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泽暗暗打量了一眼站黛玉身后的丫鬟,只见她身材娇小,眉眼清秀,倒似老实的。抬头见黛玉只含笑陪贾母跟前说话,也笑着携了林澜一起过去请安。
贾母拉过林澜好一通摩挲,弄得林澜小脸泛红,很不好意思,只笑道:“一见着澜哥儿啊,心里就止不住的欢喜。”又说:“只们兄弟两个这样的好,比们家里的那个混世魔王不知好出多少去呢。”
林泽心知贾母说这话不过是玩笑的,若真把那贾宝玉都比下去了,看贾母还会不会真心待。便也不把这话当真,只陪着笑道:“二表弟最是个中龙凤,外祖母这话是打趣们了。”虽然这样说着,心里却对自己直道:虚伪极了!
林泽想到的,王熙凤难道没想到吗?贾母明贬暗褒这道理,林泽明白,王熙凤当然也明白,而且,比林泽更明白。当下便笑着上前凑趣说:“老祖宗心里头看来是只记挂着林表弟呢,这里可怎么好呢?”说着,便故作一副不依的样子,只伏贾母的膝头,笑道:“今儿个只沾着林表弟的光,也要老祖宗赏一口茶吃呢!”说着,就去要茶。
说得满屋子都笑起来,贾母更是点着王熙凤的额头笑道:“就猴儿似的精明,那里就有这些话来说。”一面笑着,却又一面要倒了茶来,亲自喂着王熙凤吃了一口,才道:“今儿个可巧是表弟这里,方有茶吃的,若是表弟不,万不会依。”说得几个丫鬟也捂嘴笑了,王熙凤才不理会。
王熙凤脸上红晕泛泛,一双丹凤吊稍眼微微一挑。听贾母这样说,便站起身来,只对着林泽和林澜福了一福身,嘴里说道:“多谢两位林表弟赏这口茶吃。”
把满屋子,包括黛玉、贾母内的都说得笑起来。
林泽唇角含了一抹笑意,心道:这王熙凤这样的长袖善舞,能说会道,想来贾琏是极难降服住她的。
林澜见满屋子都喜笑颜开的,便也奶声奶气地说:“琏二嫂子,琏二表哥扬州时待极好的。自然也待好,这果子给吃。”说着,便从身上斜挂着的一只小包里摸出一把榛子递给王熙凤。
王熙凤更是喜得眉眼俱弯,只笑道:“好表弟,这么小就会疼嫂子了。”说着,便就势吃了一颗,又笑道:“这果子真好吃,嘴里一咬开,满嘴喷香的。”话没说完,已经剥了一颗给贾母吃。见贾母果然吃得开心,便又对林澜笑道:“好表弟,再赏嫂子一些罢。”
林澜便把小包从腰侧取下,整个儿地交给王熙凤。王熙凤一面瞧着那小包上的绣工,一面从里头拿着榛子,见那包上绣着一幅婴戏图,不觉惊呼一声道:“好表弟,这小包做得可真精致。瞧这两个胖娃娃,竟似活的一样。”
贾母也好奇道:“是什么图,拿来瞧瞧。”
王熙凤便把手里的小包递过去,贾母端详了半晌,才笑道:“这绣活儿可是顶好的了,上面的娃娃确实模样齐整,花鸟虫鱼也栩栩如生。”
众便都伸长了脖子想要看,贾母只笑着把这小包递给了王熙凤,王熙凤见众好奇,便也递给众一一传阅。
原来那小包上正绣了一副婴戏图,上头一个孩童头上扎着双髻,正踢着脚下的小球。这是再平凡不过的一副孩童蹴鞠图,妙处就妙,这幅刺绣上还有花鸟树木映带左右,更有廊桥假山陪衬旁,清澈小溪近咫尺,溪中鱼儿栩栩如生。这样一幅刺绣,怎么不教拍手叫绝呢?
林澜见大家都赞美自己的小包,当下十分得意,翘高了小鼻子说:“这是哥哥给买的,可好看呢。”见大家都看着自己,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却还是奶声奶气地强调:“哥哥说啦,那上头的就是澜儿,澜儿也会蹴鞠的。”
众再展眼一瞧,可不是么。这小包上的孩子眉目清秀,憨态可掬,可不就和林澜有七八分的相似么。当下更是笑着赞了一声林泽好巧的心思。
一时众笑闹够了,王熙凤请示了贾母的意思,忙招呼着各入座,又要丫鬟仆妇摆饭上来。林泽虽想避嫌出去,却架不住贾母和王熙凤的意思,只好仍斜偏着身子,只看着林澜的方向。黛玉仍坐贾母身侧,三春陪侍旁。寂然饭毕,便有仆妇丫鬟上来撤了碗碟酒盏,又端茶上来给众洗漱。
王熙凤因知林家三兄妹饭后是要过一时才要吃茶的,便只让小丫鬟看着时候上茶,自不必多说。
待得屋内众都歇息了一阵,就听得贾母忽道:“玉儿,来跟前。”
林泽本来已经眯着眼睛有些困倦,忽听得贾母出声,立刻便坐直了身子,心道:该来的总要来的。
贾母一面摩挲着黛玉的手,一面道:“可怜这玉儿,年纪小小的……”说着,似是觉得这样子的语气太悲切了,便顿了顿,只转了个话音道:“今儿个因见身边只跟了一个小丫头,深觉不可。故想把身边服侍许久的丫鬟给一个,也是聊表的心意。”
林泽眼皮子抬了抬,见黛玉身后只站了崔嬷嬷、两个二等丫鬟,青杏和甘草却都没。心道:贾母这话说得却有意思极了,也不想想黛玉今来贾府,拖家带口的那么多服侍着,还要的丫鬟做什么!
黛玉听贾母这样说,只福身道:“外祖母怜惜,只是身边的丫鬟已经极多了,再有也就不像了。”
贾母愣了一愣,指着黛玉身后站着的那两个丫鬟道:“瞧着她们两个年纪太轻了些,怕是不经事的。”
黛玉便笑道:“外祖母不知,这两个原是的二等丫鬟,一个名叫雪雁,一个名叫青鹤的,才十岁年纪。”
贾母因叹了一声,便要原先站黛玉身后的那个丫鬟站出来,只见她身穿一件紫色小夹袄,身材小巧,眉清目秀的。便也笑道:“这丫头原一直服侍着,最是妥帖细致的。况且们才来府上,多少事不知的,有她身旁服侍倒也便宜。”又笑道:“她是名唤鹦哥的,模样倒也齐整,年纪倒比这两个丫鬟大上一些。”
黛玉也打量了鹦哥一眼,见她低眉敛目十分乖觉,便笑道:“外祖母想得周到,只是已有了一等丫鬟四个,再要鹦哥姐姐就不像了。可鹦哥姐姐又是外祖母所赐的……”说着咬了咬下唇,似乎十分犹豫的样子。
贾母看眼里,只摆手道:“那便叫鹦哥仍做二等丫鬟就是了。”
黛玉看了一眼鹦哥,才对贾母福身道:“玉儿多谢外祖母,这鹦哥姐姐生得这样好看,穿着紫色衣裳又这样合适,玉儿想着,不若便改名叫‘紫鹃’吧。”才说着,又笑道:“外祖母,因想着这姐姐外祖母跟前服侍那么久,也像紫鹃花一样呢。”
贾母听得开心,便对鹦哥道:“从此后便改名叫‘紫鹃’罢,也是姑娘对的厚爱了。”说罢,便要紫鹃站回去,自己仍拉着黛玉说笑。
林泽瞥了一眼紫鹃,见她嘴角微微耷拉着,似乎极委屈的样子,唇角一勾便带了几分冷意。这个紫鹃,眼瞧着是个老实的,恐怕内里却是个心大的。真是有意思极了,难道一开始就着眼想要做黛玉身边的大丫鬟不成,想得也忒便宜了,难道她竟不知道,就是林家的二等丫鬟,以她这样的,还算抬举了呢。
却说贾母因年事渐高,本就不耐长谈。虽有众旁凑趣说笑,到底年纪那里搁着,哪能尽心随意的聊天呢。少不得见着时辰渐久了,便也表露些许疲惫之态来。
王熙凤最是会察言观色的,当下便笑道:“老祖宗可是乏了?”
贾母只道:“这午后又不许睡觉,晚上还要这里陪着们说笑,再不能的。”又笑道:“们一个个的是白日里躲屋里懒怠,晚上却精神起来,却苦了这老婆子。”
王熙凤只笑着上来给贾母捶腿,又笑道:“老祖宗再精神不过的,纵是通宵玩乐也不话下。只是今日也晚了,瞧着几个妹妹都有些困倦了,独老祖宗冤枉她们说她们白日里躲懒,再没有这么冤枉的道理。”
说得众都笑了,探春几也上来说了几句,贾母心知这是要休息的时候了,便拉着黛玉道:“最想要这里陪的,只是如今住梨香院,地方倒远,来回也不便宜。少不得也要早些回去,免教天冷路滑的倒不好走。”
王熙凤笑道:“老祖宗再不必担心,只包身上,亲自送了妹妹回去,老祖宗可放心呢?”
果然,贾母笑着点头对黛玉说:“别瞧着琏二嫂子是个嘴皮子泼辣的,可她这心,最是细致不过的。们常日里说起,纵有百个、千个男儿也比不得琏二嫂子能干,才进府,多少事情没明白,只问琏二嫂子,再没有不知道的了。”
黛玉便笑着对王熙凤道:“那日后,只求嫂子疼了。”
“哎呦呦,瞧妹妹这话说的。”王熙凤一面笑着,一面便携了黛玉的手,只冲着外头说:“还不快打了灯笼来,再有,披风薰热了来,若要有冷的,可仔细着!”一应交代完毕,便辞道:“老祖宗,这里就不陪了,先把林妹妹送回去要紧呢。”
贾母便轻啐了一声,只随她去了。
一路上,少不得又说出许多话来,王熙凤见林泽牵着林澜走后面,便笑道:“好表弟,老祖宗那里有句话却没好问呢。说琏二表哥送了好东西,是什么呢,却好奇的很。”
林澜便笑着说:“琏二表哥每日都寻了好玩的玩意儿给,有面,有糖的,啊9有一个好大的风车!”说着,还兴致勃勃地比划了一下。
王熙凤便掩唇笑道:“平日里家时也不觉得他怎么着,没成想去了一趟扬州,反而这样会疼了。”因对林澜道:“好表弟,琏二表哥可有和说到的事儿呢?”
林澜便眨了眨眼睛,疑惑道:“琏二表哥和都说外头的风光,再不提家里的事儿的。”
原来贾琏扬州,虽每日去找那媚娘温存,却总不忘回头带些好吃的好玩的给林澜。故而林泽对他印象虽不甚好,却也不甚差罢。何况林澜每日里拿着那些小玩意儿也最开心不过的,叫着“琏二表哥”可亲热的很。
几又说笑几句,就听得一行里忽有道:“到了!”
林泽回头看去,原来是那紫鹃出声说到这话,见林泽看过来,当下小脸羞红,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王熙凤也看了紫鹃一眼,才收回目光看着梨香院的门说:“好妹妹,嫂子就送到这里了。”又对林澜笑道:“好表弟,日后若有好吃的,可得记着嫂子。”
黛玉便也笑着谢过了,又叫送她们回来的婆子仍提了灯笼送王熙凤回去不提。
一行才进了梨香院,就见院中青杏正和甘草说着什么,青梅只旁边含笑看着,见他们回来,忙迎了上来。
“青梅姐姐,们方才说什么呀,那么开心的样子。”
青梅一面给林澜换下靴子,一面仰头去看林澜,只笑道:“原是扬州那里送了信来,二爷不多时就要瞧着有来了。”
林澜便睁圆了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问:“是什么呀?”
“是绿柔姐姐和红杏姐姐罢?”
那边林泽早看完了信,见青梅出去打水,林澜还要跟出去,忙伸手拉住了,只点着林澜的鼻尖笑道:“怎么了?绿柔姐姐和红杏姐姐来不开心么?”
林澜撅着小嘴想了想,才说:“也开心,也不开心。”
“这是什么话?”
“唔,绿柔姐姐和红杏姐姐不的时候,可以吃多一点。可是她们的时候,就不许多吃啦。”
原来是为的这个!林泽不禁失笑,家时,林澜吃起零嘴来一点都不知道“少”字怎么写,他身边服侍的丫鬟又都是老实木讷的,都不敢大声说话,只好去请了绿柔和红杏来,久而久之,林澜便不敢当着绿柔和红杏的面儿再吃多少零嘴了。
正说着,就听得帘子一挑。林泽和林澜回头看去,原来是黛玉来了。青梅正打了水来,见黛玉连披风都没有披着就过来了,便对青杏道:“又躲懒到哪里去了,姑娘出了屋子就要给姑娘披上披风呢,这么冷的天,若要冻着了看不打呢。”
说得青杏忙道:“原要拿的。”
“还犟嘴呢,难不成姑娘身上是穿着披风的?怎么没瞧见!”
黛玉正要说话,就见门外又跑进来一,穿着一身紫色小夹袄,脸颊生红。青梅只看了一眼,便不说话了。
紫鹃见青梅只看了自己一眼就转头回去做事,心里正忐忑呢,又见黛玉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忙把手里的披风递过去。青杏伸手接了,才一碰着,就皱起了眉头。还没说话呢,那边白果早拿了一件熏得暖和和的披风给黛玉披上了。
紫鹃这才知道,自己因着急过来,却忘了要把披风薰热了,怪不得姑娘不穿呢。想到这里,脸上的红晕便倏忽褪去,只剩苍白了。
黛玉本就不是小心眼的,紫鹃又是贾母亲自送来的,她也不想多为难她。只是她晚上要过来的时候,这紫鹃就插嘴说要去拿披风,黛玉也随她去了,只带了青杏先过来。现下瞧瞧青杏手里的那件披风,黛玉的眼睛垂了垂,这么单薄的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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