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寻到了她。
轩辕宸虽未来,可乞颜泰是轩辕宸信任之人,更是他的妻舅弟。能如此,已足表诚意。
“容我与家人说说。”
“夫人何时能动身?”
沈溪并没有多大的把握能说服沈滔。虽说沈家是被大越先帝——坤正灭门,他们与大越皇帝有着灭门之仇,可这么多年了,兄妹二人虽心中有恨,却无报仇之心。恨只恨,当年搬弄是非的奸臣;恨只恨,坤正帝不够圣明。
“短则三五日,长则半月。”
“不知夫人如今住在哪里?”
如果让沈滔知道,她与凉国有联系,不知他会如何反感。
沈溪道:“不用找我。你住哪里,待订下动身日子我去找你。”
“在下住在应州城南笑林客栈。还望夫人早做决断!”
沈溪瞧了一下,垂眉示礼:“有劳安乐候!”掀开车帘,纵身跳下马车。
乞颜泰挑开珠帘,道:“保重!”
调转马车,往林间小道绝尘而去。
沈溪轻轻地舒了口气,她不想离开应州,甚至还想回晋陵家乡。可眼下瞧来,只怕北边再无宁日。
要哥哥一家随她前往王城,她要如何开口。初回家中,哥哥提及王城沈溪时,神色中流露出不安。虽然没有明言,可那轻淡的忧色,又怎能瞒得沈溪的眼睛。
一边想着,一边到了灵泉寺前门。杏丫飞奔而来:“小姐,小姐,那边有卖灯笼的,都没你做的漂亮,我在想,如果我们把灯笼拿到庙会上卖,一定能赚钱。”
“小姐,要不你教我怎么做灯笼。我想多赚些钱。”
贫贱夫妻百事哀。沈家日子过得节俭,就连杏丫一心都想着赚钱的法子。
“昨儿,夫人不是赏了你押岁钱么?”
杏丫道:“我想赚了钱,去城里的顺遂居打听我爹娘的消息。”
顺遂居是大越江湖门派之一,以精通消息名扬天下,替人报仇、杀人夺宝、打探消息的生意都做。
“今儿回去,我就教你。”
沈溪与杏丫并肩而行,两个人说说笑笑回了应州城。
卫氏早早备好午食,就等杏丫与沈溪回来。鲁伯更是到大门外张望了许久,远远儿地就瞧见她们。吆喝一声,卫氏从厨房里捧出饭菜,待二人进家门,一股菜香扑鼻。
“夫人,灵泉寺今儿好多人啊!人山人海全是人……”
相较于杏丫的话多,沈溪则是沉默少语。
她在想:怎样与哥哥嫂嫂提去王城的事儿?
隐隐间,她有一种预感:天下不会太平了,而应州城亦会不太平。
可今儿是大年初一,看着欢喜的哥嫂,让她如何开得了口。她若一开口,那件事就会像石子落下平静的湖面,波澜不止。
明天,明天她就告诉哥哥。
可是……
待她一觉醒来,只看到扫院子的鲁伯,抱着孩子的杏丫,还有在织房里忙碌织布的卫氏。
沈溪沏了盏热茶,推开织房的门,唤道:“嫂嫂,哥哥今儿去哪儿了?”
“唉——昨晚收到五湖县文书,说闻名江湖的‘刀疤采花贼’在五湖县现身,你哥哥一早就赶过去了。”
莫名地,沈溪有些欢喜。这样她就不用面对如何开口的难题。
生平第一次为难,只想与哥哥、嫂嫂继续过这种平静如水,却可以温馨快乐的日子。
“嫂嫂,哥哥时常这样么?今儿才大年初二,就又要办差了?”
卫氏停止织布,盈盈笑着接过沈溪的热茶,闻了一下,颇是享受。“我早就习惯了,有时候他一去就是十天半月,最长的一次,去罗家堡捉拿凶犯,一去便一月。他这人,干甚事都极认真,不将人捉拿归案,是不会回来的。”
言语中,颇有些责备,却又带着几分欣赏与安慰。
“嫂嫂怪他么?”
卫氏浅饮两口,道:“你哥是个好男人,他是捕头,保护一方安宁是他的本份。你少出门,感觉不到。每次我走到街上,百姓们都唤我一声‘捕头娘子’,心里说不出的欢喜。每次商贩卖别人二十文,给我却总便宜两文。”
卫氏深爱着自己的夫君,提到沈滔时,眼里满是爱慕之情。
这并不是商贩们便宜的两文钱,更是他们对沈滔的敬重与认可。卫氏在百姓们的敬重中,更爱自己的夫君。
“能嫁你哥哥这样的真男儿,妇复何求?”
沈溪坐到机杼旁,道:“嫂嫂可有想过,有朝一日离开应州去别的地方?”
“去别的地方?”卫氏想着,眼睛一亮,惊道:“是晋陵老家么?我常听相公提到晋陵,他说家乡往西百丈许的地方,有条杏花溪,小时候他带着弟弟妹妹们最爱去杏花溪旁玩耍……”
沈溪何偿不希望回到家乡,回到杏花溪旁。那里绵延三里长的杏花树,不知安在否?那里皆是沈家的祖业,自沈家遭受灭门之祸后,那里的杏花树还有人照应么。
她不知道!
只有在梦里,才能魂回家乡,才能与堂姐妹们再放一回纸鸢;再学一会祖父,在杏花溪里洗笔……
“如若不是晋陵,嫂嫂愿去么?”
卫氏颇感失望,片刻后,问道:“不会是幽州我的家乡吧?”连连摇头道:“听说那是燕国的地方,我可不想回去了。你没瞧见,连鲁伯都逃离了家乡。”
沈溪忙道:“不是,不是……”
“不是?”卫氏猜测着,“妹妹想说什么?”
沈溪刚才的样子,分明就是有话要说,却故意兜绕了一大圈。
卫氏道:“我曾说过,我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说的。妹妹有话不妨直说罢。”
垂下眼帘,不愿正视卫氏的目光。
“嫂嫂,他派人来接我了,要我跟他们回王城……”
卫氏微微一愣:“他?”沈溪提到了王城,再细想下去,很快就知道他是谁。“我一直以为是市井的传言,原来妹妹真是……真是近来凉国百姓口中传说的冰雪夫人?”
连卫氏都知道她的绰号,沈溪不得不惊异人言。
“相公一直不愿相信,那个人是妹妹,那个人……”卫氏没有说下去,可沈溪能从她的话语中感觉到担忧与不安。
“嫂嫂,我也不想离开应州。”她站起身来,碎步轻移,裙摆如浪轻翻,“天下就要乱了,幽州沦为燕京,应州离幽州较近,许会殃及池鱼。”
“妹妹,就算应州生活不下去,我们……还可以回晋陵。为什么要去王城?相公一定不会同意去王城的,他一定不会同意!”
沈溪反问道:“哥哥为什么不同意?乱世之中,活下去不易。”
卫氏无耐苦笑,连连摇头,正想说什么,突然改口,道:“妹妹再别说这样的话。你哥他也不易。过往一切就过去了,休再提这话。”
“嫂嫂,为什么?”
难道沈滔不会去王城,还有什么苦衷?
亦或,还有她不知晓的原因。
卫氏道:“罢了,你也莫再说了。”
原本,她还想先说服卫氏。然而,再让卫氏劝说沈滔。如今看来,她连说服卫氏都不能。
“嫂嫂,哥哥为何不会去王城?”
这对兄妹,各自隐藏着自己的心事与秘密。卫氏夹在中间,沈滔的秘密不能说与沈溪。而沈溪的秘密,也不能让沈滔知晓。
真正是一个“难”字了得!
但,他们兄妹,都在为对方默默的付出。因此,卫氏时常觉得感动。愿为哥哥牺牲的妹妹,一直为保护妹妹努力的哥哥。
卫氏放下茶盏,正要开始织布,沈溪急呼一声:“嫂嫂!”卫氏抬头看着沈溪,神色纠结而矛盾,一脸肃容,道:“溪儿,轩辕宸不值得你如此!”
“嫂嫂……”
这话又从何而来?
卫氏道:“他待你不是真心的!”见沈溪满目迷茫,卫氏道:“他是太子,一国储君,身边美女如云,你跟着他会吃苦头的。其实为甚一定要大富大贵,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不是比什么都强么?溪儿,不要被虚妄的荣华迷了眼……”
“嫂嫂以为我是为了荣华才会如此的?”
沈溪笑,在卫氏眼里,自己就是如此虚荣的女子么。
“嫂嫂误会了。溪儿不是这样的女子!”
要怎样,她才能说服卫氏,同意与她离开应州,远去王城,天下真的不太平,已显乱世之兆,今儿是完颜昊反了凉国自立为燕帝,明日便是凉国攻打燕国,亦或有大越打凉攻燕的事儿。天下哪里还有太平日子可过,她不过是想在乱世之中为自己的家人谋求活下去的路。
“嫂嫂不是一直想知道溪儿这些年怎么过的么?”
机杼声止,卫氏心情沉重。
“几年前,零陵公主和亲北凉,溪儿成为陪嫁婢女……”
那一年,她不过十三四岁,小小年纪跟随着一干陪嫁随从到了北凉,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随从一日日的少去,女的做了太子姬妾、太子幕府妾侍,更有甚者沦为营伎……她也曾经历过猜疑、试探,而她一步步地熬下来了。
零陵溘逝,身边唯剩三名陪嫁随从。一名武功高强的侍卫,后也被送离宫中。一名胆小怕事的小太监,与一名沉默少语、安静少动、二门不出,大门不迈的小西——沈溪。
那一年,她不到十七岁,却与小太监不远千里押送零陵灵柩返越。
回国之后,却又要面对大越锦衣卫的监视与盘查。他们甚至怀疑小太监与她背叛了大越,一番盘查之后,右苑主却意外地发现沈溪对答如流,坦然应对,更引起了右苑主的关注。
秦王府六郡主(柴静儿)突发疯症,一时间又无法更改和亲人选。明隆帝为此事发愁,最后同意了右苑主的意见:用替身和亲北凉。
这个替身,便是刚从北凉护灵归来的宫女小西。
沈溪好不容易与哥哥重逢,哪里愿意再度和亲。可经不得右苑主的条件,最终还是答应了。这个条件,便是沈滔。
那时,沈滔已成为锦衣卫左苑主座下的一名得力干将,出手狠毒,直追左苑四大高手之后,一名冷酷无情的杀人狂魔、锦衣卫杀手。沈溪在与沈滔的谈话中,得知沈滔并不喜欢锦衣卫的生活。索性以沈滔的自由为条件,狂妄地与右苑主进行长谈,不曾想,右苑主居然同意了沈溪。
右苑主同时也有一个条件,便是:小西有生之年不得重返大越。
后来,沈溪接受了痛苦的换颜术。就是服食毒药,贴上一张新鲜的蛇皮面具,变成“景阳”。那一天,沈溪以为,从此之后都得以景阳的面目生活下去。所以,绘了一幅自绘像送到应州沈宅,还慌称沈溪已亡。
“嫂嫂,对于我来说,哥哥比我的性命更重要。天下不太平,可我们一家人还得活下去。”
“溪、儿!”
卫氏感动着,一直知道沈溪为沈滔牺牲了什么,可她怎么也没想到,为了沈滔能成捕头,成为一个自由之身,沈溪居然会服下毒药,更会接受痛苦的换颜术。
“嫂嫂,我不想失去你们,更不希望你和哥哥有半分闪失。”
卫氏忍住泪,不愿责备,问道:“为什么一定是凉国?一定是轩辕宸?”
“嫂嫂,这话何意?难道就因为我们投靠的是轩辕宸,所以哥哥不会去?”
卫氏点头:“正是。”
“哥哥和轩辕宸之间有什么误会?”
不,她不能告诉沈溪真实的原因。
卫氏答应过沈滔,那个秘密会一直埋下去的,会一直一直藏在心底……
“坤正帝灭我沈氏满门,难道我们还要对他尽愚忠不成?”
可眼前若是说不清楚,只怕沈溪还会继续纠缠下去。
卫氏要求沈溪说实情,她何偿又不是对沈溪隐瞒了实情。
悠悠长叹一声,道:“溪儿可还记得当年向坤正帝进谗言的奸贼?”
“嫂嫂说秦槐?”
卫氏点头。
此人本没有什么本事,不过是市井混混、不学无术,只因有个漂亮的妹子入了宫、得了宠,一度而为坤正帝的宠妃,便随势封官加爵。
那一年,秦槐被封为花鸟使,出行江南,途经晋陵,听说沈康的书法闻名天下,便想得一幅墨宝。不曾想沈康一听说是秦槐这个市井小人,竟责令家奴关合大门。秦槐在沈家吃了闭门羹,也因此结下了梁子。
秦槐怀恨于心,回京之后,就
未完,共4页 / 第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