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不大解,奈何她惯会看脸色,见贾母也对这两位嬷嬷十分敬重,自然也是上来又一番说趣,众便又都笑了。
不多时,茶果已撤,林泽便也笑着站起身,拉过林澜对贾母道:“这里坐了许久,还未去给两位舅舅请安,是们不知礼数了。”贾母便命两个嬷嬷带了他们去见母舅。时贾赦之妻邢氏忙亦起身,笑回道:“带了外甥女过去那边说说话,倒也便宜。”
贾母笑道:“正是呢,也去罢,不必过来了。”邢夫答应了一声“是”字,遂带了黛玉与王夫作辞,大家送至穿堂前。
林泽先去了大舅贾赦处,还未进门,就见角门那里有一个总角小厮上来请安行礼,又听了两个嬷嬷的话,便道:“林大爷来得不巧,们大老爷正病着呢,恐过了病气给林大爷。”
那两个嬷嬷便道:“那可怎么好呢?”说罢便看向林泽。
林泽只淡笑道:“舅舅身体不适还为了们这样着想,是们来得不巧了。”又对身后跟着来的青梅道:“打发去取了那好药材来给舅舅,们也不好进去打扰,只这里请个安也就是了。”说着,便拉着林澜门外行了一礼。
那两个嬷嬷因笑道:“咱们这就去老爷那里罢。”说着,已经往右面走去。
林泽暗自撇了撇嘴,侧头就见林澜眼睛眉毛又皱了一起,便笑着拿手去点了点他的鼻尖,只笑道:“做出这样的表情来,丑死啦。”
走了一段路后,那两个嬷嬷笑道:“就是这里了,林大爷且这里等等。”便有一个嬷嬷先去禀报了,不多时,便有来回话说:“老爷说了,前面事务繁忙,恐怕一时不能得空。要林大爷只管这里住下,一并吃穿用度皆和家里无异,再不要生分的。待得空闲时,再相见不迟。”
林泽也淡笑着应了,同贾赦那里一样,也远远地隔着院门就行了一礼。待那两个嬷嬷正要送了林泽回去时,就听前面又有来传话说:“老太太那里摆饭呢,要林大爷和林二爷过去。”只得又往贾母那里去。
待得林泽和林澜二到时,已有多此伺候,见他们两个来了,忙让他们入席。林泽只说众位姐姐妹妹的都这里,他一个男孩子却不好一起。说得贾母也笑了,只笑道:“们才多大呢,很不必学那外说的。有什么可避的。”一时,贾珠之妻李氏捧饭,熙凤安箸,王夫进羹。贾母正面榻上独坐,两边四张空椅,熙凤忙拉了黛玉左边第一张椅上坐了,黛玉十分推让。
贾母笑道:“舅母嫂子们不这里吃饭。是客,原应如此坐的。”黛玉方告了座,坐了。林泽转头过来看了一眼黛玉,虽然黛玉平日里也是一副淡淡的样子,可现下瞧着却总觉得她脸上神色不大好。然而两毕竟隔了好几个距离,林泽也瞧不大真切,只想着等用完饭问一问就是了。
贾母拉着黛玉坐下,又命王夫坐了,迎春姊妹三个方告了座方上来。寂然饭毕,各有丫鬟用小茶盘捧上茶来。林澜便拿手拨弄茶盖,只奶声奶气地问:“哥哥,这么早就吃茶了么?”
众都看去,见他圆圆的小脸上泛着红晕,乌溜溜的眼睛又大又圆,就又听得林泽道:“家时那样,这里自然客随主便,一一改过来也就是了。”
贾母因问何事,黛玉便说:“因们兄妹三脾胃都弱,故老爷家时,常教们以惜福养身,云饭后务待饭粒咽尽,过一时再吃茶,方不伤脾胃。”又掩唇道:“澜儿小时就是如此,怕记得深刻,一时疑惑了。”
贾母便说:“们三个既脾胃弱,们老爷要们如此也是为的们着想。”因要小丫头子把茶先撤了,只道:“过一时再捧茶上来。”
见王夫此,她们姊妹都不敢说笑了,贾母便说:“们去罢,让们自说话儿。”王夫听了,忙起身,又说了两句闲话,方引凤,李二去了。
贾母又问起黛玉念何书。黛玉道:“只些许认得几个字罢了,不值什么。”因她来时,林泽早先前就嘱咐她说,外祖母家原是军功起家,于女孩子教养上却并不注重诗书,若要问起,只略答一答就是了。
听得黛玉这样说,贾母果然笑道:“女孩子家很不必多读书,移了性情反而不好。”
一语未了,只听外面一阵脚步响,丫鬟进来笑道:“宝玉来了!”
只见丫鬟话未报完,已进来了一位年轻的公子。黛玉一见,便吃一大惊,心下想道:“好生奇怪,倒像那里见过一般,何等眼熟到如此!”
只见这宝玉向贾母请了安,贾母便命:“去见娘来。”宝玉即转身去了。
林泽侧头见黛玉发怔,便知必和原着中所述一样。只低声问:“妹妹怎么了?”黛玉便回神过来,也低低地说了自己心中疑惑。抬头就见林泽含笑道:“这有什么,们原是姑舅姊妹,想来二舅舅和太太是一母同胞的兄妹,长相性情也略有相像,又太太跟前待得最久的,这宝玉想来也是和二舅舅十分相像罢。”
黛玉听了,也抿唇笑了,说道:“还是哥哥说得分明,若要想着,再想不出的。”因撂开这话,也深觉自己想得太多了。
不一时,贾宝玉回来,再看,已换了冠带。仍是一身大红的衣裳,灼灼的几乎要伤了眼睛。林泽眯了眯眼,心道:这么喜欢穿红戴绿的,若要是个姑娘,必是性情活泼的,只是这男儿家的穿得这样艳丽,可不大合适罢。只是瞧着贾母等,却是早已经习惯了的。
林泽撇了撇嘴,对这贾宝玉的印象又差了一截子。
贾母因笑道:“外客未见,就脱了衣裳,还不去见妹妹!”宝玉早已看见多了一个姊妹,便料定是林姑妈之女,忙来作揖。厮见毕归坐,细看形容,与众各别。宝玉看罢,因笑道:“这个妹妹曾见过的。”
贾母笑道:“可又是胡说,又何曾见过他?”
宝玉笑道:“虽然未曾见过他,然看着面善,心里就算是旧相识,今日只作远别重逢,亦未为不可。”贾母笑道:“更好,更好,若如此,更相和睦了。”
宝玉便要走近黛玉身边坐下,再细细打量一番。谁知还没走出几步呢,就见中途走出一来,只含笑道:“二表弟。”
宝玉拿眼看去,只见此面容清秀,眉眼温柔,更加唇角含笑如沐春风,当下心中又是一叹:世上竟有这样好看的男儿,当真把也比下去了。便也上来见礼,才知这原是林姑妈的长子名叫林泽的。
宝玉因问:“表哥可曾读书?”林泽道:“已经学到《大学》了。”
宝玉嫌恶道:“这些个禄蠹所书,最是害不浅。表哥怎么也和世一样,看些这样没趣的书来?”林泽因似笑非笑道:“原是书香世家,怎好把这些丢一边呢。”
宝玉这才想起来,他那林姑父可不是探花出身,若要说道禄蠹,岂不是连着林姑父也一并骂进去了?因讪笑道:“表哥见笑了,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林泽只笑着打断了他的话,只道:“二表弟许是不耐经纶事故才有此说,并不放心上的。”才怪!林泽掩下唇角的冷笑,心道:这么个绣花枕头,等到贾府破落的时候,还不知道怎么个德行呢!
宝玉见这林表哥并不生气,也重又笑着想和黛玉说话,却见那神仙似的妹妹身旁已经有坐下,再一看时,原来是一个可爱极了的胖娃娃。因笑着过来又见礼说:“这是林表弟吧。”
林澜吃得饱饱的,连动弹都懒得。见宝玉过来和他见礼,心里早不痛快了,才见了礼便又重新做回椅子上,只挨黛玉身边不肯说话。
宝玉心道:必是林表弟年纪小,性子腼腆才不说话的。因笑着去问黛玉,林泽一边看着,内心悲叹,这宝玉是得多无视别啊多无视别啊!这剧情是要有多强大啊多强大啊!
腹诽了半天,那边的剧情已经进行到了宝玉要赠字了。林泽听宝玉说到“送妹妹一妙字,莫若……”立刻上前打断说:“二表弟,这话可不能胡说呢。”见宝玉看向自己,林泽只含笑道:“女儿家的表字该等她及笄了,由长辈来取,到时候不如要老太太来才好呢。”
说得贾母只笑道:“是该这样。”见宝玉有些闷闷不乐的,便招手要他过去,一面揉抚着宝玉,一面道:“林表妹这样的品,这样的家世,取名取字的也很该仔细掂量。哪能一说就用上呢。等给表妹取字的时候,一边出个极妙的主意,岂不是好呢?”
宝玉果然又高兴起来,只依偎贾母身边笑了。林泽只暗暗撇嘴,心道:等们来取字,等到猴年马月去吧。妹妹的字,还有林如海活着呢,哪里轮得到个绣花枕头出主意!心里这么想着,脸上却一径笑意温和,把宝玉看得都有些脸红了。
众一面吃茶,一面说笑,忽闻得宝玉突然又问起黛玉:“妹妹可也有玉没有?”众脸上一僵,都拿眼去瞧黛玉,便见黛玉答道:“身上是戴了一块玉,只是不是什么媳物。”宝玉听了,登时笑道:“妹妹这样的,也该有好玉来配!那是什么玉?叫看看罢!”
黛玉为难地看了一眼林泽,林泽只笑着点了点头,又让青梅和青杏都扶着黛玉往内室去了。不一会儿,便见青梅用帕子包了一块玉出来,贾母接过来看了,宝玉也挨一边看着。就听得贾母惊道:“这可是岫玉?”
林泽便笑着答了,众都不甚解其意,就见青杏正扶了黛玉出来。原来那玉原是佩里衣里的,宝玉吵嚷着要看,黛玉却不好大庭广众地把玉拿出来,少不得要进内室去解衣。见众都围着看那玉,便也笑道:“外祖母不知道,这玉原是哥哥送的生辰贺礼,也不知是什么来历的,好不好的,只听他胡吹。”
说得大家都笑了,连惜春也过来笑道:“原来这玉是林哥哥送的,怪不得林姐姐要把玉搁心口上焐着呢。”
黛玉只道:“不知道,这玉自打送时,就被他强押着要带身上,又说暖什么的,只是可怜他一片心意才戴了的。”
贾母听她们小儿家斗嘴,便也笑道:“年纪小不认得,这岫玉是再好不过的,咱们这样的家,原不该说这样的话,只是这玉实难得。还记得,年幼时,家里也有一块,比这块要大一些,只是品相却还不如这个。”因又把那玉重新戴回黛玉的脖子上,只笑道:“这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的,哥哥待这样好,偏还不肯承他的情。”
一时大家都笑了,独宝玉拍掌笑道:“妹妹有玉,表哥可有玉么?”林泽还未答话,便听得林澜奶声奶气地从自己脖子上拽出一块玉来,只说:“也有玉呢。”
贾母看了看,也赞一声好玉。又听得林泽说:“老爷最是爱玉的,故而给们兄妹三都寻了玉来戴。只是玉儿一直戴的是送的那块,老爷便不再送了。”
宝玉听他这样说,喜不自禁,想着这样神仙似的妹妹,又是这样风流品的哥哥,家中姊妹虽也好,却无一有像他那样媳的玉。今日才来了这么三个表哥表妹,就看见这样好的玉来,他再高兴没有的。
众絮絮又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崔嬷嬷便上来问起黛玉之房舍。贾母说:“原想着将宝玉挪出来,同套间暖阁儿里,把暂安置碧纱橱里。等过了残冬,春天再与他们收拾房屋,另作一番安置。”见崔嬷嬷只含笑听着也不搭话,便看向黛玉道:“谁知这样多的服侍着,住这里倒不好了。”
不等黛玉说话,就听得宝玉道:“好祖宗,就碧纱橱外的床上很妥当,何必又出来闹的老祖宗不得安静。再有,妹妹带了再多的来,只另安置着也就是了,独把妹妹亲近服侍的丫鬟一并住碧纱厨里不好么?”
贾母只笑着摸了摸他的脸颊,说:“哪有这样的道理。”于是只揽着宝玉,这时又听得王熙凤来说,房间屋舍一并已经打理妥当,被褥纱帐也都换了新的,就等着林家住进去了。
黛玉便起身告辞,林泽也告退下来。崔嬷嬷仍一脸淡笑,沈嬷嬷早已经新住处打理了。
一路上,林澜被林泽牵着,咬了咬下唇还是耐不住,只压低了声音林泽旁边问:“哥哥,那个表哥为什么逢便要问玉呀?”
不等林泽说话,就听得黛玉冷笑一声,只说:“许是他自觉这玉宝贝的很,便以为都和他一样,故而问罢。”说着,便也回头过去,只拉着林泽的袖口说:“哥哥,现明白的话了,以后再不会生出那样的心思来。”
林泽挑了一挑眉,心道:又干了什么事儿了?可见左右都是贾府的婆子嬷嬷,也不好开口。便拿手摸了摸黛玉的发顶,仍像小时候一样无声地安抚了她一下,继续往前面去了。
待进了屋子,便见白果和白芍早那里迎着了,又有甘草拿了一大把钱,挨个儿地分给了送过来的嬷嬷,喜得几个嬷嬷眉开眼笑的,想到林家今日抬来的那一口口箱子,又摸摸手中的打赏,更觉得林家出手大方。
等那些个婆子都下去了,林泽这才转头去看黛玉,见她俏脸生寒的样子,只疑惑道:“晚上吃饭的时候,就瞧着脸色不大好了。现下瞧这脸儿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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