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话,她怎么说得出口。
“你……说是不是,倘若不说,我可下手了!”
“好,好!我说,我说!”景阳乖巧地应承着,随后漾着一个迷死人不偿命的嫣然巧笑,疏了一口气,就在颜昊自以为成功的时候,景阳用力一推,颜昊跌倒地上,景阳拼命飞奔,近了门口,跳出门外:“颜昊,你个王八蛋!”景阳全然不顾自己的身份,站在院子里就骂,骂完之后,头也不回地往大门外飞奔而去。
也许,她根本就不该来!
颜昊追出门来,朱苏惊叫一声:“太妃,将军又出来了!”
景阳心下自知不妙,扒腿就跑,长久生病,体质极差,没跑多远,她的左臂就被一个人紧紧地抓住了:“你个小妖精,本将军看你是长本事了,竟敢当着下人骂我。”
“放开我,快放开我……”
“我说柴静儿,你不要总说这一句好不好?”
这里可是后花园,人来人往,倘若让下人瞧见她和颜昊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景阳讨厌他玩世不恭的样子,眼瞧他的唇就要落下,她手臂一挥,“啪——啪——”就是两记响亮的耳光,许是急了,景阳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在颜昊下身致命处。
“你是不是疯了,你生不了子嗣就罢,也想害本将军断子绝孙。”
这句话深深地凿痛了景阳的心,是,她是生不了子嗣,那又如何?她还不至于饥不择食。神色俱厉地道:“颜昊,颜左将军,你给我听好了!本宫不容你轻薄,若是再有下次,本宫一定闹到圣驾面前告御状!”
“喂——本将军只是想和你玩玩而已,你也不用这么认真吧?”
和她玩玩?
还是说他从来都不曾认真过,对她的心不是真,对她说的话也不是真。
痛是怎样?如癸信之期的痛症移到了内腑心脏,痛得令人近乎眩昏,痛得让人忘了呼息。
景阳回转身子:“这里是肃王府,不是王城的烟花柳巷,将军若想找姑娘玩,尽可以去那些地方。”
“景阳,我希望你收回刚才的话。”
“不收!”景阳果决地回应着。
对于颜昊,景阳的心里也说不好,她讨厌颜昊这样待自己,他不够尊重自己,更是在挑战她的权威。他要与别人成亲,却拿她戏弄。
“真是一朵带刺的玫瑰!”颜昊骂着,心里有些欢喜:“轻薄你倒也不失为一件人间乐事。”
估计若是景阳听到这样的话,一定会跟他急。
颜昊想到景阳说的“相爱不如相知”满心都是痛,在爱情与友情间,景阳终是选择了友情,可他是真的爱她。怎么就把搞砸了呢?还有好多话没来得及和她说,这个结解不了,只怕明儿他们之间的误会更深。
“景阳,你今晚不说爱我,本将军绝不罢手!”颜昊诡异地笑着,擦拳磨掌,心头有了计较。
更鼓声声,景阳侧耳聆听已是三更二刻时分。
沐浴完毕,景阳换上水红色杭绸夹衫。灯光下,水红色缎绫映得她肤光胜雪,娇嫩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对着桃纹镜拆下头上的珠篦、饰物,将如瀑长发梳直,转身进入罗帏。
今儿是朱苏守夜,见景阳入帏,灭掉周围的烛火,只留了帏前最近的白烛,将烛光剪弱,罩上茜纱灯罩,为景阳盖好被褥。
景阳就快就将那些烦心的事儿抛到一边,她不喜欢拖泥带水,更不喜欢纠缠不清,而今都说清楚了,转了个身熟睡过去。
睡到半夜,景阳似被一个梦靥困住,有人用宽大的手臂,轻易就将她缚住,霸道的、炽烈的气息似一张无形的大网,轻易就将她网在了中央,她欲挣扎,欲闪躲,却越沉陷其间。他疯狂的肆虐侵袭,唇舌纠葛,直至让她的唇齿充满他的气息,感觉到她渐渐失去平稳的吸引,方才放开她。
一个怪异如蚊鸣的声音在耳畔回响:“景阳,说你爱我,说你愿做我的女人……”
景阳顿时清晰了三分,这话好生耳熟,顿时从半梦中惊醒过来:衣襟半露,颜昊竟一袭中衣进入她的内帏。
四目相对,他的眼中蓄满了火山喷发似的烈焰;她的眼中,全是惊讶与不解。颜昊得意地道:“今日你若不说,我可是说到做到的。”
他紧紧地揽住她的腰身,一手爱抚的紧捧住她的后背,不停地揉抚着,似要将她揉入自己的体内,又似他们生来就只是一个人,他是她的一半,她是他的另一半。
景阳满心都是屈辱,她一再地忍,一再地退,换来的竟是颜昊的目中无人和更甚的欺辱。不要这样被他制住,不要这样和他纠缠不清。如果颜昊以为她是那样逆来顺受的女人——大错特错!
是,她对他是有好感,可不代表他就可以任意欺辱。
“啊——有鬼啊!”景阳一声惊叫,落下罗帏,颜昊一急,跳下床就来捂她的嘴,景阳压低嗓门:“识相的就赶紧走,否则我就唤人了!”
“你敢吗?哼——你若唤人,我被发现,你的声名也好不到哪儿。”
他吃定她了!
景阳只觉自己看错了颜昊,她要的是尊重,显然颜昊根本就不懂得如何尊重一个女人,放开嗓门就道:“来人啊!闯入刺客了!来人啊——”
颜昊大惊,通常这个时候,女人是不会叫喊的,可面前的女人根本就不是寻常之人。一个转身破窗而出,上了屋顶,怆惶逃去。
朱苏听到呼声匆忙进来,只看到一抹男人的背影。
六福子带人撞了进来,看到撞破的窗户:“来人,赶紧搜查刺客!”
颜昊离开百合院,“偷鸡不成还差点被抓”,回到秋阑榭,倒头就睡,任凭六福子带着众护院里里外外地捉拿“刺客”。
六福子忙活了一夜,也没搜到刺客。如果真是刺客也没道理跑得这么快,可那扇冲破的窗户却是证明,而且朱苏也说:确实看到了一个人影。
“主子,昨儿闯入内室的是谁?”
六福子承认了“颜昊出卖景阳”的戏是他安排上演的,她若要瞒着六福子也根本不可能,或许六福子已经知道了真相。
“颜昊将军!”
“他?怎会是他?”
“知人知面不知心。倘若像这样隔三岔五闯入外人我们都不知道,这肃王院确实不安全。”
“主子的意思,是要把竹篁小居隔出肃王府之外?”
不把竹篁小居隔出去,景阳的心里就会很不安全,她不知道颜昊什么时候会闯入肃王府。
“除此还有甚更好的法子?铁玉箫今儿嫁了颜昊,铁家母女就算有了依靠,没有道理再住在肃王府里。把城东那家酒楼的房契、地契拿来,再备纹银百两,一并送去,就说是我们肃王府送的贺礼。昨儿百合院闹刺客,我受了惊吓,身子不适,你就代劳吧。”
“是!”
景阳糊涂了,说不清对颜昊是爱是恨,爱他的才学,却又忌恨他这样待自己。声声说保全她的声名,可做出的事令人费夷所思。
天气一日日转凉,景阳慵懒地坐在百合院子里看书。竹篁那边喜乐阵阵,鞭炮声声,这个时辰,应是铁玉箫嫁进门了吧。如果之前,她还有什么放不下,现在已经放下了,虽心有不舍,终是理智占据上锋。
“颜将军,今儿太妃有令,不见任何人。”
“我是颜将军,是任何人吗?快给我通禀!”
景阳手里捧着《北凉地域志》虽然看过很多回,可每看一次,都会多些感悟,懒懒道:“秋沙,让他进来。”
今儿的颜昊,衣着一袭大红的喜服,乌绢纱帽,头插红花,胸前戴着一朵斗大的红绸花,脚踏黑绫暗花长靴,富贵吉祥纹饰箭袖,一进百合院,就厉声问道:“景阳,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景阳一袭素白长裙,迤逦曳地,在凳畔扬撒出一团茶叶裙摆,如春日里盛开的梨花。头发随意地左边绾了小髻,左鬓角插着槐花簪子,不同于一般的款式只在簪头打一朵花,而是一朵朵小小的槐花渐次垂下,重重叠叠,簇在一起,成了一朵拳头大小的槐花,举手投足间颤颤巍巍,比步摇更生动有姿,若风拂过,一族的楔儿摇椅晃,胜是漂亮。右鬓撒下如墨似缎的青丝,一副慵懒无力之状,貌若睡海棠,妩媚姣好。
“颜将军今儿大喜,本宫令人送了一家酒楼,纹银百两,难不成将军是嫌礼轻?”
“你是知道的,我来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景阳放下手中的书本,神情露出一抹傲色与不屑。
是来与她再说一回情话,可他却说是“玩玩”,若是听了,她到底是信还是不信?
人前,他可以扮什么也没发生,她也一样可以做到。甚至能比他更加的冷漠。
颜昊吸了一口气,他不明言,景阳会继续与他打哑谜。道:“你令人在西边花园筑高墙,是不是……”
她以为是他的表白,可他却提西边筑墙的事,景阳道不出的失望。
“是!”景阳并不否认,“而今竹篁小居要改成‘颜府’,那边已另设大门,为何还要在两府之间留条小路,将军不怕人非议,可肃王府上下女眷较多,本宫也得为他们多想想,所以请将军日后不要有事无事总往肃王府这边来。”
她竟如此无情,说出这样的话来。昨儿只道她是说说,可今儿她如此果决的令人筑高围墙,他方知,他们之间的误会深了。
“静儿,你还在气我纳娶……”
景阳听到这儿,道:“你们先退下!”
“静儿,我这么做是真有苦衷。”
“你不需要和我解释什么。”她亦不想听,谎言听得多了,就糊涂了心,辩不清真伪,“颜将军,我说过我们是朋友,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一句朋友你就先把过往一切都忘掉,你能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
“能!”景阳一个字,颜昊一阵心痛:原来那个枉作多情的人是自己。
“你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为什么……”
颜昊在问,又何偿不是景阳想说的话。
她感觉到他的心,他也知道她的心意,可是他却要退出,把她让给轩辕寒,还要看他去迎娶铁玉箫。
“颜将军,你没权这么问。当我昏迷的时候,你在哪里?你做的甚至连一个普通朋友都不够,我今日能视你为友,已经是最大的宽容,所以,请你不要再来纠缠,就让我平平静静地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你怎会突然之间如此无情?是因为太子吗?你和她被困胡杨小谷的时候发生了什么?还是你和他已经……”
“来人,送客!”
秋沙奔出房门,道:“将军,请——”
景阳继续捧回《北凉地域志》埋头翻看,即便她的心思不在书里,她也不能看他。
“景阳,我错看了你。”
她抬起头来,冷冷地望着颜昊的眼睛,这句话何偿不是她想要说的。他们的爱情还未开始,可彼此却早生怨意,这是景阳不愿意看到的。
“如果,我不是你的朋友,我愿意当你是令宣的舅舅。”
“景阳,终有一日你会后悔的。”
景阳心中苦涩,心里一片凌乱,理不清,剪不断,似有冰刀锥心,泪如雨下。水雾迷蒙中,面容里透出别样的痛楚,是对他的眷恋与不舍。
颜昊回奔过来:“景阳,你对我有感觉,对么?”
她不语,将脸转向一边。
爱一个人好难,恨一个人也好难。
“景阳,只要你现在就说一句心里有我,我立马就把铁玉箫送出府去。”
清泪盈眶,她泪眼朦胧地望着他,启开双唇,可那句话对她太难出口:“你回去吧,我……真心地祝福你!”
如果他不曾知晓她不能生养,也许她还会继续往前,可他既已知道,还那样名正言顺的纳妾,要她如何说出这句话。
“禀太妃,瑞亲王求见!”
不待景阳开口,百合院外就飘来一个悦耳的声音:“静儿,静儿……”
轩辕寒进入百合院,首先看到的就是暗自抹泪的景阳:“谁惹你生气了?”再细看,衣着喜服的颜昊也在这儿:“我说你怎么一拜完堂就不见了,原来跑这儿来了。”
“你来了?”景阳声音轻柔如泉,低沉如雾,仿佛一阵风来就消失在风里。
轩辕寒道:“你这几日好些了么?听说昨夜百合院闹刺客,我有些不放心就过来了。”
“你扶我到后花园走走吧。”景阳伸出莹白纤指,轩辕寒笑意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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