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查,其实也是个大实话。我不记得,不记得那之前我在哪。我的记忆并不完整,十岁之前发生的事,我一样都不记得。你问我是谁,其实我也好想知道,我是谁......”为什么我总会做那样的怪梦?
从玉林围池来,何止宫玄宸变得忧郁,就连如心自己,也觉得魂不守舍。很多事情,在看见流血和死亡时,尤为茫然无措。让她一次次的怀疑,自己真叫如心吗?为什么她总觉得,她的名字不是这个。
如心在他身边的低喃,让宫玄宸所有的疑惑迎刃而解。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如心能这么平静的走进他的生活,能像现在这般温顺的留在自己身边,原来,她真的不记得,不是故意气他,是真的不记得。
那时候,如果他再深入的查一查,或许,不用等两年,他早就知晓她的身份。
不过,最终确认她的身份,必须得通过锦瑟。现在,一切,都只在猜测阶段。他不想猜了,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两难过,既期望锦晨活着,又害怕如心就是她。
如心的梦呓在耳边回响,那种不安和茫然,也是他心底的惶恐和畏惧。他轻轻搂着她,黑夜中,她伏在他肩头睡着了。
如心,如果你不是锦晨,该有多好......如心,或许你真不是锦晨......
失忆了吗?如果真是这般,祈求彻底的遗忘吧,永远不要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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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此番从玉林围池来,真有种天下大变的味道。
薛虎造反,薛琳处死,皇上更是下令将薛氏满门抄斩,不想薛虎早作准备,带着家眷逃之夭夭,让夏军扑了个空。
而造反的另一个头目江逸然,他牵连的人就多了。
塞外负责看守他的监管隐瞒不报,只等着过两年说江逸然累死,不想他失踪竟和复月党有关,他的隐匿,最终让自己付出了生命代价。
另一方面,江秉坚称那时候还是大月王朝,他也只是一介儒生,夫人生了个死胎,却不知情,还欢天喜地。江秉一时无奈,命人在外面买了个婴孩,冒充自己的儿子,本来只是安抚自己的妻子,哪里知道那是大月在行宫遗失的五皇子。
一切,或许都是天意,天要亡他江家,谁也救不了。就连吴王也是无能为力,只得袖手旁观。
家里出了乱贼,且还是自己的儿子,怎么也难辞其咎。江秉知道自己是在劫难逃,到最后,权倾朝野,也不过是一人之下,而那个人,足以让他满门殒命。
风华无限的丞相沦为阶下囚,复月党侵入之深,不仅令皇上惶恐,就连百姓也闻之色变。
江秉这一生,从月朝的一无所有,到夏朝的状元,甚至是丞相,其实真的,恍若梦一场。短短数十年里,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然而,回首来路,其实,也并无得失之遗憾。
从一无所有,再到一无所有,其实,也并未失去过什么。
江秉从未想过,生命的最后,救他的不是自己的女婿,也不是自己那个逆子,而是......陆远章。
那多年的同窗好友,几乎成为儿女亲家的他们,最后也因为儿女分道扬镳。
陆远章联合朝中大臣求情,言江秉一生忠良,错只错在收养了逆子,然他本人却从未有过对夏朝不忠的念头。
江秉,可谓是夏朝的开国丞相,也是功臣。对这样的人,处以死刑,只会令朝中大臣寒心。
皇上不是没想过这一点,如今经复月党这么一闹,人心惶惶,别说江秉他会怀疑,现在就连他自己的亲生儿子,皇上都无法放心。
他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它落入旁人之手?
最后,为了稳定局势,也为了破处外面关于复月党霸占朝野的谣言,皇上只能以不变应万变。江秉的罪行由勾结复月党,到教子无方、纵子为寇,已经是极大的放松了。
丞相并非乱臣,也没有勾结异党,夏朝依旧是太平盛世,从来就没有什么复月党。
江氏一门免除死刑,但活罪依旧要受,不仅抄家,而且要远离京都,永生不得踏入京城半步。
荒凉的京都城外,江秉遣散奴仆,带着妻子独自远去。江渔既然已是吴王妃,且还生了小王爷,自然不会有事。且如今和江逸然在一起,尽管说是被绑,但江秉对这个儿子,还是了解的。只是顽劣不务正业而已,心底并不坏,对这个妹妹向来爱护,这点,也让他二老放心了。
只是回望京都,半生荣华都在那里,这一走,与庶民无异。没有绫罗绸缎,没有山珍海味,没有奴役成群,没有......什么都没有,没有了。
江秉对妻子满是愧疚,江夫人却说,“钱财都是身外之物,能活着比什么都好。老爷,京都太乱,我们老了,能活着离开,就该知足。想当年,我们来盛京的时候有什么?什么都没有,现在呢,至少你还风光过,我也好吃好喝过,金银珠宝我们也都见识过,还有什么可遗憾的?我们儿女都有,还有外孙,不遗憾,不遗憾了......”
既然夫人都想开了,江秉也无话可说,或许他真老了,庙堂之高,不是他能掌控的。他们从未否定过江逸然这个儿子,尽管他成了反贼,也依旧是他们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
他们现在也是自身难保,唯一能做的,或许也就只有吃斋念佛,让上苍保佑他们的儿女平安。
树倒猢狲散,曾经恭恭敬敬的官员们,没有一个来送行。唯一来的,也还是那个人:陆远章。
然而,他也只是来看看,什么都没有说。
看着彼此日益苍老的容颜,以前的恩恩怨怨,似乎真的不重要了。江秉豁达的说“保重”,陆远章知道,这就是为官最好的下场,江秉的今天,或许也是他的明天。
保重、保重......
这是他们这对昔日挚友,唯一能说的话。
江秉和江夫人搀扶着离去,他心底一直有句话没有告诉陆远章:其实,他后悔了,他后悔让江渔嫁给吴王,他后悔,后悔拆散她和陆子衿。
可惜,后悔有什么用?他终究因为个人恩怨和权利,害了儿女们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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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玄宸因病已经在家休息了好几天,而这段日子里,他一直在乔荷院。如心每天陪着他,带他舒服了点后,与他一起在院子里散步。
虽然冬日已近,但他们相携看风景的心情没变,依偎着彼此,不理朝政的时候,感觉,每日都是春天。
宫玄宸的伤好了不少,不太大动作,根本就没事。这些,都得益于如心每天悉心的照顾,换药包扎,甚至擦身子,她都做了。
从玉林围池来,她似乎换了个人,没有薛琳的存在,没有外人的打扰,就在乔荷院里,她的笑容越来越多。只是,宫玄宸越看,越觉得她像锦晨了。
忘却过去的伤害,忘记宫玄凌,她俏皮又不失温柔,让宫玄宸欣喜,却又时时不安。
有意无意询问如心的事情,始终得不到答案,她忘却了过去,而且出生年月不对,母亲的名讳不对。然而,她午夜梦回的呢喃又怎么解释?
宫玄宸无解,只得求助锦瑟。
那天下午,如心说向元香学了几道菜,要亲自下厨做给宫玄宸吃。趁她不在的空隙,宫玄宸问一直伺候在一旁的锦瑟,“你说,如心像锦晨吗?”
锦瑟心里一动,低眉道,“像又如何?王爷既然选择以往过去,为何还要将二人拿来对比,我觉得,这样对如心很不公平,对锦晨也不公平。”
常年的相处,锦瑟的心已然开始偏袒如心,宫玄宸抬头,望着那刺眼的太阳,眼睛都有些发花了。他说,“我想知道,如心到底是不是锦晨?”
“这个不是早就查过了吗,不是!”
“我怀疑她是!”宫玄宸笃定道,回眸望着锦瑟,“你知道吗?如心会在梦里喊母妃,她如果不是锦晨,哪来的母妃?她说她忘记了过去的事情,这点更让我疑惑,是谁封住了她的记忆,还是受惊吓导致失忆,我也找不出原因。我不敢贸然请大夫,怕被更多的人知道,反而对她不利。你是她姐姐,你有没有办法证实她的身份?”
宫玄宸的话让锦瑟生疑,这种种迹象,分明都在表明,如心就是锦晨。
会是她吗?锦瑟的心一直七上八下的,怎么可能,锦晨不是死了吗?
锦瑟惶恐的摇头,“不可能,锦晨已经死了,你一定是产生了幻听。”
“你听我说,阿瑟,锦晨她没死,没死!”宫玄宸握着她的双肩,认真道,“你必须按照我说的做,一定要确定如心的身份,如果她是锦晨,那就危险了。父皇已经削去我平叛御史的职位,不知道会是谁接替我。”
“她就是如心,你都糊涂了,旁人更是无法确认!”锦瑟也是心里乱糟糟的,以前都希望如心是锦晨,希望锦晨没死,可是,如今,她却那样的害怕。生怕锦晨活着,毁了如心和宫玄宸的幸福。哪怕她们本来就是一个人,一旦恢复记忆,或者被皇上发现,她们该是怎样的下场?
宫玄宸也是方寸大乱,锦瑟不安道,“不去证实,才是最好的笃定,她就是如心。”
“可是,我想要安心!”宫玄宸脱口道,“我想知道,她到底是谁?我想知道!”
锦瑟凝眸,“你想她是谁?锦晨,还是如心?”
“如心!”
“那你就别查,更别企图证实什么。”
“你有办法是不是?”宫玄宸拉着要走的锦瑟,“你就帮我一次,我想知道。”
“我怕你失望!”锦瑟无奈,不管如心是谁,答案都会让他失望。更何况,在锦瑟心底,如心就是如心,锦晨死了,十年前就死了,为什么宫玄宸就不明白,还死咬着不放?
“就算是失望,我也想知道真相!”
宫玄宸一脸坚毅的神情,让锦瑟不得不冒险一试。她点头,“晚上,你想办法把她弄晕。”
“嗯?”
“难道你想让她以为,你和她在一起,是因为她像锦晨?”
“阿瑟,连你都不了解我呢?”
“我就是因为太了解,才觉得你不该这么做。她是如心,不是锦晨,你早该忘了锦晨,早该忘掉!”锦瑟说着,第一次对他语气加重,她甚至有些恨,为什么一直要说如心是锦晨?为什么要一次次提醒那样的过去,她不想再见到锦晨,不想想起锦晨,更不要忆起那段过去!
月锦晨,早就死在那场大火里,她也一样,没有六公主,没有月锦瑟,统统都没有了!
那些只有皇族才有的印记,不能对外人讲的事,真要告诉宫玄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