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已在帐篷候着,快让他给你瞧瞧。”
侍从将轩辕宸扶回帐篷,良娣侍候他躺到软榻中,为他盖好被褥。
太医替轩辕宸诊脉,又检查了一番伤腿,道:“殿下做得很好,用木棍绑好折腿,这样有助于康复,殿下只屑静养三月便能下地行走了……”
“太医,太医……”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请您快去瞧瞧贞静妃,出血不止……”
良娣颇为不悦,道:“你且在外面候着,待太医给殿下下了方子就过去。”
轩辕宸想到自己利用了景阳,道:“太医,你还是先去瞧她吧!”
太医应了一声,离了帐篷,跟着秋沙往肃王府的帐篷移去。
良娣不解地看着轩辕宸。
轩辕宸道:“如果不是她冒死从瀑布跳下,恐怕本太子就……”
“贱妾明白,这就令人备礼探望!”
“你出去吧,我有些累了,想好好睡会儿。”
轩辕宸打发走良娣,心里都是对景阳的担心:她出血不止,是不是受了重伤?侍从说发现她时就已昏厥,这都一天一夜了还未醒过来。一颗心揪得紧紧的,为她牵肠挂肚,可她呢?心里只有颜昊,再也容不下任何人。
“来人!”
“奴婢在,殿下有何吩咐?”一名侍女进了帐篷,垂首弯腰。
“良娣去探贞静妃回来了么?”
“回殿下,良娣刚走,许一会儿就回来了。”
“她若回来,传她立即来见我。”
“是!”
人,怎么会昏厥那么久?会不会受了什么暗伤?刚才侍女说她出血不止,究竟伤到哪儿了?
若在往日,只是一个相干的人受伤了,他不会这般难过,可对方是景阳,他竟有些魂不守舍。
景阳啊景阳,你聪慧时也敢与本太子斗法,有时候你竟会如此傻。百花玉露丸是怎样的良药,怎治不了小小的腹痛,你居然会冒死跳下瀑布。明知生死难卜,居然不皱眉头……
轩辕宸不知道景阳是聪明还是愚笨,可更令他捉磨不透的是,知晓她受了伤,他居然会坐立难安,睡不着,吃不香,哪怕已经好些日子没有沾米、吃肉,看到这些东西依旧没有胃口。
等待最是漫长,不知过了多久,轩辕宸听到帐外的脚步声。
“殿下,你找贱妾?”
轩辕宸见是良娣,顿时有了精神,伸手将她拉至软榻边坐下,急切地问道:“快说说,景阳病情怎样?”
“殿下唤她景阳?”
以前都是唤“贞静妃、太妃”可他说的是景阳,还这样的急切。
轩辕宸顾不得良娣的想法,道:“你倒是快说呀!”
良娣道:“今儿贱妾去的时候,正瞧见瑞亲王在,他待贞静妃可真好,自从有人带回了贞静妃,这一天一夜了他都寸步不离地陪在身边。为她喂药,陪她说话,让妾瞧了都有些感动……”
轩辕宸的心底泛起一股不由来的酸楚,连瑞亲王都可以陪在她的身边,可他却不能。“我问的是她病情如何?”
“哦——”良娣起身,从矮案上取了奶茶,道:“殿下喝些茶润润嗓子吧。”
他很急,想知道情况,可这女人仿佛故意和他作对一般,硬是岔开话题。
良娣从轩辕宸的神情瞧出了担心,道:“没什么?就是头上擦破了皮,太医说休息几日就无碍了。”
“真是这样?”
“对呀,就是这样。难不成贱妾还敢欺瞒殿下。”良娣轻描淡写地回答着。
像往常一样偎依在轩辕宸的怀中,刚落下,轩辕宸就有些不自在地将她推开:“出去吧,叫婢女伏侍我吃东西。”
“殿下,让贱妾服侍你吧。”
轩辕宸微锁眉头:“我想静静,让她们服侍吧。”
良娣似乎在轩辕宸的神情中看到了对自己的不满,是没有说出口的厌恶。通常一个男人不让女人伏侍,一则是讨厌她了;二则是喜欢上别人了。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良娣想要的。
她取了案上的热奶,递与轩辕宸:“殿下,几日前太医说妾又有了。”
孩子无疑是拴住男人心最好的锁链,良娣觉得如果自己在这个时候怀孕,便能让轩辕宸对自己格外关照与体帖。
“我们成亲一年了,殿下和妾盼的都是这一天,为何殿下没有喜色。”
“哦,高兴,本太子很高兴。”
嘴上说高兴,可神情中平淡如常,那分明就是有心有旁鹜。
良娣心中一痛,道:“贱妾明日再去瞧贞静妃。”
“是她救了我,你多带些礼物去。”
“是!”
说到“她”字,轩辕宸的眼睛都亮了,这是良娣从未见过的光芒,不是杀气,不是阴森,而是明亮的光、温暖的光、希望的光。
她不要自己喜欢的男子爱上另外一个女人,她要让他面对现实,良娣咬住双唇,道:“在贞静妃失踪的这几日,瑞亲王不眠不休,疯狂般的四处寻人。就连皇贵妃和皇上都拿他没辙,今儿去时,皇上派了宫人前去探望,贱妾听人说,皇上已经默许了瑞亲王的请求。”
“什么请求?”
良娣娇俏一笑,如花绽放:“说是待贞静妃守节期满,允她改嫁瑞亲王为妃。只是……”看着轩辕宸那一脸失望的样子,良娣越发能肯定,太子对贞静妃用了心,只是她不会允许这样一个女人嫁入太子宫,倘若贞静妃成了瑞亲王的人,他还如何去争,如果有了比这更大的原由,他就更不会争了,道:“只是,听肃王府的胖嬷嬷说,此次贞静妃身子受损极重,若不好好调养,怕是……这一生难有自己的孩子。”
“嗯——”轩辕宸不解。
“妇人癸信之期不易沐浴,况昨儿还在冰凉秋水之中浸泡了那么久,寒气入体,造成宫床出血不止。刚才我过去的时候,胖嬷嬷和两名侍女,捧了好些血水出来,啧……啧……真是吓死人了,那血啊竟比小月子的女人还多。太医说了,经此一劫,她的身子算是毁了。”
难怪她说要过几日再学习水性,却是癸信之期。
回想她总是小心翼翼地将草木灰包裹在包里,原来却是这种用法……
轩辕宸身为皇子,锦衣玉食,身边女人众多,对女子的癸信极为了解。太子妃、侧妃等用的是柔软的丝绸布;太子宫里的宫娥们则用草纸;被困山谷,景阳无多余的布,亦无纸,只能用布包裹了草木灰代用。
轩辕宸想到这儿,心,一阵酸痛,道不清是怜惜,还是自责,亦或还有一份早被他忘却的感动。
如果不是他使计,她也不会跳入瀑布,更不会拿自己的身子作赌。
轩辕宸陷入更深的愧疚之中。愧疚如海,如永夜,令他走不出,越走越迷茫,越走越担心。他只想离开山谷,想求生,并不想害她。
“不过,也算贞静妃命好,虽是出了此事,可瑞亲王依旧不离不弃,始终如一。怕往后她若改嫁瑞亲王,因无法孕育子嗣,是做不得正室的。唉……”
轩辕宸一张面容铁青苍白、毫无血色,是意外,更是自责。
“殿下。”
“是我害了她……”
“此事怎会和殿下有关呢?”
轩辕宸道:“玲珑,倘若你明天跳下瀑布会有性命之忧,你还会跳么?”
良娣怔住,过了一会儿,道:“妾一定会跳的,妾想都不想……”
轩辕宸痛苦地摇头:“昨儿,在她跳瀑布之前,撕破衣裙写下了我的下落。那一刻,她是抱着会死的心跳下去的。玲珑,她并不喜欢我,尚且能做到如此?你声声言说爱我,又能做到怎样?”他停顿一会儿,不知道是世事弄人,还是上苍的嘲笑,敢为他去死的女人,不是他的女人,却是一个不喜欢他的人,“这些天,我在小山谷里想了很多,在众多女眷之中,又有谁是真爱本太子的?”
“殿下,贱妾是真心爱你的,你想想,当年没名没份,贱妾就不顾家人反对做了你的女人……”
轩辕宸满是疑色:“以前也许是,可现在呢?”
“现在,贱妾也从未改变过啊。”
“是吗?”
良娣垂下了眼帘,不敢正视他的眼睛,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她就什么也不说。她不知道,景阳从百太高的瀑布上跳下竟是为了救轩辕宸。能感觉到轩辕宸内心的愧疚、自责,如果说以前他对景阳是好感,经此一事后,更多的还有感激、怜惜……
“本太子也不望你以死相抱,只望你往后能多多体谅我的苦衷,莫再恃宠而骄,处处与其他嫔妃为难。”
“殿下教诲,贱妾遵命。”
“你怀有身孕,今儿开始就另住一帐。”
明看是体谅她,实则是失宠。殿下要她另住一帐,不就是说不再宠爱她了吗?
良娣还想再说几句,轩辕宸抬臂道:“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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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是那样的漫长。
景阳只觉全身上下如灌铅一般沉重,浑身乏力如烂泥,静静地躺在软榻上,周围的世界一片漆黑,轻柔如春风的话语在耳畔轻拂。
“静儿,你快醒醒啊!我就在你身边,从来都不曾离开……”
她很想睁开眼,看一看那个说话的男子,可双眼沉重、疲惫得睁不开,她只有继续沉睡,沉睡……
头,疼痛如裂,如一把火焰蓄在那里,没有了思绪,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包围。她寻不到光亮,找不到可以走出黑暗世界的方向。
“静儿,你一定要醒过来!”
她一次又一次地告诉自己:要醒过来!醒过来!可,就是寻不到光亮。
看着昏迷了三天三夜的景阳,轩辕寒眉头紧锁,令宣站在一边,脸上全然没了喜色,只有无尽的担忧。
“已经三天了,母妃怎还不醒?太医的针也下了,药也喝了,可就是不见醒过来,真急死人了。”
朱苏见这一大一小都担心,可谁说不是呢,不光是他们,肃王府上下谁不担心,就连皇贵妃和皇上也派人过来探望。
“太妃伤了头部,颅内积了淤血,若要醒过来还要费些时日。”
令宣道:“不如我们先回王城,请最好的太医给母妃瞧病。”
轩辕寒捧着景阳的手,根根近乎透明的指尖,白得毫无血色,晶莹如雪似羽,凉意传透掌心,漫至心间,缕缕情丝纠缠翻滚,轩辕寒好怕她再也醒不过来,连那最后的柔弱温度也不在,他与她再度失之交臂,他一腔挚情又付诸何人。
“静儿,你醒过来吧,倘若你醒不过来,我就陪你一起死,生生世世,我们也要在一起。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再伤我一次,我们不是说好了,今生要共度余生……”
她听见了轩辕寒的话,那样的感伤。她不是柴静儿,为轩辕寒的深情感动,仅仅是感动,不敢去做柴静儿,因为她不是。
为什么不是颜昊?
为什么陪在她身边的是轩辕寒?
难道注定了这一世纠缠不清的情缘!
景阳静静地躺在软榻上,下身的血止住了,身子依旧柔弱无力,她能听见帐篷里所有人的说话声,可又有谁知道她的心思。
时间在她的心底停凝,耳畔没了丁点的声音,只有长久的静默。
轩辕寒走出了景阳的帐篷,太医说照她目前的情形看,今天也许不会醒过来。
轩辕寒正要进入自己的帐篷,不远处传来一个声音:“三弟。”轩辕宸拄着拐杖,站在月光下,披着一身银霜:“她的伤怎样了?”
轩辕寒道:“太医说也许明天会醒,也许是后天。”
“好好照顾她。我会劝父皇成全你与景阳。”轩辕宸忆起过往,全都是愧意。
景阳用超越生死的态度证明她不会祸害北凉,轩辕宸相信,既然她不会祸害北凉,为什么不成全轩辕寒。至少轩辕寒爱得单纯,他给予了景阳想要的纯粹。
“如果她醒了,我想尽早迎娶景阳。不再让她受到伤害……”轩辕寒心里什么都明白,他约的是景阳,可轩辕宸去先去了胡杨崖:“皇兄,是你派人改了我送给景阳的信?”
轩辕宸沉重地点头:“对不起,我……”
“那么,是你派人中途劫下了信,改了相约时辰,所以景阳才会在二更时赶往胡杨崖……”轩辕寒想到自己竟是间接伤害景阳的人,还险些害她丢了性命,心痛、纠结一起缠绕。“你想杀了她,可她却救了你。皇兄,景阳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很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