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擎只是紧紧的抱着她,感觉着她身子不住地在他的怀里哆嗦和颤抖,哭的歇斯底里,哭得酣畅淋漓,他也只能一言不发,只是听她讲。

“我不要被威胁……”哭累了,喊够了,脸上还挂着泪痕,嘴里嘟囔着,终于还是睡了过去。

熟睡过去还不知安分,小手紧紧搂着他的腰,脸颊贴着他的胸口,樱唇喝出的热气刚好就喷洒在他的胸膛上。

关擎深吸一口气,强行想把身子本能的燥热压下,却愈发觉得难耐,极其想要发泄,手指一点点爬上她如凝脂的肌肤,又触电一般的收回,心中咒骂了自己千万遍,见她已熟睡,起来,去浴室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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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室。

所有人表情肃穆,整层楼弥漫压抑,手术室门外的灯刺眼,已过两个小时,陈之言还没有出来。

白院长和陈博然一起等在外面,不知道怎么接到消息的安盈盈此刻也来了,她的肚子已经很大,快要足月了,她靠在椅子上,及肩的头发遮住了脸,从侧面看只露出挺翘的鼻尖,还有上面欲坠的泪滴。

“他为了路安晴捅了自己一刀是不是?”安盈盈问着陈博然。

“安盈盈!”陈博然在安盈盈面前站定,看着低头不语暗自落泪的安盈盈,眸光很冷。“我不知道,应该是为了挽回什么而做的最后挣扎,你能确定他会为你这么做吗?”

安盈盈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她知道,陈之言不会为了自己这样做,全天下能让陈之言失去理智不要命的女人也就只有路安晴,而她安盈盈不是陈之言心尖上的肉,她做不到。

陈博然不愿去多说什么,可如今看到自己的大哥躺在手术室里,过了二个小时还没有出来,他也着急了。“这就是你要的结果吗?几个月了,他不肯跟你结婚,你以为怀着他的孩子就可以威胁他跟你白头到老了。安盈盈,结果就是这样,你一意孤行,最后什么都得不到。他的一颗心就不在你身上!路安晴不会再跟我哥在一起,你能确定她就会跟你在一起吗?”

安盈盈说不出话来,她不能,她努力的结果,只是让陈之言更加厌恶她,让陈之言这几个月一句话没有跟她说过,每次看着她的肚子,都充满了怨恨。

白院长也走了过来,低头看着安盈盈,语气凉薄:“安盈盈,你也看到了,你们在一起,不会幸福。之言心里没有你,如今别说之言不会娶你,我也不会再支持你,便是害了你,你怀了陈家的孩子,非要生下来,陈家也不会逃避养育责任,至于你想嫁给之言,这是不可能的事!他不爱你,你还年轻,孩子你生下来,送到陈家我来养,要是你舍不得,就自己带着,抚养费我们陈家出!”

听到白院长如此清晰的话,安盈盈身子颤抖的厉害,陈之言不知道怎样了。“白姨,我是最不想之言出事的人,我那么爱他,那么——”

白院长不听安盈盈的话,打断她:“你的爱太伤人!别以爱之名做任何伤害别人的事,否则就是犯贱。之言是我的儿子,他要是挺了过来,是他命大,这一切,不能说怪你,但你怀的这个孩子,也的确是造成他跟晴晴分手的原因之一,也是最主要的原因。安盈盈,你要是对他还有点心,就不要再刺激他,也别再纠缠他!”

安盈盈呐呐不语,她此刻,也知道一切不过是自己在作茧自缚而已。

手术室的门突然开了,主刀医生对白院长道:“院长,人没事了,但很危险,一直叫着‘晴晴’的名字,我不知道谁是晴晴,能把晴晴找来就好了!”

陈博然和白院长对视一眼,眼底说不出的无奈。“晴晴不在J大,之言现在没醒来吗?”

“他好像潜意识的昏迷,不愿意醒来!睁开眼,看了一圈,又闭上了眼睛。”主刀医生也很无奈。紧接着,陈之言被推出了手术室,脸色毫无血色,比送进医院之前还要像鬼三分。“好在大公子身体素质好!手术非常成功!精心调理会没事的!”

安盈盈此刻看到陈之言眼睛紧闭,竟然能看到眼皮上细微的血管,这么脆弱的陈之言,是她这么多年来没有见过的。

男人有千百面,女人最不愿看到的,便是他受伤的模样。尤其是那个男人,是自己深爱的!而这样的自残,却是为了另外一个人,安盈盈到此刻,终于明白,她输了,输得彻底。

那些和陈之言共同经历过的过去,在她在手术室外等待的时刻里,一一在脑海里闪现,再大的不甘心,再深的执念,也会因为那个男人不爱自己而最后消融掉,再大的不甘心也在等待的过程里被稀释,没有力气再去守护,只要他好,一切无所谓。

术后两小时是不能让病人睡着的,麻醉未醒,怕发生意外。

陈博然直接进病房,安盈盈也进去了。安盈盈就在病房的床边,看着陈之言,轻声地开口:“之言,我知道你讨厌我,我知道我做错了一些事,我如今什么都不想了!你醒来吧,我不会要求你什么了,再也不会,也会从你面前消失"子的事,与你没有关系!”

陈之言动了动眼皮,然后缓缓的睁开,目光很冷的望着安盈盈,不言不语,随后又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沉睡里。

安盈盈低头看着他,眸光中蕴涵着无穷无尽的苦涩,他虚弱的脸色,让她觉得刺眼,清秀的五官痛苦的纠结在一起,握紧的拳头松了又握,硬生生的压下一切的渴望。

这一瞬间,安盈盈觉得该放手了。“以后,我再也不会纠缠你了!”

说完,安盈盈一个转身,朝外走去,脚下的步子却像生了根一般,沉重的难以自制,虽然不愿意承认,可她早已经明白,陈之言不会爱自己。

原来她真的很自私,从没有为陈之言真的想过,爱一个人,不该是这样占有的!爱情是相互的,一厢情愿,最后伤害的是两个人。之前不懂,可是这几个月看着陈之言的冷漠,那双冷如寒冰的眼眸,有什么从身体里慢慢的游离出来,冥冥中,早已注定,强求不得。

安盈盈默默地朝外走去,不愿再计较,不愿再纠缠,手轻轻地放在肚子上,露出一个荒凉而苦涩的笑容,也解脱了一般长叹了口气。

她从来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存在,这个孩子的存在,让陈之言和路安晴彻底分手,如今路安晴回到关擎的怀抱,陈之言情何以堪?爱而不得,这份感情多沉重,自己比谁都清楚,那会是致命的仿害,是生不如死的折磨。

这段时间,想起了陈之言挣扎的痛苦和无奈,心隐隐的疼痛起来,自己曾经爱过、伤过、痛过,她清楚的明白陈之言心中那份对路安晴的感情有多沉重,自己当初经历的,陈之言也在一一经历。

电话这时候响起,安盈盈接了电话,那端传来妈妈的哭声:“盈盈,你爸爸被纪委带走了,你快去求求之言,想想办法!”

“什么?”安盈盈大惊。“妈妈,怎么回事?”

“你爸爸可能要被双规了!”

“啊——”安盈盈一听这消息更加慌乱。“我马上回去——”

“吱——”医院大门外的马路上突然响起了刺耳的刹车声,紧接着有人喊:“呀!撞了个孕妇,撞了个孕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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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安晴一觉睡到了半夜一点钟,睡得一直不安稳。醒来时,关擎不在楼上的卧房,她愣了下,眼底闪过一抹惊慌,赤脚下床,想到下午那一幕,她的心里说不出的悲凉。

楼下,关擎正在打电话。“我知道了,博然,你多照顾吧!我问一下晴晴,她若是同意,可以去看之言,一切看晴晴的。你们都不要打扰晴晴,她已经很辛苦了,陈之言不愿醒来,不是晴晴的错!这一点,我希望你们都明白。”

路安晴听到了电话,她知道这电话是关擎打给陈博然的,陈之言不愿醒来?他们想让自己去看一眼陈之言吗?

不!这不可能!

路安晴回到了卧室里,拉过被子,蜷缩在被子里,曲起腿将头埋在膝盖里,她像是被捏住了喉咙,喊不出声,她坐在床上。

关擎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了低头埋在膝盖里的路安晴,一下了悟,“晴晴,醒了?”

路安晴抬起头来,脸色不太好,仰着脸问:“他怎么了?”

“不愿意醒来,一直叫着你的名字!”关擎没有隐瞒,他不觉得隐瞒是最好的方式。一些事,也逃避不了。

路安晴闭上了眼睛,潸然泪下,却惨然一笑:“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他爱死爱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关擎不说话,只是注视着她脸上的眼泪,那些泪水,让她看起来格外的憔悴。

路安晴见他不说话,皱起眉,微微抬高了一点声音:“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是不是觉得我为他伤心?!”

她话说完,就看到关擎坐在床边,眼神不动,只是看着她,然后开口:“难道不是吗?”

“我没有!”路安晴矢口否认。

关擎的语气十分平静:“晴晴,无论你承认与否,你都在为此事难过和伤心,你担心陈之言。你不愿意承认,是因为你觉得自己是个立场坚定的人,你觉得你爱憎分明。你很有理智,但,有时候,人的理智战胜不了感情,你还没学会把所有的情绪都掩饰起来。你为陈之言担心难过,我都理解。我也不是那样小气的男人,若是这点都包容不了,也不配称为你路安晴的男人!所以,要不要去看她,你来决定,我不逼你,你若去,我送你去!不去的话,下来吃饭!”

“关哥哥——”路安晴一下子冲过去,冲到他怀中:“你为什么不怪我?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路安晴!”他突然就伸手把她紧紧的搂在了怀里,似乎他从没这样用力的抱过她。

路安晴只觉得背上一紧,胸口贴住他,就有点呼吸困难。她刚想出声,关擎已俯下了脸来猝然吻住了她,一霎那,一种末日般激烈的吻吞噬了她。

路安晴好像感觉着关擎在战栗,她听见他浅促的呼吸混乱的响在她耳畔,似乎他在用这样的方式驱逐着一种恐惧。

许久他才放开她的唇,却依然低头俯视着她,路安晴微微喘息着看向他,见他眼里燃烧着一种炙热,凝视她良久,关擎才低沉着嗓音说:“路安晴,你是我老婆,你别忘了。你答应过我,要嫁给我的!”

短短的几秒,刚刚的他,在地狱里穿梭了一回,那一刻,他真的担心自己可能会失去她,一想到失去她,心竟然这样的疼,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他感觉到了恐惧。

放开路安晴,他似乎恢复了正常,“下来吃饭。”

路安晴却迷茫了,关擎刚才一刹那热吻了她,她甚至感受到他一刹那的情绪波动,她承认自己一直不了解这个男人,他越来越高深莫测,越来越让她看不透。

关擎站起来,立在床边低头凝视着她,眼神幽深莫测,路安晴使劲的看着,可她就算把他的眼睛望穿,也猜不着他脑中究竟在想什么。他是不是也会担心她会回到陈之言的身边去?

她从床上滑下来,伸手抱住他的腰,头埋在他的胸膛上,语气黯淡:“我从决定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就不会再对过去藕断丝连,我承认我很震惊陈之言今日的以死相逼,可我却也知道自己对他没有感情了。对他担心,完全是因为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这种感情,不只是对之言,对博然,对明生,对其他人也会有!关哥哥,我心里现在只有你!”

她不知道这样说,关擎是不是能理解,或者他一直就理解,他是那种从来不需要她说什么就能看到她内心的男人,强大,胸怀宽广,高深莫测。

“下来吃饭!”关擎环抱起路安晴的身子,抱着她下楼,楼下的餐桌上摆放着精致的饭菜。

两个人一起吃饭,谁都不再说话。

关擎的电话又想起来了,两个人都是一怔,关擎拿过电话,道:“白姨!”

很明显,路安晴握着筷子的手一僵,这一小动作没有逃过关擎锐利的眼神,他不动声色地讲着电话。“好,您亲自跟她说吧!”

路安晴一愣,抬起头看他,见关擎正凝望着她,在看她的反应。然后捂住电话,对路安晴道:“白姨想跟你说话,你要说吗?”

路安晴愣了下,道:“给我吧!”

她不想逃避,拿过电话,对着话筒轻声启口:“白姨!”

“晴晴,我知道这么晚打扰你不太好,但之言陷入了昏迷里,他不愿醒来,你来看看他好吗?跟他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