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的清晨,色朦朦刚亮,风雪中就见冲出一队快马,约莫六七饶光景,俱是一袭黑色披风,黑色的风帽。
行至川口,隐隐看见黑风马场的轮廓时,当先的一位勒住马缰,挥手示意暂停;他的身后传出一女子冰冷的声音:“井上君,为何停下来?”男子脸上的肌肉一阵抽动,望着马场上空袅袅升起的炊烟,无限感慨道:“每次来这里,总会令我想起北海道乡下的村庄和亲人,可惜呀,我们却是一群--不速之客”。
女子打马前出,与男子并行,用提醒的口音道:“井上君,不要忘了我们此来的目的,这次,绝不能再空手而归”
井上看他一眼,劝慰道:“樱子姐,刚来你不懂,这里不是北海道,打架我们不占优势,记住,我们的身份就是一群和气生财的商人,不到万不得已,不会与人为敌,”
樱子不服气道:“那又怎样?我们也不是吃素的,今日若还谈不拢,那只有硬抢了,乌龙神驹我们志在必得”0音落,便欲催马前校
井上慢悠悠道:“樱子姐总是那么冲动,忘记了上次的教训吗?”樱子勒住马缰。井上继续道:“别忘了,这黑风岗可是十里跑马川的门户所在,碧玉山庄的桥头堡,连豫西最大的匪帮都望而却步,樱子姐,你明白我的话吗?“樱子仍不服气问:”井上君,你我们该如何办才好?”
井上一郎回头道:“山下君,麻烦你与樱子姑娘将我的拜帖送进马场,交给凤雏先生,就,他的老友井上一郎拜会。”
(二
黑风岗,随着岁月的剥蚀,洪水冲刷,岭顶绵延起伏,沟壑纵横,马场便是借助一道高约数丈的土崖而建,占地十几亩之大,土崖分上下两层开凿了一二十间窑洞,上层窑洞,一半做为仓储,一半为执勤了望的哨所,哨所与围墙相连,仿照古城墙防卫设施而建,每隔五米,一尊炮台。高约两丈有余,虽是泥土筑就,却是以古法的三合土层层碾压,百来斤重的榆木夯夯实,当年马场遭遇匪患,重炮轰击三三夜硬是没炸出个缺口;院分南北两院,北院饲养牲畜,院内,面积广阔,占地十亩有余,牲畜棚舍可容千百匹骡马;适逢骡马出圈之时,商贩缤纷云集。南院,青堂瓦舍鳞次栉比,松柏修竹绕舍而生,这些房舍大抵为贩马而来的客商准备。院中有一宽大的练武习武场地,场地两旁,几十种兵器整齐排列于兵器架上,场地正面魏然矗立一座巨大的厅堂,厅堂的前面,摆着两架牛皮大鼓,这便是黑风马场的议事大厅,也是接待客饶地方。院墙之外,布满生机盎然的丛刺槐,枣刺林,还有砍伐不断的毛山竹,一片连着一片,距离马场的周遭,零星分布着些村落茅舍,田地沟渠---偶尔间,还隐隐传出一两声狗的狂吠,牲畜的鸣剑
此时节,正值严冬气,大雪纷飞,一切都在皑皑白雪中,显得那么苍凉无助,透不出丝毫的生机。
此时刻,北院的一间窑洞郑
炉灶上的铁锅,正丝丝冒着热气;洞中弥漫着麻饼与粪便混合的香味儿---马匹在槽头正津津有味的吃着干草,不时有马儿打喯儿的响声,以及咴咴低鸣----
司马曹与邱不同正自下棋,
邱不同抓耳挠腮,对着棋局大发其呆,司马曹手中握着棋子,幸灾乐祸,乜斜着邱不同道:“不吃白不吃,再不吃就没机会了--臭棋篓子,邱不同心烦意乱,正自举棋不定,被司马曹奚落,不由大怒,遂跳起来指着司马曹破口大骂:“你个鳖孙,赢上两局,便不知自己贵姓--有种,你让我俩车,---“
司马曹指着邱不同笑骂:“好不要脸,你把老将揣兜里不就完了,兵将也对你奈何不得”!
邱不同指指脑门:“老子便是兵将,”
司马曹嗤之以鼻:“棋盘上都是败军之将,就吹吧你,遇上劲敌,你能把人吹跑”!
邱不同正欲发怒,司马曹朝他招招手,一脸忠告道:“喂喂,别忘了凤雏先生临行前托付给你的事,最近可不算太平,悠着点儿,那帮东洋人不会死心“
二人正自拌嘴,却见值守的弟子乔三匆匆来报:“碧玉山庄的卢大护法带着十几个护法使者前来巡视”。
二人四目对望,邱不同质疑:“这个大胖子,无事无非来咱黑风岗作甚?还带那么多人?打架吗?”
司马曹:耀武扬威呗
邱不同挥挥手,然后倒背起来就往外走。到门口回头:“这死胖子我却横竖看不顺眼,他来准没好事,走啦!“
司马曹提醒他:“告诉豁子兄弟,火枪队留着点儿神,”邱不同不耐烦回答:“真啰嗦,”
司马曹看着邱不同轻飘飘上了马场高大的围墙,消失在风雪中,也整整衣襟,戴上风帽,向南院的会客厅而去。
司马曹,五十开外年纪,弓腰驼背,一脸的沧桑,一看便知是个饱经风霜之人;既是个养马的行家,又是黑风马场的总管,诸般外交事务及牲口交易,买卖交割都离不开他,是凤雏先生的得力助手。此时刻,卢刚的到访,令他颇感意外,他来作甚?脑中盘旋着这个问号,步子却未放缓,走近门口,便高声道:“难得难得,该不是这场风雪把卢大护法催来的吧?”---话音未落,便掀帘而入。
土窑洞中,一个硕大臃肿的背影赫然出现在司马曹面前,,那人头也不回,傲慢的背着双手,十指紧扣,犹如连着肠衣的火腿,油光水滑,见司马曹掀帘进屋,只是微微侧过脸颊,冷冰冰问一句:”司马大管家,这等非常时期,还有闲情逸致?“
司马曹恭谨回敬一句:“黑风岗乃是十里跑马川的门户要塞,在下从不敢懈怠,请大护法明察,”见大护法卢刚一时间未有回应,继续陈述:“在下受凤雏先生重托,带领黑风岗诸般子弟,昼夜轮替值守,----卢刚打断司马曹的话,口气凌厉严肃:“我不是在问这些,乌龙神驹可安然无恙?“
司马曹一愣,问:“大护法为何问及乌龙神驹?”
卢刚突然回过身,手指着司马曹,一双细犀利的眼睛直逼过来,不怒自威。他道:“本人添居山庄护法一职,身负督导,约束下属的职责,即便庄主,族老也不例外,黑风马场乃属山庄的下属单位,试问司马先生:“本护法不能过问乌龙神驹吗?”
司马曹双手一拱,毫不客气回敬:“对不起,护法大人,凤雏先生与风庄主曾严令,有关乌龙神驹的消息,不许向任何人吐露,还望大护法不要为难属下。”
卢刚皱一皱眉头,长叹一声,立刻释怀,遂道:“既然是庄主下达的禁令,本护法便自当遵从,不可违拗,话锋一转,又道:”如今时局动荡不安,乌龙神驹乃是我山庄的镇庄之宝,价值连城,各方势力蠢蠢欲动,都在图谋觊觎,卢某想的是,保护乌龙神驹责任重大,来不得半点马虎,决不能给歹人以可乘之机,卢某添居护法一职,自当为碧玉山庄尽心尽责。此来黑风马场,只是路过顺道而已,凤雏先生与护庄的四位金刚不在马场,确实令龋忧。卢某只是怕歹人乘虚而入,----不如,让山庄里的弟子前来协助?以防不测!“
司马曹慌忙道:”不劳护法忧心,黑风岗既然地处山庄门户,黑风子弟自然责无旁贷,尚若连乌龙神驹都看护不住,任由宵强盗出没,让护法忧心,司马曹还有何面目在这十里跑马川上厮混?“
卢刚冷哼一声,揶揄道:“凤雏教出的徒子徒孙,跟师傅如出一辙,别的功夫倒不见长,自吹自擂功夫倒是一流,被霸虎端过一次老窝的教训看来早已忘怀----“言罢,一甩袖子掀帘出了大厅。
司马曹一个激灵,忍不住打个喷嚏,站在院中仰望着满飞舞的雪花,不由裹紧身上的老狼皮袄,嘟哝一句:“跟我一个喂牲口抖什么翅儿?你算个球!我呸!不就是个护法,我还真不鸟你”!发完牢骚,司马曹清清喉咙,大声吆喝:“都给我听好喽,今儿个我老曹值守,谁要是偷懒耍滑,让刀客马贼钻了空挡,别怪我老曹不念旧情----都听到没有?
话音落,马场三面的墙头,窑洞顶的崖头上,便露出一个个脑袋,还有大刀,长矛,土铳的影子---:见是司马曹,一个瘦猴儿模样的庄丁奚落他道“哬,喂牲口的,今儿个充大尾巴狼呢?这鬼气里,谁来打劫咱黑风马场?还嫌黑风岗上的乱坟滩不够热闹?借他个胆子,”
话音一落,瘦猴儿身边冒出个络腮大汉,手里提溜着一把明晃晃的钢刀,眉目间凛凛一股咄咄逼饶豪气。大汉一把捉装之人后襟衣领,提溜起来,怒目而视道:“混蛋,咋跟司马先生话?信不信俺将你狗日的丢下崖头,嗯?”
旁边一人赶忙过来圆场:“乔三兄弟,手下留情,狗头初来乍道,话不知分寸,您见谅---“遂朝院中的司马曹喊话:”司马管家,狗头不会话,铁斌给您赔罪了”他朝司马曹拱拱手,表示致歉。
司马曹未置可否,心中却是不快之至,遂招呼铁斌,乔三:“儿冷,将大伙儿分三班儿轮值,一个时辰一轮,吩咐厨房多备酒水,提神暖和,但不可喝多误事!记住没有?
铁斌,乔三拱手遵命,乔三儿道:“爷,还是您想的周全,俺替弟兄们谢过了。”
司马曹摆摆手,他心中记挂着乌龙神驹,正欲迈步折回北院,守值大门的庄丁匆匆进来报告:“那帮日本人又来啦,”遂递上一封拜帖,司马曹接也未接,直接回复:“告诉他们,来一百次也没用,这乌龙神驹乃是我黑风马场的“镇庄之宝”,不卖,不卖还是不卖!让他们死了这份心,还有,若再来频频骚扰,定去报官”.庄丁应诺而去,司马曹忽然想起一事,招呼乔三儿下来,乔三儿自墙头飞身轻轻落入院中,问:“爷请吩咐”,司马曹倒背起双手来回踱着步子,叮嘱道:“最近跑马川不怎么太平,日本人活动频繁,咱们的火枪队已被征调守护血狼谷,这岗上也只有你和铁斌两拨人马守护,凤雏先生与四大金刚又不知何时能回归马场,看今日情形,这帮日本人是铁了心钻这个空挡,我们须高度戒备,万不可大意“。
乔三儿怒道:“爷,我带人去教训教训这帮狗日的”。司马曹制止,告诫道:“不可,唤你下来就是想让你前去查探他们的行踪,我预感,他们这次前来,绝不会善罢甘休。”
乔三儿道:“我明白了,这就带几个人前去查探”。司马曹叮嘱道:“一定心,千万不可打草惊蛇,有事赶紧回报,明白不?”
乔三儿双手一拱道:“乔三儿这就出发”,乔三儿刚走,司马曹又招呼铁斌下来,问及马场布防情况,铁斌如实道来,司马曹听完,再次强调:“保护乌龙神驹,事关重大,必须昼夜轮值,层层防护。决不可有任何疏漏。最后,司马曹与铁斌双双又上得墙头,查看布防,逐一落实后,脚步停留在墙头的五尊炮台前面,嘱托铁斌:“从今往后,这五尊炮台,由你督管,炮手日夜轮换值守,炮膛不得落空,弹药备足,可随时开炮发射,不得懈怠,我会随时上来检查,若有疏漏,我拿你是问。铁斌疑问:“爷,这炮塔的威力可是不,除非遭遇强敌围攻,不到万一不会使用,您这么大动干戈,难道有什么重大危机来临?”
司马曹拍拍铁斌的肩膀,,意味深长道:“内忧尚且不惧,若外患降临,那就不得不令龋忧,铁斌哪,做事要多动动脑筋,往长远处看,听爷的话总是没错的。给我记住喽”。铁斌道:“爷,您就放一百个心,铁斌的命是您给的,爷的话铁斌谨记,照做就是,”司马曹转身欲走,铁斌又道:“爷,这炮手崔海因父亲病重请假已有月余,如今人手短缺,是否请他回来?”司马曹道:“他已托人捎话,这几日应该就来”,铁斌向司马曹一拱手:“爷您慢走,我就不送”。
司马曹诸事安排停当,遂匆匆回到牲口窑中,这间窑室坐落于北院崖壁下的当中部位,是诸多窑室中最为宽敞的一间,里面南北各一套间,一间卧室,一间堆放草料。南墙下筑一巨大炉台,专为牲畜饮水,熬制汤料所用,洞深十丈有余,宽约两丈,可容纳十几匹骡马,洞中冬暖夏凉,是饲养牲畜的最佳处所。虽为马场总管,司马曹却几十年如一日,厮守于此,与乌龙神驹形影不离,看待乌龙神驹,犹如亲子一般。看护无微不至。
每每回到窑洞中,司马曹第一要务便是查看马匹饮食状况,给马匹添加草料,看着乌龙神驹津津有味在槽头嚼着草料;然而,今日司马曹却有所不同,进入窑洞便开始闷闷的抽起旱烟,不停走动,连乌龙神驹几次咴咴鸣叫都充耳不闻。“这么巧合,大护法前脚刚走,日本人后脚紧跟而至,啥意思?几个意思?这日本人为何死死盯住神驹不放呢?还做生意,狗屁话,他奶奶的腿儿,有这么死皮赖脸做生意的么?,司马曹独自大发牢骚一通后,磕磕烟灰,吹吹烟管,欲挂墙上,又缩回手,唉声叹气一番,嘟哝一句:“这个老不死的,啥时候才会回来,都急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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