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夫人回去!”张贺于沉声道。
“我要等小颖醒来!”赵陆蓉苍白如纸的面容上都是惊恐的害怕,可是想到女儿还在昏迷中,她还是坚持。
“回去,小赵送夫人回去!”张贺于语气中有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不——你凭什么不让我陪着我女儿?”赵陆蓉还在尖叫。
“你回去休息!”张贺于冷冷地看着徐一起,淡漠的神色里有不认同的坚定。
小赵终究还是把赵陆蓉拉走了。
屋里只剩下张贺于和路遇琛。
路遇琛此刻不知道张贺于到底是真实的情绪爆发,还是他在做戏?他不能确定!
张贺于视线凌厉的一瞥,对上路遇琛的眸子,张贺于眼底有着深沉的凌厉,跟往昔不同,他眸子里满是审视,像是在打量路遇琛,又像是在审视他的意思,似乎是看他是不是别有用心。
这样的眸光打在自己的脸上,路遇琛竟有点心虚。难道张叔他察觉了什么?
人总是以为自己很聪明,自以为是的认为自己聪明,其实在年长者面前,一点小心思,又岂能掩盖的那么彻底?
路遇琛错愕的一愣,他还从来没有在张叔的脸上看到如此严厉而森冷的神色呢。
那目光冷寒的没有一丝的表情,温和的面容也被霜雪覆盖住了一般,阴郁里透露出冰冻的冷酷。
“张颖跟你说的话,绝对不是你跟赵陆蓉说的。路哥,我不知道你动什么心思,刺激赵陆蓉的这点手段,还是不会逃过我的眼睛。说吧!小颖到底跟你说了什么?”张贺于沉声问着路遇琛,眼神犀利的依然盯着路遇琛的眼睛。
真的没想到张叔会这么犀利,一下就洞察了他的心思。
路遇琛没有藏着掖着,只是说道:“张颖说,她祝福我跟夏溪!”
“只是这样?”
“她还说让我保护好夏溪!”路遇琛如实说道。
张贺于的面容沉了下去,若有所思。
张颖的话,让路遇柰张贺于都很清楚的知道,那不是随口说的,她必然知道了什么!
“为什么那天要跟夏溪说桥归桥路归路?”
路遇琛微微一怔,有点意外张贺于会这样问,但想起刚才他跟赵陆蓉的对话,他在想,是不是张叔也预感到了什么,或者察觉到了什么。对于张贺于的问题,路遇琛选择了沉默,没有回答。
“你在调查赵陆蓉吧?”张贺于在沙发上坐下来,淡漠的丢出一句话,让路遇琛无言。
“所以你跟我说,将来有天不希望我用权势压你,你希望秉公办理!”
“张叔,什么都瞒不过你!”路遇琛反倒觉得十分平静了。
“手术室里的东西是你让人拿走的吧?”张贺于又是一句。
路遇桧得抬头看向他。
张贺于恢复了平静,看着路遇琛,直言问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拿走的东西,是想做DNA鉴定是不是?”
路遇琛再度愕然。
张贺于十分平静,挑眉问着路遇琛。“那么,路哥,你告诉我,夏溪是不是我的女儿?”
路遇琛的愕然程度不是一般,张贺于果然什么都很清楚。但是他却没有动任何声色,谁知道当初他怎么跟正安培在一起又怎么分开的?当初不要夏溪,现在还会要吗?
“张叔怎么会有如此怀疑?”
“这么说,夏溪真的是我跟她的女儿了!”张贺于突然就闭上眼睛,遮掩住眼底最深的痛楚。
路遇琛看他一下哀伤了的面容,突然有些不忍,点头:“是!夏溪是你的女儿!鉴定报告上的确这么写的!”
张贺于猛地抬头,对上路遇琛的视线。
“张叔,夏溪是你的女儿!”路遇琛再度沉声说道,看着张贺于的视线,“她身上的基因与你的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相似吻合,血样的确是我让博然从手术室里拿走的!”
“……”张贺于沉默了。好半天,他才幽幽吐出一句话:“她居然是正安培,居然是路天兄的前妻她居然走了,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丫头了……”
“张叔?”
“她死了是吗?”
“你说正安培张晴?小溪的母亲吗?”
“是!”张贺于沉痛着一双眼睛,他知道夏溪的父母都死了,只是他真的不愿意相信。
“是的!我们亲手入殓的!”
“路哥,你先出去!”张贺于突然说道。
路遇琛微微一怔。他听出张贺于声音里的哽咽,那样的悲恸,他突然怀疑,这个男人跟父亲一样,深爱着正安培,又是一个阴差阳错分手的悲剧吗?
“出去!让我自己安静一会儿!”张贺于的语气沉静了下去,刻意压制着,可是声音走了调:“给我半小时!”
路遇琛没有勉强,走了出去,他知道,他需要个空间来消化。
病房外,安安静静的,重症监护室里,张颖还在昏迷中,意识尚不清晰。
四周安静的,旁边的房间被关上了,只有张贺于一个人。
他把自己关在了屋子里。
可是,透过玻璃的一丝缝隙,路遇韫是看到了,张贺于此刻靠在沙发的椅背上,目光空洞,眼神望着另一侧寂静的夜色,一侧的脸被夜色笼罩着,给人一股冷漠的不可接近的阴寒。
路遇琛不知道告诉他这个事实怎样,他知道即使不说,他问了,也必然很快知道。只是,他怎么会怀疑小溪身份的?张叔的高深莫测让他觉得惊惧了下!
张贺于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到此刻,他沉浸在夏溪是他女儿的震惊里。许是怕人看到什么,他伸手将灯关掉了,隔绝掉一切的视线。又一次回到了沙发上。
他从来不知道,从来没想到,若不是夏溪的突然出现,若不是夏溪跟她那样的相似,勾起他对陈年往事的怀念,赵陆蓉又那样反常的举动,他不会兴起调查她的下落。他原本只是想要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她到底是不是张晴或者正安培,可是那个怀疑在夏溪在手术室输血时更加深了,那个长得十分像丫头的女孩居然跟他一个血型,罕见的熊猫血,他迫切的想要知道夏溪到底是不是如他怀疑的那样!
传来的报告说张晴在桐城生活了七年多,而他在桐城同样生活了七年多a是那么巧合吗?如今确定小溪是自己的女儿,他才知道,原来她竟然是正安培!
丫头,你离开之前的那个男人,是因为他负了你!可是我张贺于不曾负你,为何你要离开我?居然有了我们的女儿,为什么你还要离开我?而且是走的那样决绝?丫头,你怎么可以骗我说你跟你的前夫去了德国?你知道我去德国找了你一年吗?找到心灰意冷,找到我觉得世界跟谁在一起都无所谓了!你却怀了我的孩子,活的那样辛苦,丫头,你让我怎么办?你怎么可以骗我?
是不是因为他找的时间太短,所以如今才会有了这样的报应,让他跟丫头分离了那么多年,父女分离多年,他甚至不知道他还有失散在外的女儿!这一生,他错过了什么?
张贺于静静的摊开双手,这双手虽然为了全省人民尽力着,可是却没有抓住他一生的幸福!他失去了什么呢?丫头,我们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冷凝的面容染上痛苦和挣扎,张贺于摊开的双手缓缓的捂住脸庞,压抑下那沉重的让他快不能承受的痛苦,丫头,你为什么怀着我的女儿要离开?为什么?
黑暗里,那低低的,闷沉的,宛如野兽般压抑的呜咽声让站在外面的路遇琛有些错愕,可是他看不见里面,里面一片黑暗。只是这样脆弱的张贺于是他从来不曾见过的!
张贺于怎么也没想到他们还有女儿,而且那么乖巧,他想到小溪差点死了,差一点,突然眼底迸发出愤怒,却是很快闪烁而逝。深呼吸,压抑下那喷薄而出的悲恸!
良久,他抹了一把脸,粉饰好一切,开灯,走到门边,开门,看到路遇琛。
此刻路遇琛也看到他一脸的平静,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样。“进来吧!”
路遇琛只好走进去,掩了门。
张贺于沉声问道:“小溪现在在哪里?”
“在部队营房!”
“路哥,车祸的事情你不要再调查了!我会保证小溪的安全!没有人再伤害她,这件事情,到此为止!”张贺于突然沉声说道。
“张叔?”路遇琛完全错愕。“你什么意思?”
“我说你不要再介入此事了。”张贺于认真地看着路遇琛。“小溪的身份,不要任何人知道,不要任何人知道。”
“张叔!不公布小溪的身份,我可以认同!你顾及你的面子我也可以理解,小溪有没有父亲,对我来说都无所谓,我只要我的妻子,不要她的所谓身份!但是你不让我追究凶手的责任,我绝对不会认同,也不会答应!”路遇琛掷地有声。“我的孩子在车祸里丧生!我的妻子差一点死于非命!你让我不追究,这不可能!张叔,我是个男人,死都不会放过凶手。”
张贺于眼底一痛,他的外孙,他女儿的孩子啊!
“我再说一遍,这事你不要管了!”张贺于说的无比认真。
听到张贺于这样的话,路遇琛突然放肆的大笑起来,笑的疯癫而张狂,笑到连身子都忍不住的颤抖着,可笑声却怎么也掩盖不了自己满心的伤痛。“张叔,你要包庇赵陆蓉吗?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张贺于一怔,路遇琛竟用如此冰冷的目光看着自己,那样疏远而防备的目光里是再也明白不过的决绝,他在怀疑他3疑他包庇赵陆蓉。
死一般的沉寂蔓延开来,张贺于看着路遇琛,突然笑了,笑得很欣慰,很温暖,伸手拍拍路遇琛的肩膀。“路哥,你很爱小溪!”
“是!我爱她!深爱!”路遇琛直言,没有任何遮掩,话到此处,没必要遮掩什么。
张贺于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问道:“那你认为长相厮守好,还是悲壮分离好?”
“长相厮守固然好!但如果不能给她安全,不能给她幸福平安,让她跟我憋屈的活着也不是我路遇琛所为!那样的话,我宁愿她离开我,寻找更好的幸福!”
“离开你她会幸福平安吗?”张贺于视线望着路遇琛。“路哥,没有感情的婚姻是一辈子的不幸!你不能接受你父母的教训吗?身边多少人,你不是看着过来的吗?我想当初你选择小溪而不选张颖,不就是想找个平凡的女孩,过平凡的生活吗?你们这些生在大院长在大院的孩子,哪一个不是羡慕平凡人的生活?”
“这么说,张叔也是不幸福的了?”路遇琛沉声反问。
张贺于轻轻一笑,有些悲怆:“家庭的幸福对我来说早已经没有了意义,难道你也想将来跟我一样?或者跟你爸爸一样?即使夫妻,永远相敬如宾不相睹!”
“我不会像你们一样,不爱的女人我不会娶,我宁可独身一辈子也不会不负责任的去跟不爱的女人在一起!”
“那小溪怎么办?你让我女儿怀了你的孩子流产后再去哪里找幸福?别人给的幸福你放心吗?她还会真的幸福吗?”张贺于冷声质问。
路遇琛一下被问住,凝眉揣摩着他话里的深意,他这是在告诉自己,不追究赵陆蓉的罪行,放过赵陆蓉,息事宁人吗?他猜不透,因为猜不透,才这么坚持。他当然想跟小溪长相厮守,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他当然希望永远的在一起。
可是他跟小溪的孩子没了,如果不是关擎,小溪差一点就没命了,他将会永远的失去小溪!谁能保证下一次,赵陆蓉不以更卑鄙的手段对付小溪?如果不追究,将来小溪再出事,他后悔找谁去?
所以,路遇琛却还在坚持:“这是我做人的原则。张叔,这件事,我要管,也必然管!证据我都搜集的差不多了!如果你怕影响你的前程,那么我们申请秘密审理此案!”
张贺于的声音不由得抬高:“路遇琛,你越来越不懂事了!”
路遇琛也当仁不让,似乎非要逼着张贺于说出个所以然来,他知道自己输不起,他也不能拿小溪的生命冒险,皱着眉看着张贺于,冷声质问:“这么说张叔是一定要包庇赵陆蓉那个女人了?”
“随便你怎么认为!我只告诉你,你有再多的证据,也送不了她进监狱!你可能会为此送命!”张贺于沉声道。
路遇琛沉声道:“我不在乎!而且我也未必就会送命!我一定可以送她入狱的!”
张贺于有点生气,语气冷硬:“你不在乎,小溪怎么办?你有想过你出事,我的女儿怎么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