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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妹妹如今都在城里的磨坊当学徒,娘生下了团团,爹高兴地合不拢嘴。天天嚷着终于有后了。

我把夫人给的银子拿出来到镇上盘下了一间铺子,后院三间房。前头的门面也还算宽敞。

将门头分作两间,中间用帘子隔开。一边卖豆花,一边卖早餐。是再好不过了。

平日里一家人住在后院,既方便经营,住起来也算宽敞。

铺子以前是开饭店的,闲置了几年。连油渍什么的都没有了,只有些许灰尘。

收拾了两天,已经很干净了。只是看上去有些陈旧。爹到镇子上买了几桶白灰,将里外刷了个干净。

门口放了行木架,木架上添了几盆杜鹃花。

又在一旁移植了一排竹子。

都是经历过荒年的人,因此对吃食方面格外上心。

一碗豆花卖两文钱,爱吃甜口的加蔗糖,爱吃咸口的便加豆豉。

早餐是家家户户都爱吃的肉麦饼和包子。另外再赠送一碗肉沫芥菜汤。

汤是不要钱的,装汤的大桶搁置在门口的桌椅旁,不用请示店家便可以自行拿碗去盛上一碗。

因此吸引了不少拮据的读书人。

帘子是素色的,偶尔有读书人来店里看见了,诗兴大发。便又添了一首诗和一副竹叶图。

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

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

人瘦尚可肥,士俗不可医。

旁人笑此言,似高还似痴。

日子就这么过了一年多,我已经十五岁了。原以为日子会这么一直过下去。

娘开始操心起我的终身大事,但也只是偶尔提起,并不强迫我做什么改变。

提起顾家,她总是念叨,这是大恩。

顾家买了我,救了全家人的性命。

又放我回来,给了诸多钱财,让我们过上了好日子。

村里的风吹了一茬又一茬,我慢慢变黑了,对于家里的事情更加驾轻就熟。

铺子也经营的有声有色,爹已经不用去杀猪了。铺子里忙不过来,他便干脆也一起搬了过来住下。

这条街不单单是卖吃食,还有布坊和各种饰品店。因此平日里热闹的紧。

卖货郎李大叔每天都会挑着新进的小玩意从门口经过。走街串巷的,也带来了不少外面的消息。

他口才惯好,讲起外面的趣事来滔滔不绝。街上的人都爱围着他听。

这天他坐在门口的长凳上休息,我给他照例端来一碗芥菜汤。

“要变天了!太子殿下触怒了陛下。被流放了。青河富户顾家也被一伙新起的流寇打劫了!”

他喝了两口,开始了今天的侃侃而谈。

“要说这个顾家当初那也是神仙般的人家啊,如今顾老爷和顾大少爷过世,也是门庭冷落。”

“可怜了顾老夫人和一个孤女...”

我收拾完灶台,正打算再盛两碗豆花端去给客人,听到此时。脑袋乍一下蒙了。似被电了一下,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什么时候的事?”

我拽住李大叔的袖子,手止不住发颤。

“小老板你这是怎么了?”李大叔有些诧异于我的反应,继续说道;

“上个月的事了,家中财产尽失,老夫人据说也瞎了一只眼...”

怎么会这样呢?

我实在是想不明白,老夫人那么好的人,怎么会经历这些...

来不及细想,把铺子交给我娘,我便雇了辆马车急匆匆离开了家。

急赶慢赶,连着几天,到达顾家之时,已是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