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乱糟糟的。
我捏了捏眉心,无奈道:
「别哭了。大同那地方可不是什么好去处。」
嫂子和娘哭的更大声了。
「这样,我好好当官,争取把谢图南给捞回来。」
我娘哭啼啼道:
「别你哥还没捞回来,你自己身份就暴露了。」
我十分欠揍的来了一句:
「想开点,运气好呢,抄家流放大同,也算是变着法子和我哥团圆了。
「运气不好呢,那就直接杀头,一家人死的整整齐齐的,这么不算是团圆呢?」
她俩不敢说话了。
前一科的进士因为开禁海和江南盐场的事死的死贬的贬。
朝中缺人。
我们这一科的进士极速上岗。
我作为这一科的状元,不仅进了翰林,还入值了上书房,辅导小皇帝读书。
好巧不巧,当值的第一天,就遇上了祈云舟。
那么大一个首辅一整个无所事事的样子,竟坐在一旁听我们上课。
小皇帝指着「亲贤臣远小人」问我:
「谢翰林,大儒总是跟朕讲这句,可是却没有告诉朕谁是贤臣谁是小人。」
我两眼一黑,颤巍巍的就要跪下去。
天要亡我。
往事种种早已时移境迁。
唯一不变的是如今朝中清流一派和阉党依旧水火不容。
当年靠大太监王直平步青云的祈云舟重回清流一派,执掌内阁,好不风光。
要我说,目前朝中最大的奸佞一是王直二就是祈云舟!
但话不能这么说。
我跪在地上开展头脑风暴。
死脑子快想啊。
今天能不能活着走出上书房就看你的了!
还没想出来,就听见祈云舟轻笑了一声,来了一句:
「谢翰林还是讲讲你眼里的小人是什么样的吧。至于到底有谁,回去想想再说也不迟。」
看来这下是必死无疑了。
我跪在地上抬眼看向祈云舟,他身上绯红色的官袍衬的他芝兰玉树,人模狗样,一手置于膝上,一手随意的垂在一边,露出了戴在手上的玉扳指。
我不由得怒从心来。
罢了,反正今天肯定会死。
不如直接一点。
「陛下,朝三暮四者是为小人。折节者亦是小人。」
我没死。
活着出上书房了。
就是出来的时候看到祈云舟脸色不好。
手握成拳,指尖用力到泛白。
刚出宫门,就被祈云舟追上来了。
他猛的攥住了我的手,面色阴沉,声音里有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谢衔星,我在你眼里就是不堪小人?」
官袍擦在手腕上,兑着春风,让我心里颤栗了一下。
恰好大太监王直走过,小皇帝身边的太监来接,嘴甜道:
「陛下一直等着先生呢。」
王直进去前还扭头朝祈云舟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
何其荒唐。
天下大儒,满朝文武,均未曾得到小皇帝一句先生。
可他偏偏喊了王直一句先生。
当初导致我爹死亡的那支箭就是由王直射出。
而眼前攥着我手腕的祈云舟,三年前掩盖王直罪行,三年后将我哥贬去大同。
我张了张嘴就要说瞎话。
还没开口,就被祈云舟打断了:
「说实话。」
他语气中有些不易察觉到的卑微。
他身上绯红的官袍就像他刚及第的那一年。
穿着大红的状元袍骑马游街,街道两旁的小楼上站满了看热闹的人。
我恰好也在其中。
手里捧着几枝还未谢的杏花,祈云舟骑马而过,我将杏花扔了下去。
他恰好抬头接住。
五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
祈云舟眉眼含笑,朗声道:
「这一支晚春,祈某便收下了。」
我笑道:
「只愿郎君少年自当扶摇上!」
当初的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已面目全非。
祈云舟颤声道:
「谢衔星,你说实话我不会怪你。
「我们好歹曾有过那么多的交情。
「你难道不信我吗?」
于是,我直视着他的眼睛,冷声道:
「能为了权利害死恩师的难不成会是什么贤臣?
「至于什么信不信任的,对大人来说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