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大越公主,便不能完全与大越缔结姻亲的使命。
当今天下三足鼎立,完颜昊需要得到大越的支持。
那,只是一个错觉!
她不是景阳,景阳死了!
完颜昊坐在地上,想了一会儿,道:“朕要马上见他!”
沈溪站起身,欲要送他,刚至厅门,完颜昊转过身来:“沈暖床,今儿的练习,你表现不错,朕比较满意,但还不够……”
如此忘情的纠结,他只视为练习。
她存在的意义,只是为了让他去征服大越公主。
沈溪心头痛波翻滚,却不得不强掩伤痛,努力让自己展出一抹笑颜。
这是怎样的笑,虽在笑,却似在自嘲与哭泣,让人瞧了一阵揪心的痛。
这样的表情,他似曾见过。好像是与景阳易嫁前的最后一夜,可那一切终是远去,化成记忆中一朵美丽的浪花。
沈溪想送他离去,不曾想颜昊却冷冷地道:“沈暖床且回,朕下次再来瞧你!”
他扬长而去,带着欢喜。
他终究没有道出猜疑!
而她,亦未能道破实情!
沈溪微合双眸,热泪翻滚而下。
厅门侧,站着两名一样装扮的侍女:丫鬟髻,左右各别一支银蔷薇步摇,髻上绑着粉色宫绦,着紫褂缎袍,连脚上的绣鞋都是一样的粉面杜鹃花。
“奴婢腊月(云袖),拜见暖床夫人!”
听到腊月这名,沈溪不由得忆起乞巧。她对《北凉地域志》熟然于心,很快忆起林城有个叫水镇的地方,此地有一风俗,无论男女名字为了方便记忆,皆娶子出生月日。
乞巧,顾名思议,是乞巧那日出生的。
而这腊月,也应是冬季腊月出生。
“腊月,你是林城水镇人氏,和之前的乞巧是同乡么?”
腊月微微愣,看罢云袖,道:“回夫人,正是。”
如若她不承认,沈溪反倒会生疑。
腊月只当是之前乞巧说过这些,不便否认。
“罢了,今儿晚了,你们各自去歇下。我这儿不用侍候!”
腊月道:“夫人,你不让侍候,是要赶我们……”
沈溪移眸,光芒四射,美丽的、威严的,然后含着几分责备与不容忽视。腊月只得低垂着头:乞巧那样机敏的人儿,短短一日便败下阵来,自己……如何应对?
“到了延宁阁,莫要打任何主意?否则,我亦不会轻饶!”
云袖不晓其间,可腊月知道,因知晓,反而变得胆怯。这话分明就是对她说的,见到沈溪本人,她的美如一株炎热清晨盛开的白莲,又似幽深山谷静静绽的百合,含着晨露,朝霞为衣,月华作纱。她的美,不在于容貌,而在于她身上流露出的风华。
“是!”二女齐声应承。
“云袖可以去歇息,留腊月值侍!”
“是!”云袖提上包袱,往下人住的厢房移去。
沈溪低声道:“侍候我更衣!”
目光咄咄逼人,似要将腊月瞧个明白。
主仆二人转入内帏,脱去外衣,腊月始终不愿正视她的眼睛,愈是如此,便愈说明腊月心里有鬼。
“他待乞巧好吗?”沈溪带着试探,乞巧离开了,却又来了个腊月,如果腊月存着乞巧那样的心思,她也过得不安生,与其不停的换对付自己的人,不如收服腊月为己所用。
腊月有些茫然:“夫人说的他……”
他,可以是男子,亦可是女子。
沈溪指的是腊月背后的那个人,能让腊月对自己生恨的主谋。
“乞巧看中他,所以亦才会为他做那么多事?腊月,那你呢?你亦是他的人吗?是他派来和我作对的么?”
这世间没有这样直白的人,沈溪不喜欢绕弯弯,索性直切主题。在腊月为自己宽衣解带时,随势勾起她的下巴:漂亮的瓜子脸,一双眼睛不大不小,鼻子也不算特别……可,就是这样不算太出众的五官,嵌在一张脸上,却逾显清秀水灵,其姿容不在乞巧之下。
“不要和乞巧犯同样的错误。他不值得你这么做!”
腊月心下糊涂,只当是沈溪早已知晓一切,结结巴巴一阵,提裙拜在膝下:“夫人恕罪!奴婢不是他的人!”
那人,自然不会是完颜昊!
是耶律氏?还是看似性情直率的铁玉箫?
“他待乞巧好么?可曾打她、骂她?”
腊月答道:“回夫人话,听乞巧说,那人待她不错。他曾说,要纳乞巧为妾。乞巧喜欢他,愿为他做事。”
那人是男子!
答案出乎沈溪的意料。
不是完颜昊,这燕国之内,她何偿还有得罪的人?
冷笑道:“男子的话亦能当真么?看来乞巧是被他骗了。”
腊月道:“奴婢也是这么劝她,可乞巧根本听不进去,只一门心思的想着他。”
沈溪看着膝前的腊月:“记住了,小心侍候,莫学乞巧。”
“夫人的话,奴婢记住了!”
沈溪进了芙蓉帐,轻揽衾被。
腊月站在一侧,今夜天气正寒,实在不忍让个小姑娘这样站一宿。若是现在就让她离去,腊月心里定然不适。
沈溪索性让她多站会儿,脑海里将自己认识的人都细细地回忆了一遍。很快,她就忆起了一个人。
如若是他,许多问题倒也可以解释。也只有他,才能成为女子的祸害,可以让乞巧轻易就掉陷情网。只是谪仙的他,怎的也学会了这样的手段与仇恨。
失去柴静儿,就真的让他无法接受么?
他这不是痴情,而是钻牛角尖。明知静儿心中无他,还要飞蛾扑火般的付出。静儿死,他自责愧疚;静儿未死,他却将满腹的仇恨转到她的身上。
轩辕寒,是你做的么?
沈溪心中暗问,他对她来说,一直是神话璧人。一旦改变,便是祸水、拥有神人容貌的恶魔。
他若要恨,要报复,且由他去,眼下她已经知道是谁,还有什么不好应付的。
“腊月,这里不用侍候,下去歇着。”
“是……”
腊月正要离开,沈溪道:“那人温润如玉,你……亦不动情吗?”
是不是轩辕寒,只待看腊月的反应。
腊月是乞巧的同乡,乞巧又设法将腊月遣来,其用意昭然若揭。
“夫人哪里话,奴婢这等出生,如何配得上他的身份,即便跟了他,也只是众多妾侍中的一人,与其如此,倒不如安份些。”
“乞巧若有你这等心胸,就不会沉陷其间了。”果然是轩辕寒,沈溪想着,脑海里浮现一张花容月貌的脸庞,那样的俊美无双,可到底是红尘俗人,逃不过爱恨痴缠。“腊月,今儿的事,莫要告诉乞巧。”
腊月心里暗猜:莫不是暖床夫人要对付乞巧了?
沈溪道:“你是经她打点,才来到我的身边,你只管答应她,待日后得了赏赐,给她二三件礼物算是感谢她的周旋。”
宫中生存,彼此之间都讲究情分。沈溪这么说,是不想腊月对乞巧生存愧疚,也不想自己的身边暗藏危险。
“多谢夫人!”腊月心里诧异:乞巧说她狠毒聪明,今儿瞧来倒显得仁慈、良善。聪明倒是见识到了,乞巧还说什么也没说,可人家是怎么猜出来的?难不成乞巧早将一切都告诉她了。
既然对方是个连凉国太子都敬佩的女人,她一个小小的山野女子如何与人家对抗,不如听之任之,走一步算一步。
拿定主意,腊月安心退离内帏,至外间小耳房处下人木榻上安歇。
虽说暖床夫人是皇上身边地位最低的嫔妃,可人家也是主子。近来皇上又常来她这儿,整个宫里谁不羡慕两分,就连皇上元配耶律氏,也得重看,况她们这些宫女身份的侍女。暖床夫人得了好处,自然少不得打赏下人。既是如此,她为何要帮着乞巧来对付自家主子。
沈溪闻听到耳房传出的低微鼾声,到底是个年轻姑娘,也无甚心事,居然睡得这般甜美。想到完颜昊那边,今儿使臣归来,还不知带回怎样的消息,哪里还有睡意。
完颜昊离了延宁阁,至养性殿时,使臣早已静候在侧,早有宫人秉了茶果侍候着。
使臣听闻完颜昊至,速速起身,恭候于侧:“臣陈仕良拜见皇上,万岁万万岁!”
完颜昊转向至尊龙座,衣袖一抬,道:“免礼!爱卿且说说,和亲之事议得如何?”
“谢皇上!”陈仕良抱拳复道:“回皇上,大越明隆帝收了我们送去的贺礼,甚是满意。臣入大越京都第三日就得到了明隆帝的召见。他说,来年开春之后,定会从皇族之中挑选一位德貌兼备的女子和亲燕国。”
大越皇族女子,到了明隆帝这辈,幼的尚小,长的出嫁,就上届和亲北凉的女子亦是从秦王府里挑选出的。明隆帝的父辈之中,只有秦王府柴违一个,膝下虽有几个儿女,但六郡主柴静儿便是最小的,眼下怕是再难挑出公主。
“明隆帝同意联姻,可有说是哪家女子?”
不知最后和亲的女子,是否如景阳那般才华横溢、美艳无双。
陈仕良思索片刻,道:“回皇上,微臣打探了一番。今岁十月,明隆帝从凉国返回越京之后,便复洛阳王一职。”
“洛阳王?”大越的蕃王太多,完颜昊一时有些闹不明白:“这亦是明隆帝的兄弟?”
“非也!”陈仕良道:“几年前明隆帝一统南国,蜀越皇族一干人贬为庶人。蜀越皇族柴运后人柴旦(字丛俊),并无争斗之意,贬为庶人后,安心种桑植麻。去秋,柴旦献上木棉、蕃薯种植技术,明隆帝大为欢喜,复了柴旦王爵,封为洛阳王。听说柴旦有两个妹妹,一唤芍药,正值双十年华,前不久刚出阁;一唤芙蓉,明岁十八,是最佳人选。”
也就是说,下次和亲燕国的便是这洛阳王的妹妹芙蓉!
“此女容貌与景阳相比如何?”
只要与大越联姻便好,为何要问对方的容貌。景阳美艳动人,可这芙蓉郡主并未有什么传说。
“倒是听说,芙蓉郡主女红刺绣极佳。”
貌不及景阳,才不及景阳。
完颜昊有些失望。
陈仕良似瞧出他的心思,转而道:“皇上,既然大越挑了皇族女子和亲,想这芙蓉郡主,容貌也差不到那儿。柴运妻妾众多,他们的母亲能宠冠近三十年,想必也有些本事……”
说别的完颜昊不知,可这柴运乃是大越的一位风流王爷。不是他们的生母宠冠三十年,而是柴运娶柴旦生母时,怕柴运已是四十有余,老夫少妻,不宠都不可能。
“那你倒说说,她与冰雪夫人沈溪相比如何?”
前面提的是是艳绝天下的女子,而沈溪颇是书仙真传,是才华脱俗的才女。
“皇上,您怎可以貌取人。只要所娶皇后,德才兼备,便是我燕国之福!”
完颜昊愤愤的瞪了一下,离了龙座,双手负后,望着跳动的烈焰,似看到景阳明媚姣好的容颜:“爱卿可知,朕为何年近三十方才娶妻纳妾?”
“还请皇上赐教!”
他呼了一口气,道:“朕自认才华不俗,曾发愿要迎娶天下最美、最有才华的女子为妻。”
一直在等待,就在他以为天下没有这样的女子时,却遇见了景阳,她的美像一道阳光,开启了他的心门;她的才,又如春雨,令爱慕之情疯狂滋长。
“朕的皇后,不但要容貌绝色,更要才华横溢。”
如此,才配为他的皇后。
陈仕良听罢,支吾道:“要寻美女不难,可要寻才华横溢的女子……这……”
“也不难!”完颜昊立即就想到了耶律氏与沈溪,他的后宫可有越、凉两国的才女,只是要容貌与才学集于一身,却是太难,“爱卿,才女亦有,朕要你秘密寻访绝世美人。”
“皇上,贪慕女色是会误国的。不要忘了,我燕国初立不久,若要生存下去,还需得谨慎治国才好!”
“大、胆!”敢说他贪慕女色,美人自然是归天下的英雄拥有,他便是英雄,要几个绝世美人又怎了。
陈仕良抱拳,再度抬头时,道:“皇上,微臣听闻,前不久皇上令杜家送来了杜小姐?”
那又怎了?
完颜昊静听后话。
陈仕良没有怯意,反而壮大胆子,抱拳道:“杜小姐之貌,不及大越景阳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