁瞧着他不似往日打扮得素净,而是一身锦衣华服,皱了皱眉:“今日为何穿成这样?”

顾景衍平静解释:“今日花朝节,我想晚上去看花灯。”

温珞宁一愣:“这是男女传情的节日,你还小不要去凑这个热闹。”

顾景衍抬起头,十年来第一次反驳她。

“十六岁后我便再也没去过了,如今十八,我已经长大了。”

温珞宁放下碗,神色有几分不悦。

“外面太乱了,想看花灯,我命人在府里安排,你慢慢欣赏便是。”

早膳不欢而散,温珞宁也说到做到,下令管家采买各式花灯摆在梅院。

“务必让景衍公子看个尽兴。”

看着院里大大小小上百盏各式各样的花灯,顾景衍心中毫无波澜。

若是从前,她这样变着花样哄他。

自己必然欢欢喜喜的留在府中,乖乖听话一步都不乱走。

曾经的她叫他往东,他便不会往西。

但现在,自己既然已经决定要离开。

今后的人生,不想再听她的了。

他顾景衍的路,要自己走。

日暮时分,顾景衍独自出了平阳公主府。

街市上热闹非凡,人声鼎沸。

一对又一对的年轻男女手拉着手,逛胭脂摊、看皮影戏、分吃一串冰糖葫芦……

恍惚间,顾景衍想起小时候第一次参加花朝节,温珞宁带他来赏灯会。

他曾懵懵懂懂的问温珞宁。

“师父,为何我们不能像这些哥哥姐姐一般手拉着手,只能由我拉着你的衣袖?”

温珞宁蹲下身子捏了捏他的脸颊。

“你还小,长大了就懂了。”

现在他真的长大了,也懂得了其中的分别。

但为什么,长大的滋味这样苦涩?

眼前绚丽的花灯,热闹街市在顾景衍的眼中逐渐褪了色彩。

他漫无目的地在街头走着,不知不觉被人群簇拥着推到了最繁华的摘星阁下。

“今年摘星阁猜灯谜夺魁后,可得唯一的一盏玉兔宫灯,还有百两黄金,大家快去啊!”

随着这一声吆喝,人群骚动起来。

四面八方的人开始朝摘星阁涌动。

顾景衍没兴趣,想要往后退,却被汹涌的人群推挤到了最前面。

他一抬头,就看到一抹熟悉身影站在阁楼上。

温珞宁一身朱紫华丽的裙装,身姿窈窕的站在灯笼前,手持毛笔在红纸上写出答案。

“恭喜这位小姐获得魁首,这玉兔宫灯和十两黄金都是你的了!”

温珞宁只接过了那盏熠熠发光的玉兔宫灯,推却了赏金。

这时,一位戴着斗笠面纱的紫衣公子走到她身边。

温珞宁回眸,将玉兔宫灯交到了他手中。

两人执手,相顾无言。

顾景衍一眼就认出,那便是和温珞宁定下婚约的昌远侯齐淙也。

“金风玉露已相逢,郎君娘子快定情!”

人群里,有好事者喊起了缠绵悱恻的诗词起哄。

齐淙也低眸一笑,就要拉着温珞宁进屋里。

但温珞宁却投入他的怀抱轻靠在他的胸膛上,羞涩笑着地昂起头。

隔着面纱,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的。

落下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