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沈溪。
这姑娘看似十七八岁的模样,可说出的话却似老道横秋。
柴景天道:“朕不灭北凉,北凉就会亡大越,朕不得不防。”
“唉,我说你想那么远作甚。你放心好了,至少在你这儿,成不了亡国奴,最多是丢几座北边的城池。颜昊这小子的仗打得不错,你防轩辕宸,不如防着他。”
柴景天冷眼瞧着沈溪:“你口无遮拦,也不知轩辕宸是看中你什么,居然对你心动流泪。”
她可不想搏得柴景天的好感,自然就要惹他生厌。她要做回真正的自己,又何惧说错话惹怒他。
“这是我和他的事,大越皇帝老人家你就不要过问了。这叫一个萝卜一个坑,他愿打,我愿抽,各有各的姻缘际遇。”沈溪确定柴景天并没有预想的那般冷漠,问道:“二位是继续劫持我呢,还是在这儿放我回去?”
柴景天道:“出发去云州。”
马豹颇是不解:“还要回北凉?”
“马二叔也忘得太快了。记得昔日我扮作景阳和亲离宫时,右苑主和我说过什么话,她可是说过,我有生之年不得回大越,既然她说了,我还是不要回去送死。”
沈溪嘴上说不去,还是跟在二人后面,依旧和柴景天共骑一马,故作大大咧咧。
她只当柴景天不放,是因为她年少时在江南的才女之名,不曾想,在柴景天的眼里,她只是一件可以舍弃的物什。
坐在马背与马豹拉起家常来。两人一问一答,全不将昨夜才发生过的血战记在心头,沈溪也没多想即将出现的变故。
马豹说:你这孩子,和小时候一样顽皮。难道你就不想偷偷溜回应州,去瞧瞧你的哥哥、嫂嫂。
咦,我哥成亲了吗?
成了,成了,现在连大胖小子都抱上了。你嫂嫂人不错,是幽州人氏,去年到应州投奔你哥,也不知怎的,和你哥就好了。没多久,你哥就娶她过门……
那我嫂嫂是不是姓卫,闺字元儿?
你怎么知道的?
还有,我的小侄儿长得像我哥还是我嫂嫂?
这倒不知,只是月前碰到你哥在江湖捉拿采花贼,他便这样告诉我的。还叫我有空去家里喝酒,说是本想盼个女儿,名字都想好了,就叫‘若溪’,不曾想是个大胖小子,你哥不会取名字,说是想了三天,终于取了。
想三天勒,那一定是个很好听的名字。
还不错,叫沈智。
沈智?怎么听上去像是孙子,不好,不好,实在太难听。回头马二叔见到我哥,叫他别给小侄儿取这名字,沈豪、沈杰、沈昊、沈宸……这么多的好名字,哪个都行,千万不能叫沈智,太难听了!
她说到了“昊”、“宸”,什么时候这两个男人都进入她的心里,对前者纠结如爱与怨,而后者却是心底一份深深的感动。
走了一程,沈溪微颦着眉头,这不是前往云州的路,分明就是往林城方向去了,“我们去林城做什么?”
柴景天冷冷地道:“给我闭嘴!快吵死人了。”
“少来唬我,我也是见过皇帝的人,不过不是你,是北凉皇帝,人家也没你这么凶。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带我去林城?”
若要回大越,必经林城,也回大越的路不是这条。她和亲远嫁走过这边的路,知道怎么走才是最近的。
“到那儿,你自然就明白了。”
沈溪吐吐舌头,回头冲柴景天扮着鬼脸。
“今年多大?怎还如此孩子气。”
马豹回道:“皇上,属下记得很清楚,今年小溪该满双十年华了。”
“马二叔,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目无尊卑!”柴景天骂了一句。
有太多的事他想好好地理理思绪,可这丫头和他共骑一马,一直叽叽喳喳的,明明二十岁的人,却像十四五岁的小丫头。
一路行来,草原上也没遇到官兵。
沈溪用心一想,估计这回是轩辕宸判断失误,以为柴景天主仆会逃从林城边界逃回大越,没想到人家偏去林城深处转了一圈。
到了前方小镇,柴景天和马豹各买了一套北凉衣衫换上,将马匹亦换成了马车,马豹也转行做了马夫。
柴景天不大说话,更多的时候则是一种沉默。他在想问题,和轩辕宸一样,每当沉默的时候,就是心里有大事。
被柴景天骂了两回,沈溪也不再去招惹他,心里开始盘算着怎么从柴景天的手头逃走。
这夜,前不着村,后不靠店,沈溪觉得时机到了,这一带她甚是熟悉。心里盘算好了,早早入睡,一觉醒来,才近五更时分,柴景天盘腿而坐,马豹则依在树下小睡。她蹑手蹑脚地站起来,整好衣衫,小心翼翼地往林子那头去。
那边有马儿,弄到马儿她就方便多了。
沈溪走了一截,猛然回头,发现二人还在睡觉,趴腿就跑,终于近了马儿,定睛一看,马背上坐着一个人——柴景天。
他冷冷地扫过她的脸:“沈小姐,这么早打算去哪儿?”
说随便早早,这个藉口也太烂了。她双手抱拳:“呵呵……皇上,你就放我走吧,你瞧,你带上我也没什么意思啊,放我走吧?”
“不行!”
“为什么呀?我可是帮你们逃过一劫,你们不带这样的啊。再说了,你和我有着灭族之仇,你就不怕,我在半途把你咯吱掉!”
她欠了轩辕宸一回天大的人情,可他们却一路劫持她。沈溪没天没地胡说一通,只是希望能逃离柴景天。可人家根本就不上当。
“就凭你,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和那点女人的小计谋。”
柴景天不屑一顿,冷笑一声,在他看来面前的女子不过是会写一手好书法,除此之外再无优点。整天没完没了,像只蚊子般在耳边乱叫,叫得他好不厌恶。
沈溪深吸一口气:“你不会打算把我卖了吧?”
有马豹在,应该不会。可是沈溪实在想不到第二个可能,虽然这种可能看起来很可笑。
“朕可不想卖女人,朕看你容貌还过得去,所以决定收你为嫔妃,反正朕后宫女人很多,多你一个白吃米饭的也不算什么。可朕就是不能便宜轩辕宸,朕会让你做美人,不,你瞧你瘦成这样,美人这封号不符,才人,对,才人不错,可惜朕的后宫好没这个封号了,不如做贵人,你瞧这次因为你朕才躲一劫,贵人不错……”
柴景天故意拿她打趣着,就想知道她会有怎样的表情。
沈溪双手环抱胸前,道“我看你是疯了,我是轩辕宸的女人,你也想要?”
大越男子和北凉男子的想法不同,他们在意女子的贞节。失贞女子就算再好,都难给更高的名份。
“你是女人还是处子,朕碰过那么多女人,分得清楚。”柴景天跃下马背,伸脖过来,闻嗅着她身上淡淡的花香:“真是让人迷醉的少女体香,朕离京城已有月余了,这其间还没碰过……”
那天他看到了沈溪臂弯处的红色血痕,那是至贞至毒留下的印记,他可是百变魔君的义子,自小接触各式毒物,更精于下药。若是妇人服用贞毒,服下之后不屑一个时辰就会毙命。若是完璧之身,臂弯处就会出现一条血线。
沈溪抓紧衣襟,顿时跳了起来:“不要碰我,你若再碰,我可就翻脸了。”
“朕一直在想,你到底是怎样的女子,居然能让轩辕宸动情,而颜昊那小子居然点名要你。”
他提到了颜昊,说颜昊要她。
“你……什么意思?”
沈溪的心头掠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柴景天不再看她,转过身去,悠悠道:“颜昊那儿有朕需要的木棉、番薯种子。说好了,等到秋天,他给朕足够多的种子,条件是要用你去换。以前我还在犹豫,可是那天你说不愿跟我们回大越,既然你的心不在大越,朕为什么要带你回去。既然不能为朕所用,就让你为朕的百姓做些有用的事。”
除了种子,颜昊还会放他们主仆放开林城。
如果没有颜昊的允诺,以他们只有二人的力量,根本无法逃离北凉。
种子是他花银子从颜昊那儿买的,而人却是他们的通行令牌。
无论他有多欣赏沈溪的才华,可眼下保住性命才最重要的。
不,她不要落到颜昊手里。她招惹了颜昊,还想算计他,只怕颜昊要她也是另有用意。
“马二叔!马二叔……”
沈溪放声大唤,往回路奔路,没走多远,林间又多了一个人,一个骑在马背上,一袭战袍的男子。晨风拂动他的斗篷,飘逸而威武,风仪如天将,除了颜昊还会有谁。
他怎会在林城?他应该在王城,或者是幽州。
“你终于要动手了?”
沈溪望着颜昊,不再做无谓的挣扎,这一切都是柴景天和颜昊早就商量好的。
颜昊出现在不该他呆的地方,还要放柴景天走,只能说明一件事:他要动手了。不会继续做北凉的将军。
“不愧是轩辕宸的女人。不错,我要动手了,我祖上乃是前北凉的飞狼大将军,而轩辕氏亦是大将军,北凉的皇帝他做得,我亦做得。若是当日轩辕宸肯听你的,就不会有今日,可惜他竟一时妇人之仁。”颜昊一阵狂笑,笑了许久,只笑得飞鸟惊飞,林间静寂可怖。他敛住笑容,正色道:“我要让你亲眼看到,我是怎么称王登基。这林城不错,山清水秀,做个新国的帝都亦不错。”
“哈——哈——”沈溪回过头来,看着一边的柴景天:“养虎终成患,明隆帝真是英明。完颜昊,我还是怀疑,你真能与轩辕宸相抗么?”
“夫人不用担心,本将军若登大宝,就封你为后宫嫔妃,地位最卑贱的嫔妃。”
她曾那样的羞辱他,他自是不会放过她。
“好,那我等着。”沈溪扬起头来,冷冷地扫过柴景天:“你很英明,真英明!”
颜昊一打口哨,林子里出现一骑马车,一名侍女迎上沈溪,道:“请夫人入轿。”
马豹过来,惊异地看着柴景天:“皇上,皇上……”
他也不明白,什么时候柴景天和颜昊联系上了。柴景天来这儿,就是为了与颜昊碰面。
柴景天抱拳道:“阁下就是中秋深夜给我们送来冰雪馆地图的那位?”
颜昊道:“明隆帝和我能在此处碰面,除了我,还会有谁?”
完颜昊那日得了轩辕宸的令,想了许久,将这些前前后后发生的事连起来,很快就想明白了。
轩辕宸要对付的是大人物,所以便寻了江湖朋友帮忙,将一张地图暗自送给柴景天,地图上更写下了一首藏头诗,说的就是要用沈溪交换种子的事。虽然这里更多的原因是用沈溪作打开林城的令牌,可完颜昊也不点破,不让柴景天有被要胁之感。
只是柴景天身为帝王,这其间的实际用意又怎会不明。劫了沈溪一边退了轩辕宸抓捕之危,一面又能顺利离开北凉。
沈溪就一直奇怪,他们是怎么进了冰雪馆。原来是颜昊将冰雪馆周围的地形图给了明隆帝,是故意让他们劫持她,以求平安退离。
柴景天面露感激之情:“多谢将军!”
颜昊回礼,道:“多谢贵国奉的礼物,十月在下也定当奉上回礼!来人,护送大越明隆帝主仆回国!”
马豹跃上马背,紧紧跟在柴景天身后。
“皇上……”
“你还没瞧明白吗?整个边境都有颜昊的人,如果我们不按他的意思交出沈溪,我们根本无法离开。”
“可是……”
“此一时彼一时,我们也只得照办。轩辕宸宠极沈溪,颜昊将她留下,如此一来,两人之间必起争端,这于我们有益无害。”
马豹心中不忍,想到沈溪小小年纪没失了家园,与兄长一路流浪,虽只双十年华,这一生也算是坎坷风雨。自慰道:“小溪这丫头机警聪慧,相信吉人自有天相。”
柴景天道:“你既这么说,她定会无事。”
言毕,策马扬鞭,往官道径直奔去。
——新浪独家连载——水红——
北凉五十年,明隆帝十年,秋,十月十二,颜昊起兵,北凉连失七城,约八百余里。完颜昊带着二十万铁骑营将士横扫北边。北凉朝堂一片混乱,轩辕焘父子措手不及,速调凉、肃、甘三地猛虎营将士还朝抵卸完颜昊的十万余雄兵。
幽州,燕国公府。
沈溪静静地坐在偏厅案前,痴痴地望着窗外的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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