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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楚楚一直都相信这个世上一定会有奇迹发生的。.
所以,她出生被亲生父母遗弃后,有了一对待她如亲生女儿的养父母,最后还能找回妹妹及哥哥。
甚至,在爱情里遭遇撕心裂肺的背叛后,还有另一个男人珍惜疼爱她,让她重获新生,重获幸福。
可是,她的新生与幸福好像是偷来的,老天爷要将它收回去了。
她的阿旭,在龙羿请的海外专家前来会诊之前,宣布不治。
悲痛到绝望的地步,让钟楚楚丧失心智,让她哭不出来,有口无言,肉体以及精神上的日益脆弱,正一点一滴吞噬她的生命。
她吃不下,睡不着,不能说话,是患了失魂症般,对眼前的人事物均不知不觉。
心理上的病,所有的医生们束手无策。
云锦溪向学校请了长假,寸步不离地守着她,龙彻也是没有离开过医院,可是她对他们一点反应也没有。
这一天,医生例行检查后离开了,云锦溪看着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的姐姐,脑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让她忘记了可以按铃将医生叫过来的,她拔腿冲了出去,差点与刚要进门的龙彻撞了个满怀。
“楚楚怎么了?”龙彻看她焦急的模样拉住她的手臂。
云锦溪不理会他,推开他后直接朝医生办公室而去。
龙彻直接冲进来,看到钟楚楚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他提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下来。
轻手轻脚地坐到床边,伸手抚上她瘦削的脸庞,声音低柔道:“楚楚,跟我说说话好不好?我知道你心里难过,我也一样,可是你再怎么难过,他也活不过来了。你看看我,好不好?你还有我啊!”
这些话,他天天都要跟她说过一遍,可是一点用也没有。
她就是不开口说话,不理会任何人,他们一点办法也没有。
可他除了这样陪着她,他还能怎么做呢?
若不是有云锦溪也在这里陪她,他一分钟也不敢离开她。
他怕,她会再度想不开。
就像那一次,他追到了巴黎,她举起右手,让他看着手腕上那道还未完全愈合的伤疤一字一句地道:“上次割得不够深是经验不足,再有一次,你就带着我的尸体回去……”
他怎么可以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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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锦溪带着医生进来,让龙彻先让开。
“楚楚怎么了?为什么要抽血?”
龙彻焦急地开口,语气很大声。
刚在外面抽完一根烟进来的龙羿,按住激动不已的龙彻低声道:“我老婆说,她可能怀孕了。”
怀孕!?
龙彻整个人懵了下来,无法言语,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医护人员从钟楚楚瘦得连血管都清晰无比的手腕处抽出鲜红的血液——
他的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那天晚上寒旭说过的话——
“怎么?真的不喝?寒总不是要封山育林吧?”
“是啊,我太太很喜欢孩子,最近三申五令不许我喝酒,要不然晚上回去就惨了……”
“哈哈哈,了解了解,怀个聪明健康的宝宝最重要,戒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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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之后,血检报告及B超结果提示,确认钟楚楚已经怀孕至少6周。.
“姐姐,你看看,这是你跟姐夫的宝宝……”云锦溪手里捏着那份彩色的报告指着上面如同松子仁一般大小的坯胎告诉她:“医生说宝宝已经长出了鼻子,眼睛,过一阵子就会长出手臂还有腿,他会在你的肚子里慢慢长大,是姐夫留给你的最好的礼物,你一定要好好地照顾自己,才能让宝宝健健康康的长大出生,姐夫他才会安心……姐,你说说话,好不好?”
云锦溪的这一番话成功地打动了钟楚楚的灵魂,泪水涌上她的眼眶,她哭了!
抱着妹妹放声大哭,哭得痛断肝肠。
而刚刚赶到的寒家父母及其它家人,听闻她的哭声后,却笑了,带着泪的笑。
她能哭出来,就好了。
得知她的怀孕,让原本痛失爱子的寒家父母也忍不住热泪盈眶。
在一群人围在病床前的时候,龙彻悄悄地退了出来,走到吸烟室里,点上一根烟。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他应该为她感到高兴的,至少她愿意说话了,愿意吃东西了,那就够了。
龙羿进来,坐到他身边也点上一根烟,吸了好几口后才开道:“你手机还不开机?”
“什么事?”龙彻低垂着眉眼。
钟楚楚在医院呆了多久,他也呆了多久,电话不接,什么人也不想见,换洗衣物还是龙羿给送过来的。
“八爷找你。”
八爷是龙彻的父亲。
闻言,龙彻不出声。
“下个星期是你与蒋小姐结婚的日子,你是不是应该回去准备准备了?”
这些天,蒋子玉天天到楼下来找他,若不是被人拦着,她早就冲上来找他了。
两人的婚期就要到了,他却躲在医院里避而不见,都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龙彻弹了弹手中的烟灰,淡淡地冒出一句:“无所谓。”
那到底还要不要结?
龙羿是知道龙彻对钟楚楚的心思的,之前有一个寒旭,他们过得也不错,他再护短也不好意思让自家十三叔去抢人。
但人有祸兮旦福,如果他现在放弃与姓蒋的结婚,重新追求她也不是不可以的,不过,帮人养儿子这件事肯定是一辈子的事情了。
当然,他们与蒋家的合作肯定会有影响,但就如他说的,无所谓。
关键是人家愿意给他追求才行啊。
“那你自己给八爷电话吧。要不然他真的会杀到医院来,到时大家面子都不好看。”
“我的事情我会处理。”龙彻吐出烟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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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寒旭的遗腹子,钟楚楚恢复了正常,愿意说话,主动吃东西,但是却始终没有跟龙彻说一句话,就算他坐在她面前,她躲不开便闭上眼休息。
他也没有办法再逼她。
钟楚楚在医院休养了两天,精神恢复得不错,便要求出院回家静养。
寒父寒母亲自去给她办出院手续,龙彻站在病床边静静地看着她一发不言,龙羿与云锦溪知道他有话要跟她说,两人出了病房,将空间留给他们。.
“我没事了,你回去做你的事吧。”
这是事情发生了那么多天之后,钟楚楚跟他说的第一句话。
龙彻坐到她跟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我没事做。”
钟楚楚抬眼,与他四目相接,“你的婚礼不是快了吗?”
龙彻:“不会有婚礼。”
钟楚楚勾了勾唇,“我准备带着我跟阿旭的孩子回我们在巴黎的家。你有没有婚礼不关我的事。”
龙彻眯了眯眼,“你说什么?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去国外生活?不行,我不同意。”
钟楚楚的脸上有了怒意:“龙彻,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不同意?你以为我愿意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父亲吗?这都是谁害的?是你!那天晚上如果不是你,莫名其妙跑回去,我就不会漏接了阿旭的电话,他就不会……”
她越说越激动,悲伤涌了上来,眼泪狂飙而出。
龙彻身侧的紧握成拳头,寒旭的意外,他也很难过。
他再不想他与楚楚在一起,也没想过要让他付出生命代价。
或许她说得没错,那天晚上他不应该回去那个老房子,这样就不会碰上她,不会两人相对无言地呆了20分钟,阿旭就不会因为找不到她而出意外!
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
“这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他语气沉重地承认。
“龙彻,现在再来追究谁的错已经迟了。我真的不想再看到你,我只想带着我跟寒旭的孩子过着平静的生活,我不会一个人,我还有孩子,还有寒旭的爸爸妈妈,我跟他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她跟他们才是一家人?
那他呢?
“我有我的孩子家庭,你也会有你的孩子家庭。我说了不想看到你就真的是不想看到你,看到你只会让我想到,阿旭是因为我才会……我爱寒旭,就算他不在了,我这辈子也只会保留着对他的爱……”
接下来她又说了些什么,他听不进去。
他茫然地站了起来,“我知道了,我不会再打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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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彻离开医院时,直接回了那个老房子。
没有上去,而是坐到在小操场旁边的那颗大树下,点起了一根烟,在袅袅升起的烟雾中,想着当年他与她第一次见面的情形,想着他们在这里渡过的每一个晨昏,想着他们一起经历的那些喜怒哀乐……
再过不久,这里将成变成一片废墟,一栋栋暂新的大栋将会拔地而去。
这个地方留给他的,只有回忆中的那个家,但是再也回不去了。
他曾经以为,有一天他会淡忘,时间总可以治愈一切,可是脑海里,心里却依然百转千回,难以拔除。
在她离开之后,他已经不知道什么叫快乐。
因为很多事,他实在没有办法抛开。
因为有些人,他实在没有办法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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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坐了多久,他终于起来,脚步沉重地往那间老房子而去。
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楼梯间沉闷的响了起来,一声一声地回响时。
推开房门,房子里的所有东西与摆投没有任何的移动,一切都如同当年他们住在这里时一样。
他回了书房,绘图桌上收拾得干干净净,绘图铅笔、自动铅笔、针管笔、签字笔、彩色水笔……排列得整整齐齐。
他走过去,从书柜里取出一卷空白的绘图纸,摊平在原木绘图桌上,随手拿过一支2B铅笔及直尺,俯身想要动笔却久久无法下笔。
他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灵感,脑袋里如一滩死水。
那个被系主任称赞十年一遇的建筑天才,那个被业界媒体赞叹的笔下的设计作品充满大胆和冒险,能将光线、尺度、景物运用自如,创造出别具一格的作品的新锐建筑师已经彻底毁灭了。
泄愤似的将笔及直尺摔了出去,尺子撞到了对面的书架,几本书掉了下来。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那掉落在地的书籍,从世界建筑史的发展到建筑风格分类,那些他曾经闭着眼也能侃侃而谈的东西,现在想破脑子好像也想不出来。
“阿彻,你这么棒,有一天一定可以成为建筑界的大师!加油。”
他的梦想,早就随着她的离去,不复存在。
他,还能做些什么?
目光终于从那几本书慢慢地转了回来,落在那筒毛笔上面。
不会画图了,他还会写字吗?
他们每天一练的功课,他还记得多少?
他抽出一支毛笔,转身走出去,查看了角落架子上的墨汁瓶,竟然还没有凝结。
笔,墨,纸,砚,都有了。
他要写些什么呢?
脑子里一片空白,空白的纸上却写出了一行行字——
是楚楚以前最爱的一首仓央嘉措的诗。
最好不相见,从此便可不相恋;最好不相知,从此便可不相思。
最好不相伴,从此便可不相欠;最好不相爱,从此便可不相弃。
人生,若是有最好,那该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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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楚楚出院回家,云锦溪想接她回龙家,她婉拒了。
最近妹妹为了她的事情已经在G城耽搁许久了,她还要上学,还要参与公司事务,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云锦溪看到她有寒旭的父母与姐姐陪着,也就没再坚持。
回到龙家半山时,他们的车子与另一部车子相会,龙羿看了一眼便让龙梓马上停车,结果另一部车子在他下车时半刻也不停地朝山下呼啸而去。
龙羿脸色难看得要命。
“怎么了?谁来了?”
云锦溪降下车窗朝脸色阴沉的他道。
龙羿重新回到车上,让人开车后才咬牙道:“除了姓秦的还有谁?”
云锦溪哑然。
最近因为姐姐的事情,她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医院,龙羿每天除了处理公事之外,也在那边陪着她,压根就没再理会秦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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