扼住脖颈的手忽然松开。

猛地呼吸到新鲜空气,让我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我虚弱地抬眼,看向明逸。

他颈边的伤口很深,看着很疼。

可也仅此而已。

伤口早已不再流血。

若是处理得当,甚至不会留疤。

明逸看着我,表情有些遗憾:

“连杀我的力气都没有……

“漪奴,没有我你该怎么活?”

我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泄出断续的嗤笑:

“没有你,我能活得更好。”

他啧啧有声: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养出的性子。

“天真,善良,愚蠢,骄傲。

“哪怕没遇见我,你也会被你那个好弟弟卖了。

“他早就知道你不是什么‘仙子’。

“跟你在一起的每时每刻,他都在想怎么才能把你卖个好价。

“他已经把你的过往,你的目的,你的愿景,统统都卖给了我。

“连同你的……依靠。”

明逸展开手掌,露出一枚让人无比眼熟的灰色珠子。

我几乎是一瞬间就冲了上去,想要抢回“溯望”。

明逸轻笑着躲开,任由我扑倒在地。

“这东西对你果然很重要。

“其实一开始,我并不相信徐崇坚所言。

“什么并非此世之人,无稽之谈。

“可这些年来,我始终找不到你的出身。

“所以,我只能选择相信。”

我从地上抬起头,怔怔地看着明逸。

“我并不在意你的身份,我只在乎你这个人。

“可是啊漪奴,你怎么总想着离开我呢?

“我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哪怕是本王死了,你也只能陪我殉葬。”

我的心不安地跳动着。

我似乎知道了明逸想做什么……

不行!不可以!

他将我从地上扯了起来,拉着我朝外走去。

我吃痛,断断续续地哀鸣着。

他将我拉到绿漪阁外的那片湖边。

然后当着我的面,把“溯望”仍了进去。

喉咙里那声“不要”还来不及喊出。

我发疯般就要往湖里跳。

明逸将我牢牢禁锢在怀中,对我道:“明日,本王就令人填平它,这样……你死心了吗?”

灯火幽微,湖面冷风吹彻长夜。

我看着“溯望”消失的地方,彻底没了力气,双腿虚软。

明逸松手,任我半伏在地上。

“还没清醒过来吗?你回不去了。天下之大,你能依靠的只有本王。现在,本王给你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明逸垂眼,“只要你跪在本王脚边,向本王认错,从今往后安分守己,你就还是宁虞的母亲,本王的宠妾。”

接着,他沉下嗓音,近乎警告道:“如果你不愿……那按你私逃、弑主的罪过来看,你只能做府里,最下等的贱奴。”

一念得生,一念地狱。

我看着明逸华美的、一粒灰尘都未粘上的乌履,眼睛被鞋面金线绣制的雀鸟图样刺得发涩。

他让我认错。

可我做错了什么呢?

我救了一个人,被强迫生下一个孩子,一步步摧毁掉回家的希冀。

痛苦过,服从过,挣扎过,周而复始……好像做什么都没有用。

我低低笑出了声。

“明逸,我唯一做错的事,是救你一命。”

应该是一场噩梦吧……

眼睛被蒙住,黑漆漆的,看不见一丝天光。

身下铺着不知什么动物皮毛做成的毯子,陷入其中,只能嗅到散不去的恼人香气。

“咔哒。”

笼子被打开的声音。

我回过神,向后缩了再缩,直到脊背碰到冰冷的金属。

明逸毫不费力地拽着我的脚腕把我拖了回来。

随后,他捏着我的下巴灌药。

眼睛看不见,其他感官就格外清晰。

四肢百骸泛起密密麻麻的痛楚,仿佛有千万只虫子在噬咬。

逐渐听不到,闻不到,感知不到任何东西,只余发作的药效将神智和尊严一齐吞没。

我在空中摸索,直到抓住一只略带凉意的手,便迫不及待将脸颊贴了上去,呜咽着示好。

手的主人奖赏似的落下一个吻,撬开唇齿,将一粒新的药丸递入。

痛楚被情欲覆盖,肌肤相贴,蔓延的炙热温度让我止不住地颤抖。

“已经不难受了。”身上的男人气息紊乱,嗓音满是欲望餍足的愉悦,“为什么还在哭呢?漪奴。”

这个奇怪的名字似乎劈开了一丝混沌的神智。

“我不叫漪奴——”

我摇了摇头,尾音因过于仓皇而近乎嘶哑。

“我不叫漪奴,我的名字不是漪奴。“我茫然地蜷缩着身子,”我叫……我叫什么名字啊?”

这是我穿来这个世界的第几年?

前路迷惘,后路漆黑。

来去皆无自由。

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连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