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进宫,便见李夜站在一骑凤辇旁护卫,嘉王说那是新霁公主的鸾驾。新霁公主与太子一母同胞,颇得太子疼爱,他派李夜去皇恩寺接新霁回宫倒也在情理之中。
而今,他有了太子殿下这个护身符,或许嘉王更不能拿他怎样。
林六如此想着,不知不觉便近了养性殿。
今儿的养性殿周围结起了彩灯,各式各样,堪比上元佳节的灯会,或竹绡制作,或茜纱材质,亦或南瓜状,亦或葫芦形,无论何状何材,每只灯上都贴着一个大大的“寿”字,且每灯的寿字各不相同,竟有些像是《百寿图》,寿虽只一字,可写法各异,一眼望去,偌大的养性殿周围竟有千余盏之多,灯笼错落有致,将养性殿喧染得异常华美。
养性殿里,宫人穿梭,早早儿地在殿中央摆起了桌凳,清一色纹饰、高矮一致的桌子在红毯两侧摆放,那红毯迤逦如梦,从殿中一直铺到了殿外,而那桌凳亦从殿中摆放到殿外,竟道不出的壮观。
每台桌上,摆放饼饵、果点,亦置有酒盏酒杯,上面覆着一样花式的桌布,矮杌上也搭放着凳搭,搭上绣着圆形图案,也是寿字,周围环绕着或江河海浪图案,或祥云图案,说不出的漂亮。一眼望去,桌如长龙,凳、杌如蛇。
其间,早早儿地也有一些大臣坐在位置上,有专门的支礼宫人引领来往。
八皇子道:“今儿午时一刻开宴,离晌午还有一个多时辰,不如我们兄弟到御花园去戏耍,坐在这里好生没趣。”
十皇子道:“如此最好,我最怕坐在这里了,极不自在。”
几个人瞧了一眼,又往御花园方向折去。
十皇子跟宫人要了些糕点,又讨了一些玩耍的物什。
待宫人取来,嘉王瞧了一眼,失了兴致,道:“你们要玩射覆?”
十皇子道:“听说三哥小时,也最喜欢藏弓、射覆的游戏,今儿权当我们俩玩耍。那两个……璎珞、林幽兰你们要不要玩?”
八皇子听他直呼其名,伸手在十皇子额上弹了一下,骂道:“没大没小,就不知唤三嫂、八嫂的么?”
十皇子傻笑了一下,招呼林六和八皇子侧妃过来。
所谓射覆,就是用一只茶盏,再要一堆花生米,随意盖上一撮花生米,让人猜里面的数量,谁猜得最近就算赢,谁的最远便算输。
八皇子从点盘里抓了一把花生米,撒到桌上,用茶盏一盖,道:“谁先来!”
十皇子道:“我先,在这儿我最小。”围着那茶盏瞧了一会儿,道:“三十。”
林六心里想笑,八皇子就那么随意一抓,还没有盖住多少,十皇子就猜三十,林六小时候也陪林倩倩姐妹玩过,每次还不能赢她们,只能故意输掉,她曾细想地数过,自己一把抓下,多时一把能有三十一二粒,少时只有十几粒,瞧八皇子先前那一抓,怎么也没有三十粒,再瞧旁边还有一些没盖住的。
脑海里,浮现出八皇子撒下花生米的那刻,那个画面静止在脑海中,哦,他那一把是二十六粒,再看茶盏外面的,有八粒,也就是说盖住的只有十八粒。
璎珞见十皇子猜得多,道:“二十……二十五。”
八皇子道:“三哥,你呢?”
嘉王道:“二十。”
八皇子看着林六:“三嫂,该你了!猜错了,可是要罚酒的。”
林六道:“十八!”
八皇子笑:“我猜二十一!”
启开茶盏,细数之下,正是十八。
“老十,你输了,喝酒!先自罚一杯。”
十皇子取了一边的酒杯,一饮而尽,不大的人,竟扮出一股豪迈模样,道:“不行,花生米怎的这么少,再来,再来!”说着又抓了一把撒到桌上。
林六因学刺绣,对色彩和轮廓自来十分敏感,随之对方位感亦算不错。
十皇子抓了一把,撒落下来之后,那一幕再度定格在脑海中,她微眯着眼睛,将桌上的花生米又给细数了一回。
“老十,这回你可要第一个猜?”
“素来射覆,要么输者先猜,要么赢得先猜,这一轮是三嫂胜,三嫂先猜。”
林六瞧了一眼,道:“十二。”
“三嫂是不是瞎蒙,我刚才加了一把花生米。”
“加是加了,可盖住多少很难说。”林六随口应着,十皇子一把撒下,一半落在桌上,还有一半直接就跳落到地上了。
十皇子这回不敢猜得太多:“二十三!”
璎珞道:“我……我猜二十二!”不敢猜太少,也不能猜太多,走中间的,总不会错,这样就不会输了。
嘉王道:“二十!”
八皇子道:“上轮三哥才猜二十,这回子又猜二十。”想了一会儿,道:“我猜十九。”
打开茶盏,几个人顿时就呆住了,因为和林六猜的一般无二,不多不少,正是十二。
十皇子颇有些不服气,夺了八皇子手中的茶盏,道:“每次八哥都藏这么少,让人怎么猜,我来两把。”又从糕点盘里抓了一把花生米,在桌上拢了一拢,然后一把盖下,道:“三嫂,这回你还先猜。”
林六想了一会儿:“三十一。”
八皇子道:“二十九。”
璎珞道:“三十。”心里暗喜,这回又猜中间的数。
嘉王猜:“三十六。”
十皇子不敢多猜,这回猜了个:“二十五。”
再打开茶盏,细细一数,几个都怔在一边,用怪异地目光看着林六:她是怎么猜出来的。
“三十一,怎么三嫂又猜对了。”
林六苦笑道:“真是没趣,随意说个数,也能蒙对。好了,你们玩,我就不玩了,我去那边赏花。”
林六要走,十皇子一串,挡住去路:“三嫂,你再猜一回,若是你再猜对了,我就不为难你,如何?”
林六点了点头。
十皇子一把盖下:“你们几个别玩了,我就让三嫂猜。”他停了一下,笑着,说:“这回多少?”
林六想了一会儿,道:“二十三粒半。”
十皇子大笑起来:“哪有半粒的。你若没猜对,就得陪我们几个继续玩下去。”
林六不悲不喜,待十皇子打开茶盏,几个都呆住了:那里面真还有一枚半块的花生米。一数之下,还真是对的。
十皇子神色一变,露出几近崇拜的样子,道:“三嫂,你这是怎么猜的呀。”
林六道:“我小时候也常玩这着游戏,不过那时,是猜一回输一回罢了,也许是大了转运也不定。十皇子可不许耍赖,刚才你答应我的,如果我猜对了,就不再缠我再玩。”
林六冲嘉王欠了欠身,转身走上宫径,在那边有一丛开得正艳的蔷薇,在这个时节,还能开得这般艳的蔷薇可不多见。
嘉王望着她的背影,虽然是猜,可嘉王总觉得,在这方面林六定有什么诀窍。
几个人继续玩耍起来。
林六站在蔷薇旁,举目一眺,就看到不远处的圆桥上过来一人——李夜!
正待闪躲,李夜已近到身后:“你就如此不愿见我。”
哪是她不愿见到他,而是她不知如何面对他。
她成了嘉王妃,而他成了太子府中的侍卫。
曾经生死与共的男女,却已各奔西东。
“李夜。”她尽量轻浅地唤了一声,话刚落,李夜一闪,不待她反应过来,已落入到一个温暖的怀抱中,半是相拥,半是拉,他将她带到了假山后面。
吻,没有任何征兆地落下。
或者说,这并不是吻,而是他与她脸颊的碰触,她冰冷的脸颊,感觉到了他传来的丝丝暖热。
“小六!小六!我好想你,我好想你……”
林六被突如其来的亲吻惊得不知所措,头脑里一片空白,想要推开他,可是她的力气,在他的面前显得这样的柔弱,越想推开,他就抱得越紧。
吻,落覆在她的脖颈,又一路游离,落在她的锁骨……
“放开我!不要这样!”林六一声大呼,奋力推开了他。
凉亭这边猛然听到林六的声音,几人寻觅起来,早不见林六的影子。
李夜连退数步,低垂着头,道:“对不起!”然后转过身去,快速地离去。
这……
林六猛然垂眸,一眼就望到自己的衣襟处,何时被撕了一道口子。
那里,曾有半幅《皇宫秘道图》,亲她并不是本意,取走藏在宫袍上的地图才是真。
原来,她是他利用的一枚棋子。
这是怎样的事实,林六顿时被惊得如梦惊醒,久久地呆立在那儿,望着李夜远去的背影,身子一晃,不由自己的坐在地上。
如果生死与共都是假,这世间还有什么是真?
以为自己不会哭泣,当事实摆眼前,林六还是止不住落下了泪水,晶莹的泪从眶中涌出,这样的酸涩,这样的冰凉,带走了她心底那些微的热度,只留在心头一片寒意。
“为什么?”
她轻轻地问。
如果李夜是越、凉的后裔、余孽,那么,给嘉王暗通消息,告诉她在钟南山下落的人是不是他?
如若真是李夜,他的目的又何在?
林六不敢想下去。
“幽兰!幽兰!”
“三嫂!”
几个声音传来,林六仓惶起身,正想站起来,却遇对方迎面过来一行宫人,约有五六人,还未站稳,又重重跌在地上。
这一跤摔得不轻,不知是身痛,还是心痛,让她流下了泪。
八、十皇子和嘉王、璎珞已出现在一侧,看着满是泪痕的林六,再看她衣衫不整的模样,面露疑色。
璎珞道:“三嫂,你……没事罢?”
林六目光流转,望向嘉王。
嘉王蹙了蹙眉,道:“怎么回事?”
“没事,只是不小摔了一跤。”
璎珞道:“宫袍也破了,不如我陪你去母妃宫里换一件。”
嘉王伸手,扶起了林六,她颇有些尴尬地想要躲闪,可有意无意间还是落在他的怀里,她快速地闪避开来。
“嘉王殿下、八皇子殿下,皇上召你们去御书房一趟。”程大宫女携着两名宫人出现,笑意盈盈,一眼就看到林六衣襟上的破口,道:“宫袍怎的破了?”
“刚才跌了一跤,就这样破了。正想与程姑娘借针线呢。”
程大宫女道:“唉,来不及了。皇上那边正等你们呢。快随我过去!”
一路过来,林六有手护住破口处,这显然不是被树枝挂破的,而是有人用刀子划破的,显然就是知晓她的衣襟里有地图。
李夜,是凉龙堂的夜狼,还有什么是她不知晓的。
近了御书房,程大宫女推开房门,将他们请进里面,御书房里,除了燕帝,还有两个人:镇远候沈忆祖和沈思远兄弟俩。
“儿臣(臣媳)拜见父皇!”
二人的声音未落,倒是沈思远却先一步站起身来,惊道:“你的宫袍怎的破了?可瞧见那个划破你宫袍的人了?”
看来,沈思远将一切都告知了沈忆祖,而沈忆祖又将一切奏明了燕帝。
“我也未瞧清那人,本来想着,也许白日他们不会下手,之前在御书房里赏花,过来一行宫人,我本想闪躲,不曾想还是摔了一跤,待我起来,才发现衣襟处已经破了。”
嘉王听得有些糊涂。
沈忆祖沉思一会儿,道:“看来此次的人不容小窥。大白天就敢下手取东西。”
嘉王觉得事情不会这般简单,满是疑惑地看着众人。
燕帝抬了抬手,示意他们说与嘉王听。
沈思远便将夏青要林六进宫贺寿,又故意弄坏林六挑中的宫绸,然后用另一块宫袍替换,林六发现其间有诈前去找沈思远相助等等细细地说了一遍。
“那么……夏青是越、凉的余孽、细作?”
林六轻轻地点头。“怪我大意,不该小窥他们。就这样把东西给取走了。”
她还是选择了替李夜瞒下实情,利用了她,她该恨得彻底才对,可现在,她却想护他。原来,她从未累及他,而是他在利用她。她按自己的良知行事,他要利用,且由他去,她护他,许是最后一次。
燕帝回转身来,扫过众人,道:“他们白天就下手取东西,看来是准备晚上要有所行动。好在提前有了准备,他们一旦动手,朕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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