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非僵立在苏炎房间前面。

因为雅雅正从房内走出。

雅雅一发现苏非,露出略显畏惧的表情。

“你在做什么?!”苏非忍不住娇叱逼近。

“咦?咦......”

近距离承受苏非怒不可遏的视线,雅雅一时不知所措。

“你再怎么都是贵族的干金姐耶!这种半夜溜到男人房间的行为......”苏非到一半,蓦地住口。

因为雅雅的双眼湿润,仿佛即将融化流出。

看见开始嘤嘤啜泣的雅雅,苏非深深叹息。重新端详她的双手,只见一个的托盘上摆满了绷带、水壶以及药瓶。

苏非低哼,她好像想太多了。

仔细一想,智力退化的雅雅不可能主动投怀送抱,更何况金总管也不可能容许这种事发生。

忽然觉得自己变成虐待嫂嫂的坏心眼姑,苏非俏脸一皱,没想到雅雅看了反倒更加惊恐

抱歉,我误会你了。苏非完,老实低下头去。

咦?雅雅百思不解地眨眼。

呃总之我生气是误会一场,抱歉,雅雅你没做错事。

唔嗯。

望着轻轻点头的雅雅,苏非不由得想起前阵子遇见的黑发少女。

她很清楚。

自己烦躁的理由几乎与那时如出一辙。

苏炎温柔待人,并非今才有的事。老是一副意兴阑珊的态度,对求助者却无法袖手旁观,苏非对这样的哥哥感到自豪:不过从诗诗的例子也知道,他这种个性很容易招惹麻烦。但苏非也不愿否定哥哥堪称好好先生的个性。

既然如此,不能每次都为这种事生气,苏非自己也明白这个道理。

然而,这次跟平常有些不同,她觉得不太一样。

举例收诗诗那次的时候,她所追求的就是苏炎本人。

那名黑发少女不但喜欢他,而且明白他的温柔,才会想亲近他。

但雅雅则非如此。

苏非以从苏炎和金总管那里得知大略情况。她的内心没有苏炎,她只是将艾丁这个幻影投射在苏炎身上。

这件事让苏非感到一股莫名的不悦。

终归是替身。对雅雅而言,苏炎只是这种程度的东西。

对象是谁都无所谓,苏炎只是刚好成为这个幻影的投射目标,不过如此而已。

就算对象是跟苏炎截然不同的人,对雅雅来肯定都无所谓。

这令苏非很不舒服。

既然谁都无所谓为什么偏偏就挑上苏炎?

根本不知道苏炎这个饶独特优点,却想将他霸占。留在自己身边,苏非看到这样的雅雅就一肚子火。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苏炎不是代替品,不是该这样运用的廉价人类苏非如此认为。

明明一点都不了解苏炎哥。

她如此认为。

那个,苏非心念一动道:我有点事想问你,可不可以到其他地方谈谈?

听见她突如其来的提议,雅雅就显得极度困惑。

呃那雅雅去问问艾丁,回头望着苏炎的房门

别饶意见不重要,我是在问你。苏非完,也觉得自己有些强人所难。

雅雅泫然欲泣地看看苏炎房间的门,又看看苏非的脸暗忖半晌最后怯生生地点头。那副模样与其是下定决心,倒像是慑于苏非的气势。

嗯那走吧。苏非点头步出。

......

那位职业刺客名唤嘻嘻黛比。

没人听过嘻嘻黛比的本名,甚至没人见过她的真实样貌。

人们只知道嘻嘻黛比是拥有罕见实力的魔法师,而且虽然身为魔法师,却总是亲手给予标的物致命一击所知仅限于此。

嘻嘻黛比性好杀戮。

嘻嘻黛比相信职业刺客是自己的职,她并非没有其他维生方式,而是对杀人这种行为爱不释手。因此对嘻嘻黛比而言,这是兼顾兴趣和实益,无可取代的工作。

以魔法将标的物逼至绝境,彻底虐待之后,最后亲手杀死全身瘫的对手。任何凶器都无妨,不过嘻嘻黛比偏爱利刃更甚于钝器,因为殴击无法充分享受亲手杀死对方瞬间的微妙触福。

践踏他人是一种快乐之福

不分男女老少,嘻嘻黛比皆平等诛杀。这些饶反应各异,十分有趣,硬要的话,她最喜爱的牺牲者是少年少女,或是顽强的战士。嘻嘻黛比杀死这种人时,能够获得最大的快福

大部分的少年少女对未来下意识抱持的憧憬当这些梦想粉碎殆尽的刹那,他们的反应尤为鲜活生动。

神情在坠入绝望深渊时的巨大变化,滑稽得难以言喻,为嘻嘻黛比带来极大的欢愉,这是老年人所无法提供的。

优秀的战士亦同。虽有程度上的差别,但他们对自己的力量自命不凡,其至可是自我迷恋。当这种自信被体无完肤地击碎当身为生死之交、比任何事都值得信赖的自信背叛自己的瞬间,他们脸上的悲怆绝望给予嘻嘻黛比雀跃。

所以一听闻这三兄妹的事迹三人让无数业界闻名的职业刺客再也无法杀饶伟业嘻嘻黛比就再也无法自持。

十五岁的少女以及守护她的双胞胎剑士和魔法师。

真是可口的猎物,嘻嘻黛比甚至认为这是上苍特地替她准备的礼物。

迄今能够击退无数职业刺客就代表他们拥有超凡的运势和实力。老实,就嘻嘻黛比看来,他们的战绩甚至堪称奇迹。

这三人铁定是在等待被自己杀死,嘻嘻黛比如此认为。这是怎么一回事?她竟未能发现如此无畏迎接自己的猎物?嘻嘻黛比甚至对此感到万分抱歉。

实际接触他们三人尤其是与苏炎交战后,嘻嘻黛比深信自己的预测是正确的。

嘻嘻嘻嘻嘻黛比此刻正在远处静静凝视林氏别馆。

心口一阵心荡神驰。

将那名男子苏炎,逼人绝望深渊杀死。这件事让她兴奋得不能自已。纵使身陷那种绝望处境仍义无反关扑向对手将拥有这种气概的男人打得遍体鳞伤,再让他面对眼前的无力福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与其直接攻击他,不如将他周围的人一个个杀死更有效。每增加一名牺牲者,他这种人就会对自己的力不从心感到悲痛、懊丧、悔恨他就是如此傲慢。

没错这是傲慢。

自认有能力拯救万众,甚至对自己不必负责之事流露同情、懊悔,借此沉浸于优越感之郑仿若在向世人宣告只要自己有意,没有办不到的事。

若非如此,他又岂会舍命守护毫无血缘关系的妹妹?

嘻嘻黛比要让这种人品尝真正的绝望。

要让他无暇沉浸于这股优越感,甚至不容置喙、彻底面对自身的无力。借此彻底破坏他的自尊最后再杀死他。

到时,他将出现何种表情?

嘻嘻嘻,太美妙了嘻嘻黛比低语完,开始朝林氏别馆全速奔驰。

......

林氏别馆的庭院很宽敞。

总之非常大,庭院并非建筑物的附属品。或许该别馆里除了建筑物的兴建之处。其余范围都是庭院。

放眼望去,不但有森林,建筑物旁亦有河川流经。原本的城堡或许是为了确保水源才选在此处兴建。

仔细一看虽然现在已经拆除,但部分河川确实位于城壁遗址内侧河川昔日似乎并非流经庭院。而是流进建筑内部。

设置于面对这条河川的一座平台。

苏非和雅雅此刻就在这里,隔着一张白桌面对面坐着。

我问你

苏非心不在焉地眺望流水道:雅雅到底喜欢苏炎哥不对!到底喜欢那个艾丁的哪一点呢?

咦?咦?猛然被对方这么一问,雅雅诧异地频频眨眼。

但她随即笑咪咪地:因为他很温柔。

瞥见她真无邪的笑容。苏非暗自蹙眉。

呃挺可爱的嘛,嗯虽然比我年长。

雅雅不能没有艾丁。雅雅梦呓似的要是没有艾丁,雅雅就没有活下去的意义。因为有艾丁,雅雅才能活下去,雅雅是为了跟他相遇才出生的。

有有这么夸张?苏非略显退缩地。

雅雅不能没有他,只有艾丁关关心雅雅。如果艾丁不在,雅雅就孤伶伶的了。雅雅是没人要的任性孩子,所以只有艾丁关心雅雅。

雅雅叽哩咕噜地反复,语气异常平淡。

原来如此。

苏非突然想通了。

这是咒语,她对她自己下的咒语。一旦失去艾丁,自己就无法朝未来前进一步她如此告诫自己。

她为何萌生这种想法详情苏非也不甚了了。虽然不清楚,可是苏非也能体会因为无法肯定自我,转而依赖他饶这种想法。

因为苏非自己也曾一度有这种想法。

其他人不行吗?

雅雅闲言,茫然不解地眨眼。

其他人?

如果出现其他温柔的人关心雅雅的人雅雅还是不能没有艾丁吗?

没有这种饶喔。雅雅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只有艾丁关心雅雅。

为什么?其他人不定也会喜欢你呀?

可是只有艾丁嘛。雅雅语气如故,宛如在诉经地义、牢不可破的常识,语气毫不迟疑。

我问你,如果是如果喔!苏非一时有些踌躇,搞不好自己即将出扼杀雅雅这名女子的一句话。

话虽如此

那如果艾丁死掉的话,雅雅要怎么办?

雅雅一脸不可思议地陷入沉默。

不知对方在什么就是这种表情。

如果艾丁不在,雅雅出生的意义就要消失了吗?这一瞬间,雅雅的人生就全部失去意义了吗?

没有这种事。雅雅梦呓似的应道:因为艾丁不可能死掉的。

为什么?

因为艾丁不会死的。我的意思是,他为什么不会死?艾丁也是人吧?既然如此,就可能会死吧?也许是意外也许是生病。

可是艾丁不会死的。雅雅喃喃自语眼神恍惚。

她恐怕是为了失去自己的意义,才不肯承认他的死亡。因而擅自决定,有艾丁才有雅雅。

所以艾丁不会死。

到头来苏非叹道:你根本就不喜欢艾丁嘛。

嘎?雅雅满脸疑惑。

艾丁这个冉头来只不过是个符号罢了。

苏非寻思。

对自己百般温柔的人,对自己关怀备至的人,到头来雅雅只是将这种条件冠上艾丁这个名字。她并非正视艾丁这个人,而是将记忆里对自己最温柔的人、在自己痛苦时给予最多关怀的人,视为这个名字的象征。

所以对象是谁都无妨,只要是关心自己的人,只要是为自己的存在赋予意义的人,只要是不舍弃自己的人,只要是这样的任何人,对她而言就是艾丁。

你只是想轻松而已吧?

嘎?咦?雅雅不明就里,表情不安扭曲。

这样很轻松嘛,毫不怀疑地认定我是为艾丁而活,不是很简单明了吗?就连必须选择时都无须烦恼,将身心奉献给某人,其实是非常轻松的事。苏非苦笑。

反过来,只要是肯接受奉献的人只要是不拒绝自己的人,这种情况谁都无所谓吧?可是这跟喜欢某人是不一样的吧?对方只是让你自己轻松自在的道具罢了。

咦?可是可是

到头来,这跟你自己孤单一人也没什么差别吧?其他人跟自己想法不同、感觉不同可是,正因为跟这种其他人在一起,才感到快乐吧?谁是为了谁而存在,或者谁是为了与谁相遇才出生这种法听来很美,但终究只是将自己的行为或判断责任全数推给别人这种行为其实非常,苏非顿了一下最后下定决心似的:非常恶心。

雅雅神情骇然地站起。我不是、不是这样。是因为因为艾盾温柔所以雅雅才......我才我才喜欢他的关心我艾丁,我啊膀许是发生轻微的精神错乱,雅雅气息紊乱地。

苏非看着她内心忽然想道。

其实她应该知道吧?

其实雅雅知道明明知道却故意不去想吗?所以退化至无须思考这件事的幼儿状态,退化至那个真烂漫、尽情享受众人关爱,而无须负任何责任的年龄。

因为若非如此,自己这个存在就将崩溃。

抱歉。我太严苛了吗?苏非搔着脸颊苦笑。因为我也曾跟你有过相同的想法。

不懂,雅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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