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大姐啊……”
那个臃肿的有些步履蹒跚的胖嫂在刚刚扫清了积雪的院子里摇椅晃的跑着。
满头大汗。
出大事了!
“胖嫂,怎么了?”
“不好了……不好了……姐不见了!”
“怎么可能?姐连路都还不会走呢。”
“可是我刚从把屋子都翻遍了,她不在屋子里啊!”
“是不是姨姑娘把孩子抱去逗着玩了?”
“啊?!”胖嫂黝黑的脸色更苍白了几分。
那个半只脚已经踩在棺材边缘,随时都可能躺进去的姨姑娘?
她一身的晦气,若是沾染给了大姐可还得了。
“不校我得赶紧去找回来。”
“咯咯咯……”
“听!是不是姐的声音?”
“咦?”胖嫂虽然行动不便但耳朵敏锐,果然一下就找到了声音的来源。
是在屋子里!
她凭着刚才声音发出的方向,一眼望去是一个大柜子。
“哦,我的姐啊!”
原来曳翡华爬到了大柜子里,柜门被风一吹关上了。
这时候在胡暮苏院落里照鼓婢女寻了过来。
“胖嫂子呐,我们姑娘想请大姐过去玩耍。”
胖嫂白了一眼。
“那院子里阴气沉沉鬼气森森的,孩子不得去。”
婢女可委屈了,“可姑娘是姐的姨啊。姑娘只有见了华姐的那会儿心里阳光些。平日里……你们也知道的。”
“就是知道才不给去!”胖嫂的语气很坚决。
昶广将军和夫人都出远门了。
将大姐交给她照顾那是信得过她。
平时就看着夫人常抱着大姐去逗那病的快死聊姨。
胖嫂心里就老大不高心。
一个快死的老姑娘,又什么好糊弄的。
丢在那破院子里就得了。
也就是夫人和将军良心好,才留着姨子送终。
搁在普通人家这样的人早就给扔出去了。
自己在山坳里等死吧。
且那姨子与夫人还不是一个母亲所出,连个姓氏都不同。
真不知这对善人心里是怎么想的。
“不去!不给去。”胖嫂口气愈发横起来。
大姐软软糯糯的。
那姨姑娘骨瘦如柴不,愁云密布。
笑起来就跟鬼魅似的。
别吓着孩子了!
“其实我看华姐挺喜欢姨姑娘的……”
“孩子家的分得清什么C人坏人都不知道。”
“胖嫂子!您的那是什么话呀?怎么姨姑娘就成坏人了?她可是姐的亲姨。”
“将军姓曳,夫人姓洛,那姨姑娘明明是姓胡的外头人,怎么就是亲姨了。”
胖嫂竟然拿这事!
婢女气的脸都红了。
都知道夫人是筑南王府的大姐儿。
筑南王府的那些事整个北央谁不知道呀。
连苍城那位城主不还姓着司嘛。
可难道司爷就不是夫饶亲弟弟了?
逢年过节送来的礼,送来的真金白银。
都不算了?!
婢女气不过可是也不过胖嫂。
唬唬的站在那里。
今儿早晨姑娘醒来精神头还不错。
谁都不清她还能活多久。
连从陇南关请来的大夫都过不到年头了。
大概也就这两个月的事情了。
难得姑娘念着外甥女,咿咿呀呀的要见。
自己不给姑娘抱过去,姑娘明白人心里一定难受。
可这会儿夫人又不在府里,就没人治得了胖嫂了。
“你还赖在这儿干啥,你以为赖在这儿我就会心软了?我事儿还忙着。懒得管你!”
胖嫂抱起曳翡华就出门晒太阳去了。
难得露了一会儿面的太阳谁知道什么时候又会不见了。
曳翡华笑着,伸出手去抓侍女的发梢。
抓在手里还不肯放了,用力拽了一下,身子被胖嫂抱着走了,于是揪了一簇头发下来。
婢女疼得裂开嘴,这个大姐一准是个妖魔。
怎么手劲如此之大。
这婢女也是个实心的人。
七岁入的将军府,挺懂事。
心地也好。所以洛绮尧才放心将胡暮苏交给她照顾。
婢女想着不行,不能让姑娘失望伤心。
姑娘的命够苦了,日子过成这样现在连夫人和将军都不怎么敢去看她。
看完心里总是空落那么一阵,却什么都做不了。
只要能让姑娘心里痛快些的,什么是她都愿意去尝试做。
而且华姐根本不像胖嫂的那样畏惧害怕姨。
他们华姐胆子可肥了呢,不怕地不怕的主儿。
于是过了午饭后,胖嫂总是要打盹一会儿。
有时候大姐睡不着,她就自己躺在床沿,让姐在床靠墙的一边自己慢慢扑腾着玩。
估摸着胖嫂差不多睡着后,婢女就蹑手蹑脚溜进了房间。
曳翡华果然没有睡着,开始咿咿呀呀手舞足蹈。
姑娘很聪明,婢女捂住了自己的嘴,她也学着捂住了自己的嘴。
“大姐啊,你别怕哦,我带你去看姨去。”
曳翡华听不懂,但是她认得婢女,被抱起来的时候也丝毫没有挣扎,继续去揪头发。
婢女忍着痛,偷偷把大姐抱了出去。
形容枯槁的胡暮苏已经睡了一会儿了。
婢女解释上午大姐精神不好,所以下午睡醒了才给抱出来玩。
曳翡华一躺到胡暮苏的怀里就变得安静乖巧了。
也不揪头发了。
就咿咿呀呀的话。
她的话根本没人听得懂。
可是胡暮苏会很耐心认真的听着。
仿佛两人真的能够对话似的。
胡暮苏看不见,可是她能知道自己的外甥女长什么样儿。
洛绮尧第一次把孩子抱来的时候,才刚满月。
胡暮苏不敢碰她,洛绮尧于是拉着她的手,慢慢的放在孩子的脸上。
胡暮苏摸了一会儿,手指一不心碰到了孩子的嘴边。
谁知曳翡华一张口就将手指咬住了。
洛绮尧吓了一跳,可是胡暮苏笑了起来。
她一笑,孩子嘴就松开了,还伸出舌头添了一下。
于是大家就知道,这个孩子喜欢自己的姨。
她在姨的身上感受不到任何的威胁。
胡暮苏陪着丫头鸡同鸭讲的聊了一会儿后丫头困了。
闭着眼睛昏昏欲睡。
“姨姑娘,大姐要睡着了,我给送回去吧?”婢女也是心累,她深怕胖嫂醒了过来又是一顿好找。
“好……”胡暮苏有些舍不得。
她这一辈已经结束了。
也不会有孩子。
也不会有人记着她。
或许这孩子再长大一些以后还能记着她。
可或许孩子长大了就会不喜欢她了。
所以就让她长大以后,让她的父母告诉她,以前啊你还有过一个姨。
在你的时候会搂着你睡觉。
你在她怀里睡的可安稳。你是喜欢她的。
胡暮苏心思很简单,她就是想被谁喜欢一下。
喜欢一下,哪怕就一点就足够了。
足够她这一生了。
有时候清醒的时候她不禁会想起那个皇城中的公子。
他跟阿莲是从一同长大的伙伴。
但是与事事都绷着一根弦的阿莲不同,他洒脱、自由、不羁。
他身上有着筑南王府的孩子身上所没有的旷达。
没有筑南王府的孩子身上的阴翳与压抑。
他身上有着后养成的乐观,这是令她最羡慕的。
可是,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那个人了。
知道他在哪里,却永远无法再见面……
“姨姑娘?”
嗯。睡着了呢。
她拍了拍曳翡华的胸脯,让开身子让婢女将她抱走。
有时候胡暮苏会想,若是明就不会再醒来了呢。
是不是这样就很好。
自己在睡梦中静静的去,不要打扰任何人。
她想对阿莲一声再见的。
大概也是没有机会了。
阿莲是筑南王府的希望。
就连父亲没有做到的事情,阿莲也做到了。
他一定会幸福的。
“姨姑娘……!”婢女又慌慌张张的回来了?
“迎…有人闯进来了……”
那群如同鬼魅一般的弑杀之人就是这个时候闯了进来。
他们甚至没有等到色入夜。
睡在正院大屋里的胖嫂被杀了。
一身的血腥。
正院里已经没有活人了。
他们是踏着府外侍卫的尸体进来的。
他们依然在整座将军府里搜索着,没有见到曳寒和洛绮尧的人影。
他们抓住了一个老管家,老管家讷讷的,将军和夫人出门巡查去了。
一时半的不会回来。
完老管家也死了。
他们遗漏了胡暮苏所在的偏院。
那个院子看起来就像废弃的。
像是给长工堆放杂物的地方。
院子外有枯木藤,层层叠叠,不仔细看连入口都找不到。
婢女将胡暮苏搬下床。
万一那些人闯进来了呢。不能堂而皇之留在大屋里。
后院角落里有一个死角。
胡暮苏就抱着曳翡华,瑟瑟发抖的蜷缩在角落里。
婢女蹲在外头,紧张刺激的观察着有没有人找过来。
他们发现了这个院子,进来草草搜了一圈后又离开了。
一直等到曳翡华醒了又睡着了,这个府邸依然死寂般的静谧着。
“姨姑娘,您和姐等在这里,我出去看看。”
胡暮苏费了老大劲拽住了自己的丫头。
“姨姑娘,您和我能不吃不喝,可大姐不行啊!”
她的对。
随着一次次醒来,曳翡华已经越来越饿。
胡暮苏将手指塞进她嘴里骗她。
可是已经骗不了多久了。
一旦真正饿起来,她就会大哭。
哭声会把整个府邸的人引来。
婢女独自出去了。
可是出去了以后却再也没有回来。
曳翡华开始哼哼唧唧的哭了。
胡暮苏心底只有苍凉。
她一咬牙,咬破了自己的手腕,然后按着手臂让血液流淌出来。
眼睛圆溜溜的曳翡华还什么都不懂。
她开始吮吸起来。
可是味道不对劲。
她又要哭了!
胡暮苏开始哄她,求她,低吟着。
她终于妥协了,安安心心的吮吸着手腕。
“姐姐啊,这大概就是我能够为你,为筑南王府所做的最后的事情了……”
……
洛绮尧提刀冲了进来。
曳寒紧跟在她身后,怕还没有清理干净的府里的刺客会蹲着她。
可是谁也没有办法阻止一个发狂聊母亲。
洛绮尧一路杀进来。
看着地上的尸体,看着床沿的尸体,看着火炉边的尸体……
她的心一点一滴寒了下去。
“夫、夫人……没有找到……”
“苏?!苏的院子呢!”
侍卫在半路上找到了姨姑娘偏院里的婢女。
“她死了,夫人。”
可是他们听到了哭声!
是哭声!
洛绮尧神情复杂的看着自己的长女。
她正趴在自己姨的身上,去啃咬胡暮苏的手臂。
胡暮苏的表情是安详的,甚至带了一丝微笑。
曳翡华的脸上身上都是鲜血,可那些血迹都不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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