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趣的小故事写下来送给林如海,林如海当然知道这些明显只为博人一笑的小故事究竟是给谁的。

黛玉倒是多了一个每天给贾敏说小故事的活动,贾敏见黛玉重新活泼起来,也终于能够安心养病了。

仔细将写着小故事的纸张整理平整,黛玉将其小心的收进匣子里,那匣子的最下方赫然是陈景书上回抄送来的《制艺十篇》。

黛玉看着那一行行工整的小楷,心中暗道,这哥哥瞧着是个聪明的,办的事情怎么偏就这么蠢呢?真是气人。

这么想着,自己却又先笑了出来。

等进了六月,贾敏的病情似乎缓解了不少,陈家却接到陈孝祖从京城寄来的信件,信上说了陈孝祖唯一的女儿,也就是陈景书的大姐姐陈珞不久即将出嫁,陈孝祖虽常年在京,但陈珞的不少嫁妆,比如当年陈珞母亲为她留下的那些就都还在扬州,因此请陈孝宗派人将这些东西送去,又说知道陈景书最近制艺已经有模有样,因此也让陈景书一并上京去。

陈家两兄弟虽然说是分家,不过两家关系倒是半点不生分,陈孝祖在京城多年,干脆将自己当初分得的在扬州的家产全部委托给陈孝宗打理,一应事情全由陈孝宗做主。

当然,陈孝宗在这方面从来不坑,每年各项账目清清楚楚的派人送去给陈孝祖,至于说陈孝祖看不看,那是陈孝祖自个儿的事情。

如今说要送陈珞的嫁妆,陈孝宗就知道,其中有一些是当年陈珞母亲嫁进来时带着的,这个是一定给陈珞的,另外陈孝祖自己也委托陈孝宗在扬州置办了不少,这些年攒下来也是个大数目,这得一并送过去。

但陈孝宗有头疼的老毛病,每年天气初热的时候都要犯,少说要养上十天半月才好,算算婚期时间,陈孝宗根本来不及赶过去,最后只得找了手下最信任的人手去办这件事情。

至于说陈景书。

嗯,自家大哥点名叫他去,那就去吧。

于是陈景书的行程就这么定下了。

陈景书自己听到这消息倒是高兴的很。

只因王撰对他实在是太负责了,哪怕陈景书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好,但成年人的灵魂也架不住王撰那么长久的压榨啊。

现代学生还有寒暑假呢,陈景书除了过年,其他就没休过超过两天的假!

掰着指头一算,这要是去京城,这一来一回少说也得有近半年的时间呢。

至于说功课嘛……有自家大伯在,总归是丢不了的。

陈景书向着王撰那里去的时候,只觉得走路都带着飘,等他把事情与王撰说清楚,就见王撰点点头:“既是陈大人要你去,我自然不能阻拦,尽管去吧。”

陈景书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是,多谢先生体谅!”

王撰抬抬手:“不忙,我跟你一起去。”

陈景书:“……一起去?”

王撰点头:“这来回少说半年,我当然要跟去,总不能耽误了你的功课。”

说到这里,他看着陈景书:“你之前不还说,要十一岁做生员吗?这半年可耽误不得。”

陈景书瞬间蔫耷:“……哦。”

陈景书要去京城,这事自然得告诉黛玉。

贾敏见女儿情绪有些低落,问清楚了之后道:“既如此,他走的那日你也去送送他。”

黛玉哼道:“他要走就走,与我什么相干,我去送他算什么事儿。”

可那样子,分明是想去。

贾敏笑道:“去送送他又怎么了,人家之前可是费尽了心思的给你写故事呢,如今你们还小,去送送也无妨,只多带几个人,在外头注意安全就是了。”

于是陈景书在临上船之前被人叫到码头附近一家茶楼的雅间里去了,进去就见黛玉已经在等他,一身鹅黄衣衫,更显女孩子娇俏可爱。

陈景书一见她就拱手:“妹妹来送我?多谢多谢。”

黛玉哼道:“谁是你妹妹?我当你是哥哥,你却到临走了才随便对我说一声,连一句正经的道别都没有,可见我这个妹妹是无关紧要的。”

陈景书忙道:“这话怎么说的?我也是临时知道要去京城,才刚跟先生说了,先生就跟我说功课的事情,为此忙忙乱乱收拾了好些天,昨日刚得了半日空闲就连忙差人给你送信,哪里是随便待你?”

黛玉一双乌亮的眼睛看着他:“你这一去要多久?”

陈景书算了算:“约莫要半年多的时间吧。”

他话音刚落,外头就传来小厮松烟的声音:“大爷快些,船要走了。”

陈景书应了一声。

黛玉道:“半年,到那时,我是不是无关紧要可就不好说了。”

嘿,这话!

陈景书道:“我会常给家里写信,也给林大人写信。”

黛玉脸上一热,啐道:“你给自己家里写信也就罢了,给我爹写什么信。”

陈景书笑道:“林大人是探花郎,我为什么不给他写信?”

他还想再说,可外头松烟已经催了第二遍,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见黛玉看他,陈景书一把将戴着的怀表扯下来塞在黛玉手里:“这个送你,不过半年,很快就过去了,等我回来。”

说完这话也不管黛玉答应了没,匆匆忙忙的就跑了。

耳边小厮松烟念叨陈景书太拖沓的声音逐渐远去,黛玉看着手里的怀表发呆,忽而想起什么,猛地推开临河的窗子,就见一艘船正缓缓离开码头。

手中怀表尚带着余温。

“乱说胡话,谁要等他了!”

不过林如海倒也不介意,此时笑道:“一千六百两银子随手就送人了,玉儿倒是真的大方。”

黛玉道:“左右我自己留着也没有用得上的地方,不如给他拿去做点好事。”

总归比她在贾府随便要人跑个腿做点事情都得拿钱撒出去,背后却还有人说她闲话要好。

林如海道:“若是如此,你自然可以让人把钱送到济养院去,不也一样?”

黛玉道:“难道我是求那些虚名?”

林如海一本正经的点头:“看来玉儿是个不爱财的,我听说你在京城时打赏陈府的婆子就给了十几两呢,嗯,以后还是节省一点,打赏下人哪里就需要费那么多银子了。”

黛玉道:“不过是看着景哥哥的面子罢了,若是旁人,我才不给那么多。”

说完这话,突然觉得不对,再看果然林如海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黛玉脸色一红:“爹也欺负人,我不跟你说话了!”

说罢扭头匆匆而去。

林如海看着她的背影大笑。

黛玉听着身后父亲的笑声脸色越发红了,心想,都怪那个呆子,尽给人添麻烦!

一旁雪雁问道:“姑娘想到什么好玩的了?笑的这么开心?”

黛玉顿时大窘:“……就你话多!”

可等稍晚一些紫鹃回来,她却又忍不住问道:“你可见着他了?”

紫鹃道:“见着了,陈大爷亲自接了银子,还要我谢过姑娘。”

便把陈景书的话都复述给黛玉听。

听到陈景书还特意给她行礼,黛玉不由哼了一声,想道,不过是些银子,哪里就需要这样,他待我好,难不成我竟是不知的?我既知道,那这些身外之物又值什么?他当初既忧我所忧,处处为我着想,我又怎么不如此待他呢,有他当初为我的心,哪里是些许银子可比的?

紫鹃说完陈景书要她带的话,心里却也不由觉得这陈大爷也太不解风情了,她伺候黛玉一场,黛玉待她又有如亲姐妹,黛玉的心思她哪有不知的。

这陈大爷竟是块木头不成?

这么想着,紫鹃笑道:“只是陈大爷如今正忙着备考,一时抽不出空来,不能来看望姑娘,为此还担心姑娘生他的气呢。”

黛玉道:“哪里就生他的气了,难不成在他心里我竟是这么小气的人不成?”

话这么说,心里却觉这景哥哥真真是块木头!

紫鹃道:“我也这么说呢,不过我回来时陈大爷让我带些东西并一封书信给姑娘。”

“你早不拿出来,”黛玉忙接过书信,再一抬头却看到紫鹃那忍着笑的样子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好哇,你也看我的笑话!”

紫鹃忙求饶道:“我哪儿敢呢,就是再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看姑娘的笑话。”

黛玉哼了一声也不理她,自己去看信。

信未封口,上面的字迹比之黛玉上回见到的时候倒是更沉稳了几分,巍然厚朴,遒劲端秀,见之颇有上古秦汉之风。

“想必这些日子是在这上头下了不少功夫。”

黛玉之前也觉得陈景书的字很好,只是虽有年轻人特有的朝气精神,比之如今却少了几分雄健稳重。

陈景书年纪本就小,写这样风格的字,想必是不要人因年纪小看他的意思。

一边想着,一边展开信看。

陈景书除了谢过她给的银两帮助,又对当初没有去码头接她,以及这些日子未能打发人来探望道歉,最后总结过去,展望未来,表示自己一定刻苦读书,争取早得功名。

黛玉叹了口气:“我早该知道他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紫鹃道:“姑娘想听什么好话,告诉我,我说给姑娘听。”

黛玉瞪她一眼:“偏你话多!我问你,他……还有没有说别的什么?”

紫鹃道:“陈大爷另外叫我带了些小玩意给姑娘,说不值什么,不过给姑娘解闷,姑娘如今难得出门,老爷又公务繁忙,姑娘平日若有什么想玩的,或一时不好与老爷说,只管叫人告诉他,凭是什么,定给姑娘寻来。”

……还算没有呆到家。

这么想着,黛玉道:“我哪里就需要他给我带什么东西了,自有我爹在呢,何况……他如今正是紧要的时候,哪叫他为我费心去?”

紫鹃道:“这我可就不好说了,只是给陈大爷带个话罢了。”

一旁的雪雁倒是对陈景书的东西很感兴趣:“陈大爷这回又送了什么好玩的来?他上回给的那个万花筒就很好玩。”

黛玉笑道:“紫鹃,你拿给她看看。”

她倒是不在意陈景书送了什么,只要有心,哪怕一草一叶在黛玉看来都是珍贵的。

雪雁却还是孝子心性,见着紫鹃拿出不少西洋来的新奇玩意,不由欢呼起来。

紫鹃一边嘱咐雪雁小心些不要弄坏了,一边对黛玉道:“陈大爷还叫我给姑娘带两本书回来,说是他那里翻译了些洋人的游记,如今他也不得空看这些,给姑娘打发时间。”

黛玉对书倒是有兴趣的,忙道:“拿来我看看。”

紫鹃把书取来,却是陈景书的手抄本,黛玉啐道:“哪里是没空看,他写过一遍的东西从来不忘,既抄了一遍早就倒背如流了,却说那话哄我。”

不过心里却觉得又亲近了几分。

之前陈景书给她送东西,虽也一样用心,却都只能假借别人的名头,总觉得哪里隔了一层,黛玉知他是为自己好,如今她回了扬州住自己家,自然不怕人捕风捉影乱嚼舌根,因此陈景书也不绕许多弯子,感觉上倒是亲近了许多。

只是……

“他像是极喜爱西洋学问的。”

陈景书送她的东西,每回都有些西洋玩意,就算黛玉一开始没注意到,这么几回也察觉到了。

因此想着下回自己也找些洋人的书来看,瞧瞧到底有什么趣味。

陈景书倒是真的在家安心学习了,有了黛玉给的银子,卢克思那里一时半会儿都不用担心,陈景书是实实在在的松了口气。

等他有了功名,哪怕只是个秀才,赚钱的路子也比现在的多。

只是王撰最近要他除了策论一类还要多看诗文,虽说陈景书的作诗水平是不用期待能写出什么佳作了,科举也不以作诗为重,但万一主考官问起,总不能表现太差,交个语句不通的上去,因此王撰对陈景书的要求就是……你别写的太难看就行了,顺便又出了不少常见的作诗题目给陈景书练习,到时候真遇上了,直接拿现成的背了就是。

陈景书为此不由头大。

吴氏原本见陈景书完全没有领悟黛玉的心思,还有心说几句,可瞧着陈景书每日忙学问还忙不过来,一想也不急于这一时,便也没有说了。

只是,黛玉一个姑娘家,连林府的大门都不出的,却知道陈景书有个济养院,还缺钱花,立马又给送银子来,陈家自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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