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我活了几十年,就没见过如此丑陋的女人。不过,你的眼睛倒还生得不错,怎的就生了张白无常样的脸面。”
女人面露鄙夷之色,看着景阳那张满堆脂粉的脸,真的太像白无常了,一点血色都没有。女人撇了撇嘴,不再搭理景阳,不停地变换着动作,时而露出对着来往的士卒抛媚眼,时而撩起裙摆。
有三两个年轻士卒经过,先看景阳,再看女人,啐骂道:“还说是美人,一个比我老娘还老,一个比鬼还丑。”
虽是初冬,可久站太阳底下,景阳有些头脑昏沉。
“这里还有两个没人要的吗?呵呵,看来老子今儿也尝尝女人了。”一个骂骂咧咧,浑身污渍,系着满是黑灰、油污围腰的男子走到她们跟前。
小妾见有人过来,娇笑着冲他抛了一个媚眼。
男人东张西望一番,空旷的原上传来远远近近帐篷里女子的尖叫,男子的讥笑,更替传来。这是景阳第一次近距离地接触到营帐,没有铁骑军的肃穆,只有像地狱般的声音传出。她合上双目:不要听下去。以为自己所经过的才是最痛苦的,原来不是,倘若不是失去了容貌,今儿难以自保的就是她。
她站了一阵,无人理睬,漫无目的地往河边走去,蹲下身子,看着自己的倒映:脂粉堆积的脸上,是一架枯瘦如柴的面骨,象极了从地狱误到人间的白无常。难怪连那位年老的小妾都说她怎么这么丑。
她不丑,她曾是一个清丽的女子。
“哟,没想到这儿还有一个美女。”有北凉男子惊呼着,说完就要飞扑过来,却在景阳回眸的刹那怔在原地,男子惊道:“鬼呀!”
景阳俯下身子,捧河水洗去脸上的脂粉,露出一张逾加不堪的面容,一张脸凹突不平,或已结疤,或正起包,也亏得那些村妇,硬是用脂粉抹平了她脸上的不平处。
“我就讷闷了,怎还有没人要的女子,还真是个活罗刹。”耶律小姐的丫鬟手提着木桶,冷冷地凝视着景阳:“你既丑,想必也会干得这些粗活。打一桶水送到那顶紫花帐篷去。”
耶律小姐身边的丫鬟怎到了这里,从她一路来到幽州,已是几月时间,而这期间足够发生太多的事。
丫鬟在这儿,是不是说耶律小姐也在营帐。
耶律小姐在营帐,难不成她和颜昊已经完婚?
想到颜昊,她的心泛起了涟漪,有欢喜、有担心,更有不安。
如若他已另结良缘,她又将如何自处。而今的她是这样的模样,他还能认得出她么?
景阳定定神,用北凉话回道:“是。”
丫鬟有些意外:“你是北凉人,怎会落到这种地步?”
景阳简扼回道:“被边城百姓捉住,就送到了幽州官衙。”
丫鬟道:“看你也是个苦命女子,往后你跟着我。让你侍候,总好过那些颇具用心的大越女子。”
她的语调,就似很了解大越女子一样。
景阳接过木桶,打满水,很久没有做这样的粗活了。人在屋檐,不得不低头,就当是重新做回了婢女。
手提木桶,摇椅晃地近了紫花帐篷。
在紫花帐篷的一边,是一顶很大的蓝色大帐篷,帐帘紧垂,杆上挂着一面老鹰大旗,上书“颜”,这应是颜昊的帐篷了。耶律小姐就住在他的旁边,难道就在她赶往边城的路上,他和耶律氏已喜结良缘。
也许,他已经认定景阳嫁给了轩辕寒。再无心系之人,如何还能静守下去。
“我说你怎么还愣在外面,赶紧把水提进去,我家夫人快等不及了。”
景阳应了一声,正要进去,从颜昊的大帐篷里传出女子尖叫声,充斥着暧昧的语调,片刻后已消融风中。
丫鬟掀开帐帘,里面有一个正要沐浴的女子,净身坐在浴桶里,一遍又一遍地轻抚着自己双臂的肌肤,那样的痴迷,那样的投入:“为什么瑞亲王不肯要我,连他也不肯要我,就是夜夜临宠大越女奴也不愿要我。”
她是矜贵的丞相府千金,可爱上男子,在他们眼里竟连低贱的女奴都不及。
耶律氏不停的重复着,眼里尽是茫然,猛然看到景阳的脸,耶律氏惊异立身:“她……是人是鬼?”
丫鬟奔了过来,道:“夫人,她是北凉女子,只是生得丑了些。”
哪里是丑了些,分明是奇丑无比,人见人怕,鬼见鬼躲。
“滚,快叫她滚,我以后都不要见到她。还有,照老规矩,待将军享用完了,立即将那两个大越女子送到营帐去。他不爱我,我亦不会给他爱上别人的机会。”
耶律氏满心的怨恨,那边帐篷男女浅声低吟,徐徐传至,她却只有自怨自艾,对月空叹。
丫鬟道:“夫人何苦要折磨自己。”
“当我来到这儿,我是准备为他牺牲一切的,为什么他就是不肯给我机会,还要我看他日日与别的女人云雨成双。颜昊,这一切都是你给的,终有一天,我要你尝尝心痛的滋味。还有景阳,我不会放过你,我定要你生不如死……”
景阳出了帐篷,静静地站在外面,大帐篷那边春光荡漾,风卷起了帐帘,虽只刹那,可她却将里面的一切饱览于眼:三个赤身的男女混在羊毡上。
这,便是今日的颜昊么。
千言万语呼之即出的相思,此刻化成了惊涛骇浪。
景阳的心一片凌乱,她不知道面前是怎样的状况。
或者,她从来就不曾了解过他。
她看到的,是他的满腹才华,是他的雄视天下的抱负理想。却不知,堂堂左将军,亦会如此残忍的对待柔弱的女子。
倘若自己就是这些柔弱女子,遭遇了此劫,是否还会继续活下去。以她的性子,也许会拼死一搏,也许会含辱忍下。
“贱女人,你想死吗?入了北凉营帐,你就得好好侍候男人,老娘告诉你,能侍候千夫长是你几世修来的福份,我叫你死,我叫你死……”
寻声望去,帐篷那头,一位青衣妇人拽着一名衣衫不整的女子,正不停地往桶里按,“就算是死了,你也得侍候男人,在老娘的地盘上,从来就没有死成的女人。既然你不想好好侍候,老娘就把你丢到二三百人的大营帐去,让他们来侍候你。”
“咳,咳——不要,不要!”女子口吐清水,继续惊慌地苦苦央求着。
没有退让,没有屈服,只有坚持。
这是对死的无畏,却是对生的惊恐。
死,有时候是件很容易的事。可在这样的地方活着,才是最艰难的。
战争,可以是两国双方的殊死搏击,却不该让柔弱的女子成为牺牲品。在这里,连她们用死保名节的机会都没有。
青衣妇人捧住女子的脸颊:“臭丫头,和老娘作对,老娘有一百种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法儿。今儿老娘就把你捆在柱子上,让你享受一样被众多男人侍候的机会。到了这儿,你还想做什么贞节烈女。”
老女人吆喝一声,有两名北凉士兵过来,将那女子绑缚在柱子上。
绑完之后,两人并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冲着年轻女子一阵奸笑,其中一人开始宽衣解带。
“不要,不要……”女子痛苦的哀求着,双手挣扎着,怎耐被死死绑缚,根本无法动弹。许是长久的紧张、惊恐,被面前半裸的男子吓得晕了过去。
“以为晕了,就可以躲过吗?”老女人骂了一声,对两名士兵道:“你们好好教教她。”抛下一句话,冷漠地离去。
男子丢开上衣,袒露胸膛,缓缓走向女子,景阳心中一急,用北凉话唤道:“不、要!”飞奔而上,张开双臂,拦在女子跟前:“求二位大哥放过她罢,没听她说不要吗?”
“你到底是大越人还是北凉人,怎么帮她说话,啊?”
第三卷 真相篇 浮萍梦,随波逐
第四十九章 痛不识
“是哪国人又有何重要,她只是一个柔弱无助的女子啊。二位大哥,你们可曾想过,倘若有朝一日吃败的是北凉,大越将士也这样对待我们的姐妹,你们会作何感想,既然她说不要,为什么就不能放过她。”
“啪——”其间一人用力猛推,景阳重重的跌在地上:“你以为自己是谁?居然敢教训我们,告诉你这是左将军下了命令,要我等享用大越女子。”
是颜昊下的令,他怎会下这样的命令。怎会如此残忍,要大越的女子为代价,把她们当成是战胜的奖赏,用她们柔弱的身躯来犒赏全军。
她以为,他是特别的、不同的,原来其残忍不在轩辕宸之下。
她该继续爱他,还是就此放手,亦或学着恨他、怨他。
他,近在眼前,她却没了与他相认的勇气。不是她不能,而是她对前途一片茫然。
短暂晕去的女子复又醒来,看着面前的男子,不停的央求道:“不要,不要……”
送来的女子数百,可又有几个会像她一样死保名节。景阳感动她的坚贞,又怜惜她的无助,血液里暗藏的善良被唤醒。她想保护这个不知姓名的女子,就像是保护年幼时她无法保护的妹妹。
景阳站起身,扑上女子,将她护在自己的身后:“两位大哥,放过她吧。就算是将军下的命令,他也未必都是对的。”
“臭女奴,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你是在说将军错了?”
“我没有说他错了,我只是请求二位不要为难这位姑娘。”
“该死!你到底是北凉人还是大越人,怎么帮她说话?”其间一名士兵掏出马鞭就飞了过来,击在景阳的身上,一阵钻心的痛,“让开!不要坏了我们的好事。”
“我不让,除非二位答应放过这姑娘。”
“啪——”又是一鞭。
若饱受鞭笞,就能保住一个姑娘的名节,她愿意这么做。
脑海中掠过当年亲见的一幕,不是欺凌,而是看着自己至爱的亲人们一个个身首异处,听到了年幼的弟弟、妹妹的呼声:爹、娘,我不要死,不要死……
死亡非他们所愿,还是被人无情推上菜市口。
今日的景阳怎么也没想到,这次饱受鞭笞保住的姑娘,竟然与她有着别样的缘份。
“让开!让、开——”士兵愤怒的落下鞭子,一下,又一下,景阳咬住双唇,抱住柱上的女子,低声道:“姑娘放心,我不会让他们碰你,至死也不让!”
没多久,士兵的鞭笞声就吸引了其他帐篷的人将士,有人往这边过来。
挥鞭的士兵更生气了,没想到挑战自己的居然是个丑陋的姑娘,满心的怒气,鞭子挥得快了,力也下得更大,可景阳就是死死地护住那姑娘。
“快让开,让开!再不让开,我就打死你!”士兵恼怒了,觉得自己在这么多人的面前连个小姑娘都摆不平,实在没面子。
阿敢走近士兵,一把握住他的手:“算了罢!”
士兵有些气馁,左右为难,周围这么多人瞧着呢。
“看她也是北凉人的份上,别和她计较。”
“可是,可是……”士兵还要继续争辩,身后传来一个冰冷而威严十足的声音:“放过她!”
是颜昊。他只着墨青绸缎中衣,头发干练而自然地挽在头顶,冷冷地望着柱子旁的景阳。
他是她深爱的男子,如今近在眼前,她改变了容颜。
她认得他,他却不认识她。
这样近,又那样的远……
近的是人,远的是心。
景阳有些不敢面对,从来不曾如现在这样觉得陌生。当她亲眼看到他与别的女子纠结缠绵,领教到他最无情的一面,曾经留在记忆里的美好,就像是一只漂亮的汝窖花瓶落地,碎了。碎了一地,任她如何拾捡,都无法让那花瓶回复最初。
“将军!”景阳扑通一声双膝跪下,“请将军放过这位姑娘。”
颜昊看着景阳,目光相遇,这样的眼神太熟悉。这声音、这模样,对他来说都太过陌生。神情中柔暖两分:“她是你什么人?为何要如此护她?”
“回将军话,我们什么关系也没有,只是同为柔弱女子,奴婢想求将军放过她。”
“同为柔弱女子……”颜昊若有所思,仰头望着天空,脑海中浮现景阳的莺语容貌,是什么时候她也曾有过类似的感慨。
“奴婢求将军放她离开,也算是为将军所在意的人祈福。”
他不知道现在的景阳怎样了,她和轩辕寒成亲两个月,她快乐吗?幸福吗?
颜昊道:“放了她!”
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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