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恩!”
“谢主隆恩!”
沈滔跪在地上,一脸苦色,倒是妹妹与妻子连连行礼。
沈溪令云袖取了银两,奉与丰年。
丰年眼前一亮,心里暗道:这沈滔当真不识抬举,不过他这妹子倒还通情达理。
收了银子,先前的不悦尽消,道:“沈暖床,皇上口谕,请镇远候、夫人即刻迁入新府邸。”说到此处,他压低嗓门,“可是燕京最好的府邸了,之前皇上连给阿将军、瑞亲王都舍不得啊。”
沈溪微微一怔,燕京城里几家好府邸她都知晓,最辉煌华丽的莫过于燕京首富金家的府邸,难不成是金家之前被燕国朝廷没收的府邸?
让哥哥嫂嫂住在那里,岂不太过显眼。更会吸引众我怨恨、嫉妒的目光,沈滔是个怎样的人物,沈溪也是知晓的。
“腊月,你先帮候爷、夫人收拾,我去去就回!”礼物恭敬地对丰年道:“丰总管请!”
丰年回道:“沈暖床请!”
“沈溪不过是末等妃嫔,哪敢与丰总管相毗,请——”
丰年又推让一回:“末等妃嫔亦是主子。”
这回,丰年算是瞧明白了,皇上心里的人是沈溪。那个得宠的“景阳”不过是假的,他故意将她宠上了天,又将她重重的甩在地上。
沈溪不再推退,与丰年一道来到养性殿。
空旷宽大的养性殿中,龙涎香气馥郁,香雾缭绕,九龙屏风,或二龙夺珠,或祥龙升天,或金龙弄海,华丽夺目。仙鹤熏炉极尽奢华,盘龙塌上慵懒的靠着一位男子。高大威武,一身玄色宫缎长服,上面用金丝绣满团龙飞花。头上束着二龙抢珠的抹额,一头长发随意披散,衣襟半敞,露着宽厚健硕的胸膛,古铜色肌肤的在玄色锦衣里若隐若现间,带着狂野与不羁的霸道气势。浓眉虎目,神色肃色,若有所思,令人猜不透他此刻是喜是怒。剑眸中,寒光四射,威严逼人,让人不敢大声呼吸。
沈溪看着如此孤独的他,心头掠过一丝不忍,未曾见礼,轻柔地走近盘龙榻前:“皇上,你赐哥哥如此豪华的府邸,让他如何担得。沈溪恳求皇上另赐一座寻常府邸就好!”
听到熟悉的声音,完颜昊的眸子才有了暖色:“朕刚才还在想,以你的性子,定会前来说此事,不曾想,你还真来了。”
“你会将哥哥置于风口浪尖……”
完颜昊伸手捧住她的纤指,指尖淡淡的凉意传递心底,是他心头久违的熟悉,只有昨夜才未捧过他的手,他竟如同过了很久,长得像是过了半生。
“皇上,你这是怎么了?”
“今晨,朕去见玉贵人了,她替朕诞下了……”
完颜昊刚说一半,停止说下去。突然忆起,沈溪今生无缘做母亲,这是也一生最大的缺撼,更是她心头的隐痛,此刻自己不该在她面前提及孩子。
“沈溪恭喜皇上后继有人了。”
完颜昊苦笑:“后续有人,本是喜事,可朕却高兴不起来。”
“皇上,替我哥哥另赐府邸吧。”
完颜昊讷讷地望着沈溪,有些话,他不需要说,她亦应该明白的。
沈溪垂下眼帘,漂亮的睫羽,像是擅动的蝶翼。
她柔声道:“皇上是有意这么安排,为什么?你应知晓,哥哥不喜欢做官,若真为他好,你让他做个捕头。”
“你说捕头,难道朕未来的贵妃娘家兄长就只是区区九品捕头?”完颜昊苦笑着。
用手掠过她耳际的散发,亲柔的、宠溺的,带着倦意的她,他还是第一次见,应是匆匆起床,来不及梳妆打扮,这样的她令人喜欢,有着独有的妩媚与姣好。
“溪儿,朕是男人,没有人比朕更了解你哥哥。你哥哥武功不俗,人也聪明,稍加时日,以你哥哥的出生与身世,定会成为燕国肱股之臣。”说到此处,他神情多了几分温柔与深情,道:“你需要封候拜将的兄长守护,就像朕需要你相伴今生……”
他挪动身子,贪婪地闻嗅着她带着倦意的体香,迷人的,有着清晨花儿的馨香,夹杂着熟悉的体香,冲斥着鼻息。他觉得,这香比龙涎香好闻多了。
他说的是需要,而不是我要。
不经意间,他的目光停留在她头上一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桃木钗上,他曾见过这支桃木簪。铁骑营中,那个又丑又臭的女奴头上,便就戴着这样一只木钗。
再追溯之前,在那年秋狩时,她头上也插着这支桃木钗。
一股愧疚涌上心头,他将她拥入怀中,附在她的耳边,低声道:“溪儿,对不起……”
说得卑微而又诚恳,在她的面前,他愿放下曾经所有的霸道。
“溪儿,是因为桃木钗,轩辕宸在铁骑营里便一眼认出了你?”
她别开他的目光,如此深情的眼神,会让她迷乱。
有时候她有些不敢相信,此间的幸福是真实的。
“不是因为桃木钗,是因为我的名字。”
完颜昊忆起那个寻常又卑微的名字:“小西?”
“对,小西。那……曾是我做零陵公主陪嫁侍女时的名字。”
完颜昊心中一震,因为此,轩辕宸认出来了。
难怪他尚是“轩辕烈”时,轩辕宸就曾对他道,看到景阳的眼睛觉得熟悉。当时只以为轩辕宸对景阳动了心,还险些与他争执起来。轩辕宸说的都是真的。
见他满是沉思,神色俱是愧色。沈溪别开话题,道:“皇上这么做,是想逼哥哥带兵上阵,为你开疆扩土么?莫要忘了,哥哥是大越人,以他的性子,不会去攻打大越的。”
有沈家祖训在先,祖父宁死也不承认通敌卖国,而今他们兄妹被迫呆在北燕,已违祖训。沈滔又怎能去打大越。
“大越、燕国,尽皆炎黄子孙。他不愿打故乡人,可以在西北为朕守卫疆土,朕相信,有他相助,燕国如虎添翼。”
不是打大越,却是打北凉。
轩辕宸是沈滔的仇敌,叫他去守疆卫土倒也可能。
“可是……”
完颜昊用手捂住了她的嘴,轻柔摇头,道不出的温柔体贴:“此事就这么定了,溪儿再说朕可就真的生气了。”
即便她求情,他亦不会更改。
沈溪只得静默,依在他的肩上,静静地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
“溪儿,我们成亲吧。”
等得三月,他就要迎娶大越的和亲公主,而不是她。
他能给的,只是贵妃的尊崇,可她想要的更多。
见她沉默,他的心有些痛。
“若是溪儿愿意,朕会让披上最美的嫁衣,成为这燕宫之中第一个娶入的尊贵女人。”
爱他,梦想过和他相携的日子,可提及婚嫁,他突然觉得好遥远,还有心头莫名涌动的担忧暗潮。
他的妻子,是天下最美的女人;他的妻子,是天下最有才学的女子。
前者,她不敢当,而这后者,她更不敢自恃“最”字。
“沈溪不够完美。更不够美丽……”
完颜昊心中一痛,定是之前他在殿上说过的话听她知晓了。
曾经狂妄,居然想得天下最好的女子。没想到他无意间说的话,却成为她心头的伤。也因为他单纯的以貌取人,才会给她造成那诸多的伤害。
她深知,一个无法生养的嫔妃结局有多凄凉,每每翻开史藉,她都会那些青史之中悲情的女子感伤。与其做他的嫔妃,看他不停的宠欢别的女人,倒不如放得开些。“应付自如,却洒脱不足”,她也许该试试挑战自己,就像以前一次又一次地战胜自己。
完颜昊苦笑,真想狠抽自己一耳光。道:“在朕眼里,溪儿便是天下最美的女子。”
依旧不看他的脸,不看他的眼。
他固执而霸道地捧着她的脸,强迫她与自己的眼睛对视:“你看着朕,朕说的是真心话。你是朕眼里最好的女子。”
即便无法孕育子女,那又如何?
如若不曾有别离,如若不曾有刻骨的相思,如若不曾有他对她的伤害……他不会害怕失去,不会像害怕漫漫孤独又无法抵抗的长夜那样,知晓她,早已化成他生命的一部分,成为他掌心的朱砂痣。
对他说不,真的好难。看着他急切的目光,那个字无法说出口。别开视线,她望着外面的朝霞:“容我想想。哥哥、嫂嫂该要出宫了,我去送送他们。”
“溪儿!”
他不愿一个人呆着,哪怕只是与她这样静静地坐着,有她陪着,心里就踏实。
她没有回头,怕看到他的眼睛就无法拒绝。低垂着头,道:“沈溪愿做你的女人,但是……我不要名份,只要自由。我想出宫和哥哥、嫂嫂住一起。皇上想我的时候,宣召一声,沈溪愿入宫侍驾。”
她竟然拿他和轩辕宸一样的看待。当她对轩辕宸说:“我做你的外宅”,其实是一颗不甘不服的心,注定了她终究会离开轩辕宸。即便轩辕宸爱她、恋她,甚至以情感她,她却没有回头,只回他一封绝决的书信。
“你想离开朕?”
沈溪没有回答他,只道:“沈溪告退!”
朝霞洒在她的身上,浑身披着华丽的光芒,她像是一个从天而落的仙子。朝阳下,她的阴影,洒满了偌大的大殿,那样的满,却又那样的空。她蹁跹而去,唯留下被孤独包裹的他。
完颜昊重击龙榻,呢喃道:“沈溪,朕不放手!你亦休想逃离朕的身边。”
沈溪回到延宁阁,沈滔夫妇已经收拾好行李,主要是小忆祖的。
看沈滔夫妇乘轿离去,沈滔落漠地站在原地,静静凝望,视线随着移动的两骑轿子而动。直至他们的轿子消失在东边院子尽头,看不到踪迹,只看到远远近近的琳台楼阁。
瞧得出神,有人在旁边唤了声:“禀夫人,丰总管到了!”
延宁阁花厅,丰年手捧拂尘,身后跟着两名小太监,各捧一只托盘,上面覆盖着红绸。
丰年道:“皇上口谕:暖床夫人今夜沐浴侍寝。”
他到底还是要逼她,根本不会放过她,明知前路艰辛,也要拉她一起坠落维谷。
丰年揭开红绸,里面是一套不堪入门的怪异小衣。沈溪亦只在大越皇宫时听说过,看这模样应是西域女子穿的小衣。
丰年笑含异色,道:“这套小衣是皇上特赐。皇上口谕:暖床夫人着此接驾!”
不容她说不,不容她抗拒。而今,她的兄长、嫂嫂、侄儿全在燕国,与其说是他的厚封重赐,不如说,是他在以兄嫂为胁。
陆续有宫人捧来熏香暖炉,香雾四散,一支更香慢吞吞地燃于钮盖香炉上。西边收尽落日霞光,黑暗落幕,宫娥侍女点亮红烛。
努力不让自己有太多的思绪,沈溪担心自己忍不住再度反抗完颜昊。招惹他可不是好玩的,无论她说什么,完颜昊亦总有自己的理由。明明是软禁兄嫂,却偏说要将沈滔培养成燕国栋梁。
遇上他,是她今生的劫。
多年以来,她处处防备着轩辕宸,与他相斗相谋,却轻看了其他的男子,面对完颜昊竟无了主意,一时不知如何下手。
严冬香汤,飘撒如血红梅,汇入白雪、蜂蜜,舒爽细腻,柔滑芳香,洗去人世污垢,涤尽心头尘埃。
水气氲氤,烟雾缭绕,茜纱窗外,一个人影行举熟悉,正伫立窗侧。窗户未合,留下寸许缝隙,隐见一双冷傲中略带得意的目光。
是完颜昊。他立于窗外窥视着她沐浴的过程,相较于沐浴,他更期盼看她穿上西域艺伎的小衣。
沈溪肤如雪脂、肩若削,腰如束,每一处肌肤如绢绸细腻,似白玉皎洁,周遭因为水光漾出奇异的光芒,圣洁似仙。体态美好,如秋实圆润,散发出诱-人的风姿。
完颜昊见她留意到自己,索性举步进入屋中,站在内帏珠帘后,沉默片刻,用手撩开珠帘。
珠帘传出一串珠落的声响,沈溪没有抬头,阖目享受着宫娥们的服侍。
这便是他所认识的她,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不会有惊诧,甚至没有寻常女子羞涩。
“拜见皇、上!”
完颜昊道:“侍候朕与暖床夫人沐浴。”
明知,她身有剧毒;明知,她不想侍寝。可他,却不愿静听她的心思,霸道地替她做下决定。
“你可以抗拒。”
沈溪反问:“抗拒有用么?”
“你倒聪明。”
完颜昊宽衣解带,袒露着强健的肌肤,肤色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