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吧文学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待嫁太妃 > V17 才女会

好,完颜昊居然猜出静好就是柴静儿。

如果他猜出来,自然就知道瑞亲王府的景阳是假的。

柴静儿若有所思,看着沈溪顿时恍然大悟,道:“见过,难怪觉得眼熟。”

沈溪更是惊诧,这会儿居然承认见过。按照常理,患有疯症之人,疯症期间的一切于他们都像一场梦,梦醒之后,尽皆记不清梦里的事儿。

沈溪在心里暗自琢磨:柴静儿说见过,有违常理。对那时记忆,她应一片空白才对。

“静儿,你与她既相熟,往后定会和睦相处。如此,朕便安心了。”

柴静儿微蹙双眉,道:“皇上谬赞,静儿已嫁为人妇,怎能再易嫁他人。”

“静儿……”

柴静儿抢白道:“皇上,民妇已经说过了,民妇从未踏王城半步,民妇根本就不是你所认识的景阳公主。那景阳定是另有他人。”

柴静儿如水目光投向了一边的沈溪。

沈溪的心一团纠结,她不想让完颜昊知晓实情。而柴静儿分明就知道,当年和亲北凉的景阳是她。

即便完颜昊痴情一片、豪情万丈,那又如何,到底不是真爱自己的人。

他们之间有过太多痛苦的回忆,成为隔阻彼此间的山重水复。

柴静儿收回目光,平静如常:“民妇深爱着自己的丈夫、女儿,是万不会再易嫁他人的。所以还请皇上收回成命,去寻真正的景阳公主,找到你心中的女子。”

柴静儿否认自己是景阳!

完颜昊陷入一片沉思之中,难道王城之中被贬为宫奴的景阳才是真的?

不,如果曾经的陪嫁侍女秋江是景阳,那当时嫁入北凉王城的景阳又是何人?

“静儿以为说这些,朕就会信?除非你告诉朕,谁是景阳?”

她不要有失信诺,忆起轩辕宸最终放弃了射杀她,而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放她离开,他大声地吼道:“沈溪,你欠我很多,你得用余生来还……”

她欠了轩辕宸,不让他太过难堪,不让他因为她声名受损,便是她对他的回报。

不能让柴静儿说出实情,不能。

沈溪道:“六郡主近来可好?分别之后,我好生想念郡主。”笑意盈盈地走向柴静儿,伸手抓住她的纤手,两女紧紧相拥,确定这样的位置让完颜昊觉察不到她的唇动,她前倾身子,将唇藏于柴静儿的耳下,蚊音道:“六郡主,就算你说服了完颜昊,不是还有轩辕寒么?如果你想平安回到丈夫、女儿的身边,莫要乱说话。”

柴静儿心中微微一愣,低声道:“你能帮我重返江南?”

沈溪道:“一人计短,两人计长。只要郡主莫将我的事儿告诉第三人,我自然愿意助郡主重回江南。”

有了沈溪的承诺,柴静儿自不会告诉完颜昊实情。

二人分开,沈溪朗笑道:“好久不见,郡主还是以前的样子,一样风华绝代。”

“沈小姐哪里话,你亦是老样子。”

完颜昊看着面前的两女,有些糊涂,二人亲密得如手足姐妹。

沈溪施礼道:“禀皇上,沈溪与静好分别日久,想与她好好叙旧,还请皇上成全。”

完颜昊站起身,走近沈溪,将她拽到一边,恶狠狠地道:“朕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定要说服她做朕的皇后。事成之后,朕亏不了你。”

原来她还有一个大好处,就是用来做说客。

沈溪浅笑,道:“皇上,沈溪自当尽力。”

是尽力为,还是尽力不为,这便是两个说法。

“罢了,你们姐妹叙旧,朕回养性殿。”

是与柴静儿打招呼,自来嫔妃离开会与皇上告退,可这样离开的皇上还是少见。

完颜昊满目深情地凝望着柴静儿,而柴静儿岔开目光,眼神显得缥缈而忧伤,并不看完颜昊。蹲身施礼,浅声道:“民妇恭送皇上!”

“沈溪恭送皇上!”

这两个女人!

完颜昊对于她们的自称觉得不满,不由转过身来,明明是两个人,可却一样的固执。本想斥责两句,终是止口,心里暗道:一切都得慢慢来。

见他远去,沈溪与柴静儿相对坐在凉亭,各自斥退贴身侍女。

四目相对,长久的静默,你看我,我看你。

“谁能想到,当日小小的宫婢竟是名动天下的冰雪夫人——沈溪!”

“谁能想到,当日不幸患上疯症的六郡主柴静儿,原是装病!”

柴静儿聪明,而沈溪也并不傻。

彼此道破事实,相对而笑。

其间有多少无奈,又有多少会意,只有彼此知晓。

沈溪笑着,竟有些许想哭的冲动。

柴静儿道:“静儿一生,并无大志向,当日皇上下旨要我和亲,我的确是吓了一跳,可惜那时,静儿已心有所属。”

听她款款道来,沈溪心中波涛暗涌。

如若柴静儿对顾少白无心,就应与他讲明,不该害他沉陷于此。

既然她答应了柴静儿劝服轩辕寒,又同为女子,她就会说到做到。

当即走到贴身宫娥那儿,附在她的耳边低语几句。宫娥领命快速离去。

两女离了凉亭,一面欣赏着园中风景,一面往沈溪的延宁阁方向移去。

曲桥下清流激湍,荷塘里满池枯叶,几尾锦鲤藏在小溪之中一动不动。树头红叶,是园中唯一的艳色,如花如锦,一阵风过,红叶翩翩,却未飘落,沈溪细瞧,这些叶子竟是被人用丝线绑结树上。

西风乍紧,已罢莺啼。望东南,依山之榭,静幽安宁;观西北,临水之轩,雅致恬静。

严冬天气,朔风凛凛,侵肌裂骨,虽着寒衣,可那风儿还是直往人的脖颈里钻。

沈溪拉着柴静儿的手,在延宁阁前止步,指着假山畔两丈许的梨树秋千:“我们去那儿坐坐!”

看秋千,是早有人结在此处。二人并排而坐,借假山之势挡去风袭。

沈溪回眸,看到假山后那一抹男子的衣袂,珍珠白上可见墨染竹叶,心下了然。继续问道:“沈溪在大越时,曾听人说,你和才子顾少白青梅竹马,情深意重。”

柴静儿浅淡一笑,带着几许无奈,道:“府中上下皆以为我喜欢的是表哥顾少白,可没人知道另有其人。”沉浸在往事的追忆中,“也许我要庆幸当日在父母的逼迫下,终究没有讲出他的名字,否则那时被毒死的就是他了。”

沈溪听到这儿,突然明白为什么轩辕寒知晓身边景阳是假,却迟迟不愿前往大越寻找静儿。原来,他亦是知道的,静儿不爱他,静儿爱的是别人。

轩辕寒太爱柴静儿,甚至不愿面对静儿不爱他的事实。

“为了和他在一起,我拒绝和亲。可是身为皇族女子,这种事如何由得自己。冷情母亲为迫我入宫和亲,要我给弟弟拼个好前程,居然会借我之人毒害顾少白。”

沈溪为顾少白心痛,痴情不悔的好男儿,却无辜死在姑母的手中。即便重生,依旧对柴静儿念念不忘。是情缘,更是情孽。两世痴缠,依旧无果。深爱之人,早将芳心暗许他人。

沈溪站起身,道:“听说,当日顾少白饮了你送去的桂圆莲子羹就丧命了?这……”

柴静儿苦笑,略带讥讽。也许自幼生长在秦王府,看多了女人间的争斗算计,她的心亦冷了。“我自小不吃桂圆,而表哥却犹喜桂圆。每逢母亲做羹汤,为顾忌我与表哥,桂圆都不剥壳的。那日母亲特意做了道桂圆莲子羹,令我送与表哥,我本想借此与他说个明白,告诉他,自己心中男子不是他……”

不剥壳的桂圆,即便熟了,也漂浮于羹汤之上,极易挑拣出来。同样一锅羹汤,静儿吃了无事,可顾少白却被毒杀了,只能说明毒不是在桂圆,就是在盛羹的碗上做了手脚。

“可我面对表哥痴情,实在讲不出口,一面又担心父母不会成全我与意中人,只好低头吃羹。因心里有事,没吃上几口,我实在吃不下去……”

柴静儿离了石桌,依亭柱而立,静望远方。想着在秦王府重重高墙之外,有一个她心心念着的男儿。

顾少白一碗羹没吃完,就觉腑痛如绞,他痛苦地望着柴静儿的背影,只听她还着纠结而犹豫的语调道:“表哥,对不起,对不起,我喜欢的人不是你……”

因为不喜欢,所以她就捧着有毒的羹让他吃?

柴静儿的话一语刺中顾少白心底的柔弱,他身子一歪,栽倒地上。静儿听到异响,回转身来,一眼就看到口吐鲜血艰难地扒在地上的顾少白,他的目光里布满异色与不解,直勾勾望着她。

柴静儿顿时就吓傻了,她不明白,为什么表哥会吐血……

她怀疑,是自己刚才的话让少白吐血了……

总之,所有的思绪都停凝了、乱了。头脑里一片空白,空得不知如何要面对眼下的一切。

沈溪听到这儿,道:“那毒不是你下的?”

柴静儿摇头:“你说是毒?可是当日,我也吃了那羹汤,怎会没事,而且是我亲手同一只紫砂锅里盛出来的?”她垂下头,道:“一定是他接受不了我喜欢别人的事实,所以气急吐血而亡……”

沈溪觉得柴静儿还真是单纯得可爱。她曾听轩辕寒说过,前世的顾少白是被柴静儿端去的羹汤毒死的。

“会不会是有人将毒抹在碗上了?”

柴静儿面露茫然:“我犹记得,那日的两只碗是一般模样。”

顾氏再狠心,也没道理要毒死自己的亲生女儿。再则,那时顾氏还想依仗柴静儿得到更大的荣华富贵,要牺牲静儿为儿子拼个好前程。

静儿道:“自表哥死后我就一直很愧疚。愧疚没有早些告诉他,我自小到大都拿他当哥哥,从来不曾想过要和他远走高飞。我所喜欢的一直都只有杨郎而已。”

她还单纯地以为,顾少白是因为一时气急攻心,吐血而亡。

是一口锅里的食物,用了一样的碗,只能说明毒下在带壳的桂圆里。

所以那日晨冰雪馆,沈溪才会一口咬定,是了下毒的带壳桂圆之故,顾少白才会死。今日再说一遍,也为了解开静儿心困惑心头的心结。

假山后面传来一声撞击声,柴静儿寻声而望,沈溪忙忙咳嗽,用手拍在假山上,弄出和先前相似的声响。

“那……你无法喜欢顾少白,会喜欢今日的轩辕寒么?”

“沈溪,你说什么呢?难道在你眼里,我柴静儿就是那种见异思迁之人?不,这一生一世,我爱的只有杨郎。”

柴静儿的话传入轩辕寒的眼中,如雷轰顶,痛彻心扉,他没想到自己付出那么多,情牵两世,可柴静儿不喜欢他、只拿他当哥哥。无论他是顾少白还是轩辕寒,在静儿的心里就只有她现在的夫婿。

那个早年失妻的男人,就如此让她魂牵心系,她不惜以郡主之尊去给人做续弦。

“为了他,我不惜装疯卖傻;为了我,他苦苦等待了两年。我们经历重重好不容易在一起,我怎能负他。”柴静儿停了一会儿,“无论他是顾少白还是轩辕寒,我心里唯有杨郎,此生不悔!”

轩辕寒紧握拳头,重重地击在假山上。

如果,不是耶律氏氏的侍女将他带到这来;如果,他不是听到了沈溪与柴静儿的对话;他不会想到,柴静儿的心里真的没有他。不是她身为女子的矜持,而是她真的不喜欢他,无法接受他做她的夫君。

柴静儿听到声响,离了秋千,寻声而至,看到依旧重拳击打假山的轩辕寒,鲜血从他的指尖渗出,染红了白皙纤长的手指,红得夺目惊心,像一片白雪里盛开的血花。

她回转身来,一切都明白了:是沈溪故意将她带到这儿来,要她讲出实话。

“在你劫持我的途中,我就不止一次地告诉过你,我真的无法喜欢上除杨郎以外的男子。表哥,不是你不好,而是静儿从小到大都视你为哥哥,就像我大哥、二哥一样的哥哥。你、我、六娘,我们三个纠缠不清,昔日六娘那般爱你,甘为你的奴婢、妾侍,可你却说只拿她当妹妹,表哥应是理解,我拿你当哥哥的心意……”

六娘,即是随景阳陪嫁和亲的侍女秋池,与顾少白是同宗兄妹。

轩辕寒咬住双唇,迎上柴静儿,握住她的双肩,厉声道:“那是不同的,不同的……六娘姓顾,可你是我表妹,我若娶她,天理不容,可是……”

“她是你妹妹,静儿也是你妹妹。你怎能娶自己的妹妹?”

原来,他只是静儿的哥哥。

他两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