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老太没答这话,只道:“你叫丁志去一趟镇上,把老大叫回来,你爹没了。”
冯氏手里正拿着的烧火棍,“当”地一声就掉在了地上。
说话都不利索了:“我……我爹?他不是在镇了,咋……咋就没了?啥时候的事?”
丁老太声音沉稳,面色如常:“昨晚。他说不舒服,想回来歇两天再去,然后躺下就没起来了。”
冯氏:“……”
她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但心里莫名害怕。
又突然想起什么,跌跌撞撞去喊丁志:“志,快起来,出大事了,赶紧的……”
丁老太已经转身,听到冯氏的叫喊,十分嫌弃地拉了一下嘴角。
乍乍乎乎,难成大事。
丁家死了人,这是多大的事,丁家三兄弟自然全部都叫到了场。
消息也很快传遍大丰村,连在小灵山的沈家都知道了。
不过这个时候沈鸿并不在家,来报信的人没见到他,只能去找于渊。
于渊的身份对外人还是假的,外头的人只知道他是沈鸿的哥哥,见面叫大公子就对了。
那人行了礼,小声说:“大公子,二公子叫我们盯着的人,昨日回了大丰村,当夜就死了。”
于渊眉尖动了一下。
片刻才道:“好,知道了,你回去吧,我会跟二公子说的。”
那人赶紧又问:“还要盯着吗?”
于渊挺奇怪地看他一眼:“二公子让你们走了吗?你们听他的就是。”
来人:“……”
二公子当然是没说,这不也没见着人吗?但那人都死了,他们盯什么?盯尸体呀?
算了,还是回去盯着,等二公子吩咐吧。
他走后,于渊回到屋内,也什么都没说。
傻妮看到他进来,还问了一句:“是镇上来找二公子的,可是有什么事?”
“想要咱们家的篮子,我让他等到雁之回来再说。”
傻妮便多看他一眼:“想要篮子也不是大事,我也能数给他,怎么还非要等二公子回来?”
于渊随便应道:“可能跟雁之熟吧。”
之后就回屋里去,自去琢磨丁家的事。
丁老头的死,对丁家来说是大丧,按礼说,出嫁的女儿女婿,也都是要回去奔丧。
就是不知道丁老太会不会告诉傻妮?
于渊想,如果她不说,该用什么方式让傻妮知道?
也是他多虑了,当天下午大丰村的刘氏,就风风火火地来了。
没见着沈鸿,当然就去找傻妮了。
“诶,我的妮呀,你还不知道呢吧,你家里……哦不不不,你娘家出大事了。”
傻妮被她一惊一乍弄的有些懵,看着道:“您别慌,慢慢说,出什么大事了?”
刘氏瞪圆了眼:“那老太太真的没让人来跟你说?”
傻妮:“……???”
到底是啥?
刘氏往自己的大腿上一拍,带着气音和哭腔,“嗷”一嗓子就出来了:“你爷爷没了。”
丁老头没了,丁家没来沈家正式报丧。
傻妮悲痛不已,却不能轻易上门。
她急的不行,没把刘氏送走,就去找于渊了:“大公子,我爷爷没了,我……我想回丁家一趟。”
“好。”
或许是他答应的太快,反而让傻妮愣了一下,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于渊说:“老人过世是大丧,你也不能空手回去,我找人去办些丧礼,到时候一块去。”
丧礼也有很多种,像傻妮这样的外嫁孙女,其实一两银子也就办齐全了。
但于渊叫了牛林来,直接给他五两银子:“去镇北铺子里找一个李掌柜,让他帮着办一份丧礼,快去快回。”
牛林看着桌上的银子,瞪大了眼,不敢拿,结结巴巴地说:“大公子,我……我不能去镇上呀,我……我以前犯了事,您是知道的,我怕去了就回不来。”
“尽管去,没人理你的。”于渊说。
牛林还是害怕,可他更怕顶撞于渊,最后还是拿着银子出门了。
他们去年犯的事,沈鸿早就叫人查明白了。
几个人合起伙来偷人家东西,本来以为偷的是一个冤大头,结果那人一转脸,成了他们镇上一个捕头的亲戚。
这下几个人吓懵了,一个小捕头在他们镇上已经是大官了,那是能直接把人拿去坐牢的。
别看他们平时在普通百姓面前横的很,可并没有实力跟官府斗。
牛林刚开始还想把东西还回去,找人游说饶了他们。
可那捕头半分不让,非要抓了他们不可。
几人没办法才躲进了小灵山。
此时于渊让他去镇上,他是一路走一路忐忑,心慌的要命。
可步子也不敢慢,没听大公子说吗,要早去早回。
老远的还没进镇里,就开始四下张望,本来没人注意他的,他鬼头鬼脑这么一看,反而让人觉得可疑,也往他身上看去。
别人一看,他就更慌了,过去嚣张跋扈的气势一点没有,只恨不能把脸遮起来。
好不容易找到于渊说的那家铺子,进去一报沈鸿的名头,立马就有人出来接待他。
还把他带进内院,泡了好茶,拿了点心,“公子先坐着,喝些茶歇歇脚,我这就安排人去办。”
牛林:“……”
二公子的名头这么好使的吗?
比他想像的还好使,也就是一盏茶的功夫,李掌柜的人就回来了。
一切妥当,丧礼用的一应物品,全部都装好,还把剩下的银子及帐目,算的清清楚楚,没有半分克扣。
末了,还把牛林送出门去,全程满脸含笑,好像他也摇身一变,成了某大户人家里的少爷。
不过牛林丝毫不敢大意,出了镇才松了一大口气。
看着自己手里的东西,还有剩下的银子,心情复杂。
这是镇上的捕头已经放过他了?还是沈家的势力已经罩住整个石台镇了?
他之前也想过,等他们那个事情过去了,是不是离开沈家,再去过逍遥的日子。
可后面在沈家久了,又觉得这样也挺好。
今日出来这一趟,他心里又动了动,然而也只是动了动,很快他就摆正姿态,纠正目光,盯着回家的路狂奔。
有沈家保护着不香吗?鬼才会想出去乱闯,朝不保夕,食不裹腹,还常常被人追着骂。
察觉到自己能用几个词后,牛林更开心了。
还能跟着沈公子读书认字,多好呀,小灵山现在说是人间仙境,他都认了。
*
大丧也叫喜丧,说的是年纪大的老人去世,属于寿终正寝,应为喜事。
要送三礼,鸡、鱼、肉,另外再配烧纸。
全部装进一个大食盒里,办喜用的“喜”字要撕掉,在上面绑上白麻布条,一块抬到丁家去。
东西是备齐了,可傻妮没有接到报丧,去的名不正言不顺。
丁家到时候如果接她还好,如果不接她,那可就是糗大了。
抬着这些东西,去都没地去,又不能再抬回家里来,那是不吉利的。
傻妮也不是冲动无礼的人,她在牛林拿了银子出门时,就想到了这一点。
本想叫他回来,再想想别的办法,却被于渊拦住了。
“没事,到时我陪你去,会进去的。”他说。
有他的保证,傻妮总算放心一些,但又觉得让他委屈,所以轻轻道:“对不起啊。”
于渊很奇怪地看她:“对不起什么,这事又不是你不对。”
没等傻妮开口,他就又道:“你不用多想,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就好。”
第二天,沈鸿也回来了。
他在镇上就听说了丁家的事,还顺路去看了一趟,所以回来的时候,只跟于渊对了一下眼神,多的话就没说。
张罗着找人抬了食盒,跟于渊他们一起往大丰村去。
几人一进村,立刻遭到围观。
丁家没给小灵山报丧,村里很多人也是知道的,这会儿自是又要指指点点。
傻妮倒不在乎,但她怕于渊受委屈,就悄悄往他那边看。
于渊回以浅笑。
就这一个笑,直接把围观的人又带偏了。
“哇,刚沈大公子笑了,真是好看呀。”
“是对傻妮笑的,丁老二家不是说,沈家对她不好吗?”
“不好?你听她瞎胡说,沈家把傻妮宝贝的都要捧到手心里了。”
“是呀,我也听说了,咱们村有人去小灵山治病,听说他们全家人,现在都听傻妮一个人的,叫上东不敢上西,叫打狗不敢撵鸡。”
“喝,这么厉害的呀?”
“那可不,你没看沈大公子刚才那一眼……,啧啧啧,你叫那些小姑娘们说说,她们有没有心动?”
旁边看热闹的姑娘,听到她这么说,“唰”一下脸红了,又“嘻嘻哈哈”笑上一阵。
有人接腔:“就是那姓孟的,眼红她嫁的好,偏偏自己闺女又嫁的不好,就到处说这些遭贱她。”
“啊?她闺女嫁的不好?不是说嫁给镇上的秀才了吗?”
“嘿,秀才,你是不知道……”
村里人最喜欢说这种闲话,尤其是别人家里不好的闲话。
他们拐到丁欣月身上,似乎有更多话题可讲,也顾不得傻妮他们了,几个人聚在一处,说的兴起。
傻妮一行,从村中的土路穿过,老远就看到丁家原来的大门。
那个大门在分家以后,四面不靠,谁家走都不太顺,后来就把它封了起来。
然后各家又在自家的小院墙上开了小门。
朝南面的是丁老三家的,两扇有些旧的门上,已经贴了白纸。
但门是关着的,显然这边不待客。
一行人越过原先正门,绕了大半个院墙,才到北面,也就是现在丁老太住的地方。
有亲戚抬着食盒在前面走。
因为要主家出来接,才能进去行丧礼,所以速度也不快。
丁家是大家,三个儿媳妇儿的娘家,还有嫁出去的女儿女婿,包括丁老太自己的女儿女婿,也有不少人。
都在离大门最近的一个路口处排着队。
主家的孝子,出来哭着接了,来的人就跟着他们进去,这就算是对上号了。
接亲的孝子是丁老大,带着他家大儿子丁志,以及丁老二丁老三家的小儿子。
先迎过傻妮他们前面的,冯氏的娘家人,往里走去。
傻妮站在后面,手心里都冒汗了。
下一趟就是他们,要是不让进,可怎么办?
她悄悄去看于渊。
于渊也正看着她,目光幽深笃定。
丁家原先的堂屋,现在设成了灵堂,里面摆着丁老头的棺材。
西边屋子空出来,给近门的亲戚们歇脚,东边依然是丁老太的住房。
院子里放着丧礼的一应东西,还有各家来过之后,送的丧礼。
大门口处摆了一张桌子,桌后面坐着丁家主事的人,还有村里特意出来的人,帮忙记录礼单,处理一些杂事。
丁老大这一趟出去接冯氏娘家人,看到傻妮他们来,回来自是要跟家里商量。
他本来是往东边丁老太屋里去的,经过大门处,看到村中里长在,就顺口问了一句:“大昌叔,这小灵山那边没报丧,可人已经到门口了,接还是不接呀?”
里长年龄比丁老太还大,听到这话就横他一眼,语调也起来了:“亏你还是在外头走动的。傻妮是你家的闺女,不给人报丧就是你们失礼了,人家上赶着来,你们还不接呀?”
丁老大张了张嘴,很想说,她是被自己亲娘赶出去的,现在已经不算他们家闺女了。
可当着里长的面这么讲,又觉得不太好。
只得犹豫着折回头,去接傻妮他们。
他一走开,同在这里帮忙的人倒是问起了里长。
“大昌叔,不是说这家老太太跟小灵山那边断亲,不认她了吗?”
里长往丁老太的东屋瞥了一眼:“老太太怎么想的咱也不知道,可这傻妮在他们家十几年,不算一个坏姑娘吧?如今嫁了人,对娘家也念旧亲近,这么大的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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