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应该算是一种保护机制。
不过,既然神秘人想要他死,这机制应该是有时间限定,或者有什么触发条件。
等到小青或者谢老爷,任意一个进入他房间的时候,或许,就是他丧命的时刻。
现在想想,除了第一天来到这世界以外,每天早上顾白出门闲逛的时候,好像确实没有见到过任何人。
想要摆脱这个困局,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一定有什么方法可以解决。
顾白敛眸,将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的所有事情,从头到尾地想了一遍。
最终,他的目光集中在了那个被锁住的院子。
柳树,古井,女童。
“来找我玩呀。”
为什么一定要顾白去找她?
是不是因为,她没办法走出来。
被锁住的女童,估计不会是什么善类。但如果不把她放出来,顾白一个人面对小青和谢老爷,吃枣药丸。
顾白皱了皱眉。
钥匙,他需要院门的钥匙。
一般来说,钥匙会在谢老爷那里。顾白猜测,按照这环境中的规则,最好应该不和这些东西碰面。
幻境是玄机宗用来磨练弟子的,不可能全是死路。
所以钥匙,大概率不会在谢老爷的身上,可能是在他的书房,或者卧室里面。
但是在寻找的过程中,会伴有危险。
顾白不怕死,他心里有底,如果他真的有生命危险的那一天,圆圆不可能坐视不理。
与其说是顾白选择了绑定系统,不如说,是系统选择了他。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绝对不是当初圆圆所说的“随缘”。
也就是相当于,除了柳清君之外,又多了一张保命符。
柳清君身为玄机宗的首席仙尊,不可能连麾下弟子无故失踪也不知道。
幻境和现实中的时间有差别,幻境一天,现实大概只过去了一个时辰。
顾白已经来了三天,也就是说,现实里他无故失踪了三个时辰。
谢星河虽然刚入门,又年纪小,还没什么名气但毕竟师父是鼎鼎大名的柳清君。
不管再怎么样,在玄机宗中,一举一动都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像谢星河这样一入门就是亲传弟子的人,失踪以后,玄机宗高层不可能不关注。
三个时辰,足够很多人发现不寻常了。
谢星河和柳清君相处时间应该不久,但从他写的随笔看来,这孩子对柳清君很信任。
所以,顾白相信,柳清君会来救他。
眼下他能做的事,就是力所能及地,让自己好好活下去。
直到,柳清君到来。
……
……
黑夜,寂静无声的房间。
顾白侧躺着在床上,他闭着眼,没有入睡,如同是在等待着。
等待着。
水滴滴落的声音如约而至。
奇异的感觉再次袭遍全身,他依旧没办法睁开眼。视觉被封闭,于是感官被放大了许多倍。
“滴答,滴答。”
水珠一滴滴地从头顶上掉落,砸在床檐上,发出略沉闷的声音。
间或,隐约有水滴落在顾白的脸上。
冰冷,清凉。
同时,一丝凉气掠过顾白的耳边,很轻,很轻。
那丝冰凉的气息,就仿佛是有人在他的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凉气一直从耳尖,传到顾白的后脊骨,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身上被束缚的感觉减轻,顾白转了个身,改成平躺在床的姿态。
依旧没办法睁开眼睛,却能清晰地听到水滴的声音。
顾白干脆将这声音当成催眠乐一样的存在,“滴答,滴答。”一声声,仿佛钟表缓缓而动。
不知何时,清凉的感觉渐渐消失,而顾白觉得,脸上多出了另一种更为奇特的感觉——
痒。
细微的痒意。
如同小猫的猫爪轻轻挠过手心,又像是,女人纤长的头发丝,缓缓地,擦过脸上的肌肤。
这一天天的,还有完没完。顾白将被子往上一拉,盖住了整个头。
——
天光大亮。
顾白起身出了门,他这两天已经把谢府逛得差不多了。
白天的时候,果然什么人也看不见。
整个天地好像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这样的感觉不会很好受,像是被这世界所排斥,抛弃,或者遗忘。
不过顾白现在没工夫去伤春悲秋,他今天的目的,是为了拿到那把钥匙。
谢府的规格并不算大,谢老爷的书房离得也不远,没走太久就到了。
没有丫鬟,没有随从,自然也没有人看管。
书房也没有上锁,顾白轻轻一推,就将房门推开。
顾白环视一周,渐渐收回了目光。
书房很普通,两个书柜,满箱的书,一个红木书桌,笔墨纸砚,再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
嗯……一点危险的感觉也看不出来。
矮柜书桌还挺好查探,顾白认真翻了翻,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东西。
倒是那些高大的书柜,顾白现在的个子实在太小,翻起来有些麻烦。
顾白只好拖着椅子,踩到椅子上去。
只是有些上面的行子,以他现在的小短手,有些难以够到。
顾白踮着脚,正准备继续再努力去够那些盒子,忽地,他听到了一阵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是谢老爷回来了?
顾白心头一紧,连忙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迅速将椅子拖回原处。
看了看四周,顾白一咬牙,借着娇小的身材躲在了放书画的大筐中,将身体蜷缩到极致,用布盖住。
脚步声在门外渐渐停下。
然后,一只手将门推了开来。
那阵脚步声缓缓走近,顾白咽了一口唾沫,心跳好像也跟着节奏跳动着。
谢老爷……会发现他吗?
如果真的发现了,如果他猜错了,其实系统根本没有那么重视他的死活,其实柳清君也不在意他的存在。
那么……
“哒,哒,哒,哒。”来人好像走到了书桌边上。
然后,是拉动椅子,椅子和地面摩擦的声音。
他似乎是坐下了。
顾白凝神屏息,过了一阵,他好像是想看什么书,从椅子上站起身。
顾白能够清楚地感觉到,那脚步声往着自己的方向而来。
心好像跟着跳到了嗓子尖。
他会想要取书画,翻开这层布,然后发现自己吗?
*
男人的气息隐隐约约就在身边,顾白将全副精神都集中在听觉上。
同时,脑子里不断想着,如果真的被发现了,他该做什么对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房间里却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顾白皱了皱眉,怎么回事,难道谢老爷已经离开了?
他蹲在筐里,蹲得脚都有些麻了。
不知过了多久,高度的精神紧绷之下,顾白忍不住极轻极轻地呼了一口气——实在是太累了!
然后,他清晰地听见一声低笑跟着响起。
那声音并不高,但顾白确信,他确确实实地听见了男人的笑声。
在这样的环境之下,这声笑无异于是催命符。
男人发现他的存在了?
顾白紧紧地握了握拳,眼睛直直盯着身上盖着的布,像是一只全身尖刺竖起的小兽。
隔着这层布,似乎能够感受到男人若有似无的目光。
探寻,新奇,或是……凶残?
顾白一动都不敢动,全身紧绷。
半晌,他听见椅子再次被拉动,男人好像就在他身边坐下了。
顾白:???
“还不准备出来吗?”男人略带沙哑的声音低低响起,在有些空旷的房间里,带着淡淡的回声,显出有几分莫名的性感。
顾白:!!!
“师……”顾白将布往下拉了拉,露出小小的脑袋,“师父?”
他抬眼去看。
男人斜靠着椅子,二十来岁的模样,双手交叉在胸前,垂下淡漠的目光。
对上顾白的视线,男人挑了挑眉,有些不耐:“还不出来?”
顾白连忙手脚并用地想从筐里爬出来,但是脚已经蹲麻了,让他差点不小心摔出去。
柳清君手轻抬,一道青色的仙气轻柔地将顾白的身子托起。他嘴上却是颇为嫌弃的:“笨死了。”
顾白:“......”我现在申请换个师父不知可不可行。
顾白终于爬出来,站稳后,摸了摸头,明知故问道:“师父,您怎么来了呀?”
孝子的声音听起来软绵绵的,尾音上挑,还带着一丝天真的意味。
柳清君抿了抿唇,轻呵一声,反问道:“你说呢?”
这个没见过几面的小徒弟,老是给他找麻烦。
孝子就是讨厌。
顾白听出了他的不满,但为了不让这个老妖怪看出异常来,故作懵懂地道:“那人说,要带我来见师父,原来,师父您真的在这里啊。”
柳清君指尖一动,“哦?”
他略略坐直身子,起了兴趣,“你说,是有人打着我的名号,带你进这里的?”
顾白“嗯”了一声,然后歪了歪头,眨了眨眼:
“难道不是师父你下的令吗?”
柳清君没回答他,只是冷笑一声:“居然敢算计到我头上,看来许久没出来走动,玄机宗这些家伙们就不安分了。”
他瞥了一眼顾白,“放心吧谢…月是吧?师父一定会帮你讨回公道。”
顾白忍住心里的万马奔腾,软声软气地开口:“……师父,我叫谢星河。”
“是么,”柳清君勾了勾唇,“无所谓,反正都是天上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