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

佣人们小心看着他,他突然出声训斥:

“再在太太面前说些不该说的,就给我滚出纪宅!”

......

回了房间,纪庭深在后面跟上来。

他靠着门框,面有纠结。

“日记的事,我不该吼你。”

“这样,你不是最喜欢芍药吗?正好郊外花圃的芍药开了,我陪你去看。”

我看着纪庭深。

求婚时,他送了满城的芍药给我。

每次他觉得我生气了,买来哄我的,也是芍药。

可是......

我平静开口:“你记错了,喜欢芍药的,是姐姐。”

纪庭深愣住。

其实也并非是他记错了。

是我为了他,装作喜欢了六年的芍药。

纪庭深面有苦恼,又说:“那去海边怎么样?”

“我记得几年前我们在海边放了很多烟花。”

“你说你会一辈子记得这个地方。”

他的眼神中有我看不懂的热切。

可我还是摇头。

“不,那也是你和姐姐。”

我语气平淡,听得纪庭深心里,突然涌起难言的愧疚。

他试图在自己引以为傲的记忆里摘出他和我的独属部分,

可他惊恐地发现,好像一点都没有。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为我做什么。

我一潭死水般的眼神让他越发愧疚。

他记得,明明很多年前,我和姐姐一样,也是跳脱开朗的性子。

笑起来的时候,眼底也有星星。

可现在的一双眼,却像看透了世间百态,再也无法掀起波澜。

纪庭深此刻清晰地意识到,六年的忽视,究竟对我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我不想剖析他此刻情绪的细枝末节。

也不想在离开前,再亲手为他递出刺伤自己的一把刀。

我转身,可他抓住了我的手。

“清苒。”他呼吸急促了几分。

“《大话西游》又重映了,这是我们一起看的第一部电影。”

“我们现在去看,好不好?”

他终于想起了一件、也是唯一一件确定和我做的事。

结婚第二年的纪念日,纪庭深突然邀请我去看一场电影。

电影院里灯光黑暗。

时至今日,我忘了我究竟看进去了多少剧情。

却仍然记得,我偷偷望向他时的满足与窃喜。

那是我六年里,最快乐的一天。

那时我问纪庭深:以后《大话西游》重映,可不可以都陪我来看?

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我也相信了。

然而之后的每次重映,他都以忙为借口推脱。

久而久之,我都忘了。

现在,他倒提起来了。

可我想要的是看一场电影吗?

不是。

我要的是爱,是对我珍惜,全心全意。

可那天的电影结束后,我看到姐姐的社交软件上更新了新动态。

是和一个陌生男人,一起看《大话西游》的照片。

原来,就连唯一的回忆,都掺杂了姐姐的影子。

我推开他的手。

“纪庭深,你还记得至尊宝带上金箍前说了什么吗?”

“曾经有一份真挚的感情摆在我的面前我没有珍惜,等我失去的时候才追悔莫及。”

我字正腔圆,念着剧里的台词。

我微笑,看着他:

“那场电影,还有你。”

“我都不要了。”

04

纪庭深的身子猛地一僵,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他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瞪大了眼睛看着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清苒,你,你胡说什么呢?”

我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慌乱。

可这慌乱并没有激起我的任何情绪。

我笑笑:“你就当我胡说吧。”

尽管我语气轻松,但纪庭深依然没有放下心。

他看着我。

看我的每一个神情,说的每一句话,

不仅让他觉得陌生。

甚至给他一种,我随时会离开的错觉。

他的心,突然就像被一直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

愧疚伴随着惶恐,在他脸上交替闪烁。

他嘴唇嗫嚅着,像是有很多话要说。

可一阵铃声打断了他即将说出口的话。

尽管这段铃声已经六年没有响起。

但我仍然记得,这是他给姐姐设置的专属铃声。

他犹豫着接听,姐姐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

“庭深,我已经到了,快来接我。”

“对了,不要告诉清苒,我要给她一个惊喜。”

她的声音一如六年前那样欢快,像听到就会有好心情的黄鹂鸟。

这是纪庭深为爱放手,留给她的善良与自由。

而我用爱,给自己铸造了一处牢笼,困了自己六年。

我看着纪庭深。

“去接姐姐吧,别让她等太久。”

也许是纪庭深的演技太好。

我没有在他脸上看出姐姐归来的喜悦。

有的只是无尽的纠结与慌乱。

他看着我,眼底的哀求比刚才更甚。

“清苒,等我回来,我们好好谈谈。”

“好吗?”

这是他今晚第二次求我。

也是婚后六年,第一次在我面前流露出脆弱的一面。

我依旧笑笑,冲他摆手。

“去吧,纪庭深。”

“再见。”

在我的催促下,纪庭深走了。

我把收拾好的东西在后院一把火烧掉。

熊熊烈火中,过去蹉跎了的六年如黑白默片,

在眼前一幕幕闪过。

纪庭深从容不迫地举手,说娶我。

他向我求婚,单膝跪地,承诺会对我好。

他摇晃着酒杯,说宋清苒已经是纪太太了......

火光炙烤得脸疼。

我摸了一把脸,发现早已泪流满面。

原来时至今日,我还是会为过去流眼泪。

但都不重要了。

那些,早已成废墟。

我深吸一口气,擦干脸上的泪。

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开。

我躺在床上,房间静悄悄的。

三天前吃下的药渐渐发挥药效,眼皮越来越重。

陷入黑暗前,好像有人敲了门。

门外的人喊:

“太太,您在里面吗?”

“太太?”

......

与此同时,熙熙攘攘的机场。

纪庭深终于见到了宋语汐。

她还和他记忆里的模样一样。

自信,张扬。

他本该是喜悦的,激动的。

可心里,却一直惴惴不安。

总觉得,会有可怕的事情发生。

他几次深呼吸,想驱赶这种莫名的情绪。

可越是看着宋语汐的那张脸,他越是惶恐。

到最后,连握在方向盘上的手,都控制不住的颤抖。

宋语汐坐在副驾驶上。

“庭深,你怎么了?”

纪庭深从不觉得我和宋语汐像。

可此刻她关切的模样落在他的眼中,两张脸,竟诡异地重合。

他想起酒吧包厢,我和他无畏的对视。

想起那天书房,我蹲在地上满眼的痛苦。

更想起两个小时前,我笑着对他说的那句:

那场电影和你,我不要了。

心跳猛地落下半拍。

那一瞬间,他仿佛冷水浇了头,霎时浑身冰凉。

未知的恐惧如同藤蔓丝丝绕绕爬上他的心头。

他颤抖着、惊慌地看着宋语汐:

“家里还没收拾好,我送你去酒店吧。”

下一秒,手机响起急促的铃声。

“先生不好了!”

“太太......太太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