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盯着丁家的人撤回来,先从丁老头入手看看。”
沈鸿立刻应了。
然后才道:“那老头话少,看着倒像是个本份的。”
于渊的眼神瞬间犀利:“做细作的,哪个不是表面本份?”
沈鸿:“……”
这倒也是,不本份,不掩藏身份的都死了。
但他还是觉得丁老太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不过在这种事上,于渊一向比他高明,他的感觉不是次次都准,但于渊的推断几乎百分百。
两人商量好后,沈鸿都没跟傻妮他们说,直接就去了一趟石台镇。
先把看丁老头的人安排好,又把丁家的人撤回来,再去了一趟南郡边哨。
南梁那边要查的事,也得他亲自去传消息。
他这一走就是几天,于渊的说法是,跟他家的那些商铺掌柜喝酒去了。
牛林他们根本不多想。
反正这两位公子浑身都是秘密,他们还是少知道点的好,知道的多了,没准脑袋就不长自己脖子上了。
大小宝也好奇,追着傻妮问了两次,没有答案,只能放弃。
白苏也来问了傻妮。
还以为是她故意冷沈鸿这段时间,那家伙生气了,才借机躲出去的。
结果傻妮的说法跟于渊一样,白苏也就没办法了,只能等沈鸿回来再问。
反正整个年就这么热热闹闹,又平平淡淡地过完了。
于渊身体不好,又出不了远门,他们平时就是院内屋子里玩。
但大家确实也都很开心,尤其是傻妮。
这也是她这么多年来,过的最幸福的一个年了。
过去在丁家,她都是把吃的做好,端去堂屋后,自己一个人回到柴房里过的。
最多是吃的剩饭比平时好一点,其它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今年,她身边有这么多人,有夫君有儿子,也有许多好吃的,她觉得无比满足。
三天后沈鸿从外面回来,仍然先去看了于渊。
当时正好傻妮在他屋里,沈鸿的表情都有些不太自然。
倒是于渊,随便问了一句:“喝好了?”
沈鸿反应过来,应道:“嘿,出去喝酒,哪有喝不好的。你们一个两个都不喝,我只能出去找别人喝了。”
于渊瞟他一眼,冷冷淡淡地说:“去看看白姑娘,记着捂好耳朵?”
沈鸿和傻妮同是一脸问号。
于渊也不解释,直到沈鸿出去,片刻后东边屋里传来惨叫声,傻妮才惊讶出声:“白姑娘……这么厉害的吗?”
于渊:“不厉害怎么降得住雁之,你别看她文文静静,治雁之一治一个准。”
傻妮看他。
半晌,细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于渊:“……”
他还不能有点观察力?
那白苏连行针用药都干净利索,飒爽之极,一看就不是个文静的姑娘,很明显就是压着脾性的。
过去在于渊面前压着的人也不少,可唯独她,压着的时候,还要看沈鸿,这就有点不同一般了。
想来定然是雁之哪里惹到她了,初来乍到,她没有明说,但这帐早晚得跟他算。
白姑娘也不是能忍太久的性子,现在由头来了,还能放过他?
隔壁屋里的沈鸿,不但耳朵被拧的通红,屁股上还挨了几脚,白苏还不放过他。
他慌乱从屋里跑出来时,正好碰到傻妮,顿时连脸也羞红了,嘴上结巴:“大……大嫂……”
傻妮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甚为好奇:“二公子,你怎么?大冷天的,耳朵和脸都这么红,可是发烧了?”
沈鸿赶紧用手遮住自己的脸,着急忙慌地往门里看了一眼,才过来一把拉住傻妮。
一直拉到对面的医舍里,才哀求似地说:“大嫂,您说话小声一点点呀,别被白姑娘听到了,她是只母老虎……”
“啊?母老虎?”傻妮震惊,“那你之前为何还上赶着跟她说话?”
沈鸿:“……”
他悔呀!
悔的肠子都青了。
还以为这些年不见,小姑娘变了,没想到是真的变了,变的比以前更凶,还有城府了,都会套路他了。
而且心眼特小,到现在还记着两人小时候玩耍的事,是咬着牙要找他报仇来的。
想想家里也没人能为他做主了,要是把这事说给于渊听,他准会先嘲笑自己一顿。
也只有大嫂,是家里最最最有善心,又心软的人,一定不忍心看他被欺负的。
沈鸿委屈的要命,扁着嘴跟傻妮说道,他跟白苏的事:“大嫂,其实我和白姑娘小时候就认识。”
“哦,那这样,你们亲近也是自然的。”
沈鸿:“……”
大嫂的脑回路,还真如其人呀,太过良善了,怎么就把他挨打的事跳过了呢?
他有些羞涩地,不好意思地道:“但那个时候都太小,不懂事,我就跟她闹了一些矛盾……”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可我万万没想到,十几年前的小事了,她到现在还记得,见我一次削我一次,这都是什么人啊?”
傻妮:“……”
沈鸿也觉得颜面有失,赶紧挽救:“是……是我让着她的,大嫂还不知道,我们两家其实是世交,我也不能跟她对打是吧?不过,她真的是过份了……”
傻妮忍不住问他:“那你小时候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说起这个,沈鸿的脸色就更羞赧了,像个小姑娘似的,直往后退。
傻妮也就更好奇了,亮晶晶的大眼睛,就那么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沈鸿别扭了半天,才支吾着说:“小……小时候我出城去玩,遇到一种草籽,特别新鲜,就拿来往身上粘……”
傻妮歪着头想了一下:“你说的是……苍耳?”
沈鸿:“……”
不要这么快真相吧大嫂?
傻妮还极认真地说:“苍耳不好粘到衣服上的,粘上也很容易拿掉,倒是粘到头发上,麻烦一些。”
沈鸿:“……”
对,太麻烦了,所以那姑娘干脆剃了个光头……
但沈鸿也很冤呀,他苦着脸跟傻妮道:“大嫂,当时真的不赖我,我都跟她说了,不要跟我们一起玩,她非赶着去。”
傻妮就问他:“你们为什么不带她玩?”
沈鸿回的理直气壮:“我们都是小子,就她一个姑娘家,年龄还小,带着跑都跑不动,你说麻不麻烦?”
“嗯,麻烦……”傻妮犹豫点头。
这可给了沈鸿鼓励,他赶紧说:“对呀,特麻烦,所以我就让她回去,她偏不,还威胁我。后来我们就摘了苍耳往她身上扔,扔着扔着就沾了一些在头发上……”
傻妮已经能想像那个画面了。
不过她还是说:“粘一些还是可以摘下来的。”
沈鸿尬笑:“不是一些,是……是有点多。她老不回去,我们越扔她越恼,后来我们就弄了很多,揉了她一头……”
傻妮:“……”
她已经不知道怎么说沈鸿好了。
他自己大概也对年少的自己很无语,半晌才有些后悔地道:“就是被激的,原本不想这样的……”
突然又极不愤地道:“她也是个憨憨,就算粘一头,还能想不到办法解决吗?结果她回去以后,拿把剪刀把自己的头发剪了,还剪……剪秃了……”
后来就是白苏很久没再出门找他们玩。
沈鸿倒是清静了,作天作地欢快的不行。
再次见白苏时,已经是白家离开京城去东郡,那会儿白苏就不搭理他了。
事情说完,沈鸿的脸都是苦的:“我知道小时候都是我不好,可这么多年都过去了……”
“你让一个姑娘家,把头发都剪了,是很严重的事呀。”傻妮认真道。
沈鸿:“……我知道,可已经过去了。”
傻妮还是很认真地看着他:“是你过去了,你问过白姑娘过去了吗?”
沈鸿:“……”
大嫂,你还是我亲大嫂吗?
我把这么委屈的事跟你说了,你不是应该去劝母老虎吗,怎么反而教训起我了?
傻妮没有教训他的意思,但表情严肃,“你可能得向白姑娘认个错。”
“认了,刚被她拧耳朵的时候……不是,刚我们两个说起这事时,我就跟她认了,还保证以后都不会再做这种,会一直对她好。”
傻妮想了想,认同地点头,“那应该就没事了吧。”
沈鸿:“???!!!”
大嫂,你对白家姑娘的战斗力一无所知。
那么久远的一件事,沈鸿都觉得没事了,还一心想着她是自己的未婚妻,这么登门来了,要对她好呢。
结果她反手就给自己拧了两个耳朵,到现在还疼的要命。
那谁知道她以后,会不会想起来就拧他一顿?
到时候,他的耳朵不会被拧的,像兔子耳朵那么长吧?!
也太可怜了。
在这点上,傻妮的看法与他不同,她觉得白苏应该是个讲理的,可能就是一时太生气。
所以跟沈鸿聊过之后,又去屋里找了一趟白苏。
白苏报多年之仇,收拾完沈鸿后,心情大好,性情也大变,再不用装着端着,立刻显露出本性来。
一看到傻妮过来,就笑着道:“大嫂,哦……那什么,沈雁之叫你大嫂,我也可以吧?”
傻妮反而不好意思了:“可以的吧!”
叫了大嫂,就不像叫夫人那么严肃了,白苏立马拉住傻妮,笑眯眯地道:“大嫂,你长的真好看。”
傻妮:“……”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她看白姑娘是仙女一样的存在,怎的她会说自己好看?
再看她神情,也是极认真的,傻妮就更尴尬了,悄悄看了一眼她握着自己的手,小声道:“白姑娘说笑了,你才是温文恬静,端庄大方的。”
白苏确实很大方:“叫我白苏吧,听着你白姑娘白姑娘的叫,怪别扭的。”
“哦,”傻妮应,“白苏,你还要再打二公子吗?”
白苏愣了一下:“我没有打他呀,我只是跟他闹着玩的。”
然后又问:“他找你告状了?果然,这个家里还是大嫂说了算,他怎么不找于爷告去?”
傻妮:“……”
这都哪儿跟哪儿呀,她怎么觉得自己一点也跟不上白苏说话的速度?
她跟她说沈鸿,她就跟她说于渊,这两下搭边吗?
两人驴唇不对马嘴地聊了一会儿,傻妮以做饭为由,从房间里出来,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这白姑娘还真是不同寻常,虽然她跟她聊不上话,可傻妮是喜欢她的性子的。
活泼大方,敢做敢为,她很羡慕。
家里多了白苏,热闹的事情更多了。
过去都是沈鸿欺负大小宝,大小宝欺负牛林他们。
于渊和傻妮虽能管住沈鸿,但一般他们两个都不怎么说话,任着他们去胡闹。
现在白苏横空跳出来,直接把沈鸿压制的连话都不敢说。
在院子里看到她就想溜,也没空再去欺压别人了。
大小宝和牛林他们,突然就香了,感觉头顶去了座大山,平时说话要把腰板挺的直直的,偶尔还能在院子里看个笑话。
于渊和傻妮,就也随着大家一起看热闹,和过去一样,并不理沈鸿的求救。
沈鸿从二当家,不,三当家,一下子轮为家里最卑微的存在,哭天无泪。
*
南群的正月里,下过一场雨,春寒料峭,冷风如刀。
小灵山脚下的一家人,连玩乐的兴趣都少了许多,也不怎么出门了。
然而,于渊毒发的日子,却不受天气影响,如约而至。
牛林他们很自觉,正月初几就把要上山的东西准备好了。
因为还在过年,沈鸿倒没急着赶他们走。
但随着于渊的身子一天比一天弱,最后连床也起不来,又开始在屋里用饭后。
牛林他们就主动来跟傻妮说:“大夫人,山上的冬笋这会儿正旺,我们去挖一些回来,咱们以后可以换着菜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