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出走,责怪洛家没待洛修更好。
当年若是洛廉拒绝收留柳姨娘,苏氏就算是提议也没用。
洛家养了柳氏母子十几年,最后却养出了白眼狼。
苏氏低泣着出了内室。
洛廉悠悠轻叹,是在鼓励自己,又似在提醒自己,“窦承嗣、池宪、萧柳氏,你们算计我洛氏如此,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就能将尔等踹下云端。”
最后一句,他说得咬牙切齿。
他闭上双眸,嘴里轻柔得如同蚊鸣一般沉吟:“明为文人、琼林山长;暗为……”
暗为什么?他却没有继续说。
洛廉继续道:“先帝,你说不到万不得已,令臣不要暴露……洛家被人连番背叛算计,男丁一个接一个地出事,臣不得不令季惊雷出山……”
洛家不在,大赵天下危矣。
洛俪唤出一声“柳氏……”咬牙切齿地呢喃:“保护家人,除掉细作!”
素绢听得一阵呢喃,轻轻推攘着洛俪,“姑娘,姑娘,快醒醒,你做恶梦了!”
洛俪启眸,眼里掠过一道寒芒。
素绢身子微颤,“姑娘……”
洛俪这才回过神来,害她洛家的人是柳姨娘,而柳姨娘是被窦氏的人要胁。前世一直不知洛修离家后去了何处,原是被困在扬州花楼,欠下巨资不得自由,说不得这件事就是窦氏刻意谋划。
“我无碍,你回去歇着罢。”
洛俪起床,砚墨习字绘画。
船,在行驶。
运河上,秋风微拂,头顶的明月落在湖波上,碎了一湖的月光,就如她破碎一地的真心实意。
为了她守护的家人,无论是谁敢伤害洛家、背叛洛家,她一个都不会放过。只是,她如何劝服祖父、伯父放弃柳姨娘那对狼心狗肺,不晓报/恩,却自私到了极限的母女。
曾以为,李妈妈是负心之人。
现在才知道前世悲剧之中,最大的白眼狼是柳姨娘。
是,她是被人逼的,为了救儿子不得不对洛家男丁下手,可若非洛家,他们早已不会活在世上,光是朝廷的悬赏追杀便很难让她们有安身之处。
*
三日后,船靠在了顺天府码头。
早有丁管家带着婆子、下人来接船。
素绢令人将洛俪的几口大箱子抬上马车,“这可是姑娘最紧要的东西,你们都小心些,千万千万小心。”
洛府大门前,几个婆子丫头正在翘首张望,素纨固执地拽着绢帕,紧张得难以自抑。
颐和堂花厅,苏氏、郑小妹、柳姨娘、杨玉莲,又有宋蜜儿母女、周娥眉正坐在花厅两侧,一个个静默等待着离家几年的姑娘归家。
素纹进了花厅,“老太太,三姑娘回来了,人已经进了大门。”
铁氏连声道“好”,一双眼睛望着门口,笑微微地等着,不多会儿,就见素绢素纨等人簇拥着一个湖色秋裳的少女翩然而至,所有人的目光都定格在洛俪的身上。四年未见,三姑娘长成大人了,身量高挑,虽略显清瘦,却自有一种出尘优雅的气质,脚步轻盈,举手投足都带着一股子雅致,她抬手摘掉头上的纱帷帽,“祖母,俪儿回来了!”
洛俪快走几步,在离铁氏几步之遥处,重重跪下,接着就是一个磕头,铁氏连忙扶住她,“傻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让祖母好好瞧瞧。不要磕头,你每磕一下,祖母都疼在心头。”
那一双与她年轻时一模一样的凤眸,那一张与当年梁氏有六分相似的面容,这一切都在证实:她的宝贝孙女洛俪回来了。
铁氏瞧了好一阵,这才放开洛俪的手。
洛俪与苏氏见了礼。
与郑小妹、杨玉莲行礼时,彼此还了礼。
铁氏道:“三姑娘风尘仆仆,先让她歇上两日,可不许有人去扰她,否则,我可饶不得她。你们都散了吧。”
太太、奶奶们齐声应是。
洛征带着下人从外头搬进一口大箱子,笑道:“祖母,三妹妹送了你几盆奇花异草。”
铁氏“啊哟”一声,“且先放下,你去接三姑娘,一路辛苦了,先回去歇着。”
“是。”
洛俪让素纨带了素绢回浣莲阁小憩。
铁氏斥退左右,只留了铁嬷嬷在跟前服侍。
几人正说话,外头传来素纹的声音:“老太太,老太爷和大老爷来了。”
洛俪点头。
一些事,她不想瞒着家里人。
“素纹,你就在守在院子外头,旁人来见,就说老太太正与我说体己话,打扰不得,有什么事稍后再议。”
“是,三姑娘。”
洛瑞、洛廉父子进来,两人的眼睛亮了又亮,闪了又闪,洛廉看着长得出尘美丽的侄女,面上含着笑。
洛俪从怀里掏出一只玉瓶,取出一枚丸子,“祖父,给你吃一枚糖豆子。”
洛瑞哈哈一笑,“你这孩子,祖父又不是孝子,吃这糖豆子作甚。”他一笑,洛俪亦不管,径直将一枚糖丸塞到他嘴里。
洛瑞一入口,就随着咽喉滑下去,他好奇地道:“这……这是……”
“这东西,比九转玉露丸还要珍贵呢。伯父也吃一枚。”
洛廉接过,看颜色与他以往所见不见,带着一股好闻的药香,带着一股淡淡的浅金色,闪耀着诱人的光芒,往嘴里一塞,寻了个坐儿落座。
洛俪想着昔日铁嬷嬷将一身武功内力尽数给她,并未小气,又给了铁嬷嬷一枚。
铁氏塞到嘴里,还没吞就不见了,心里暗暗称奇,这是什么味儿,只觉得香,还没品出来就没了。
铁嬷嬷呵呵笑道:“三姑娘,这等珍贵的东西……”
铁氏道:“你拿她未当外人,她还能拿你当外人?俪姐儿给你,你只管服下就是。”
铁嬷嬷这才塞入嘴里。
洛廉坐了一阵,因忙着其他事,先行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