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什么?黑墨墨地,她什么都没看见,被吻得头昏脑胀,她想抗议,刚挣脱着张口要嚷,人就被他一路拖进房间。这个人,这个人刚刚还文质彬彬坐在餐厅用餐啜酒,这会儿怎么变野人了?

被他丢到床上,菁木尖叫,正想起身骂人,他扑来,压住她,又吻又亲,又摸又哄,把她驯成了乖乖小绵羊。他怪她干么穿那么漂亮,他怨她的身体好香,他又气她今晚打扮得太美,总归一句,他从文明人变成野蛮人都要怪她,都她害的,所以结论是她要负责。

他混乱地说着无赖话,菁木听得又气又笑,太难抵抗他的热情,眼睛都没熟悉他的家,就先认识了房间。他们没欣赏百大名片,身体就先抱成一团。手忙脚乱去褪对方的衣服,又笑又吻,到后来谁也笑不出来了,黑暗中只听得彼此低低的喘息,而身体兴奋地颤抖,又麻又热软腻腻地,摸彼此光裸滚烫的皮肤,让身体去跟另一个身体问好,在黑暗庇护下,热烈缠绵……

「我们这样不大好哟!!」菁木满足地呵呵笑,尽兴缠绵后,他们光着身体,并肩躺着,终于能平心静气地好好聊天。

他左手环着菁木,有一下没一下的玩着她的发,想了想,啪、捻亮床头灯。

菁木忙拉过被子,盖住身体。

他扯开被子,不让她遮。「我要看,别遮!」他要好好欣赏她柔美的胸。

菁木瞪他,他笑得很无赖。

「好吧,如果你会不好意思,那我……我帮你。」凑身,右手掌覆住了其中一只饱满柔软的……

菁木拍开他的手。「你很色喔!先生。」拉被子全部遮起来。「喂,为什么刚刚吃饭的时候你都不说话?是不是不好吃啊?」

夏泽野往后一躺,双手枕在脑后。「没办法啊,我那时一直想着你光着身体的样子,所以……」菁木拾了枕头就打,他笑,伸手挡。「我讲实话诶!」

「你还敢躲?你欠不欠揍?夏泽野,唉呀呀,你怎么会这么色?你毁了我心中那个又帅又有气质的模范生,我修理你,看你还敢不敢乱想……」菁木跨到他身上,状似凶狠,枕头按住他的脸,恐吓道:「再讲啊、再讲——」

夏泽野推开枕头,猛地收拢双臂,将她拢在身前,害她扑趺,额头碰着他的额头,两人眼睛里蓄着笑意。

「喂,我带了东西给你。」菁木拽下搁在床边的皮包,打开来,拿出一只棕色玻璃瓶。「我帮你调了精油,这个可以帮助入眠。」

夏泽野看她旋开瓶盖,在枕头滴了两滴,她一手托高他的头,一手将枕头塞他脑后,命令他躺下,他闻到香气。

「这什么味道?」

她坐在他身上笑着,眨眨眼,故作神秘地说:「美梦的味道。」

夏泽野看她旋好瓶盖,放到床头。灯光柔黄,映着她奶白色皮肤,乌黑长发,顺着肩臂,披散开来,衬着雪肤更白,衬得她看起来神秘妖魅,美得很不真实……

这是真的吗?

这么快乐是真的吗?

夏泽野忙扶住她的腰,藉掌心温度,确认她是存在的。

「菁木……」

「嗯?」

「我们结婚。」他找到了。

「好。」她想也没想。

「好?这么容易?」

「不然呢?」

「我说真的,你要想清楚。」

她认真想了两秒,说:「好。」低身,伏在他胸前,她笑盈盈的。「我们结婚。」

「你答应得还真爽快。」

「你还不是求婚求得很爽快。」

「你想要什么样的婚礼?」

「婚礼啊……」菁木率性道:「就公证吧。」

「不要开玩笑,我是说真的,你认真想。」

「我很认真啊,我没开玩笑啊i礼这种事很简单,有什么好想,重要的是跟谁结婚吧,其他不过是个程序,越轻松简单越好。」能跟心目中完美的白马王子结婚,其他还有什么好想的?婚礼排场、婚纱款式,她懒得想,之前芷绫结婚,排场习俗搞了大半月,整死人也。

菁木说:「我亲妈妈早就不在了,也不想麻烦继母,重要是我们能在一起吧,结婚只是形式,不然找两个证人签签名字也算完了,连公证都不用了,我更喜欢。」

「你说得对,我也没什么亲人,不需要排场,不必宴客。」假如是小鹭,婚礼肯定办得惊天动地,要炫耀个过瘾才甘心。他想,没爱错人啊,果然,跟菁木最合,说天生一对也不过分,想跟她形影不离。

他们躺在床上,喝香槟,看DVD。萤幕里「穷山恶水」的小情侣亡命天涯。萤幕外,他们幸福地窝一起。

看完影片,带她熟悉环境。他的家没花太多心思装潢,约四十坪大空间,摆着简单的家具。走出屋外,月色盈盈,凉风扑面,送来草树气味,他们踏过落地的叶子,发出窸窣的响音,而夜虫不眠,躲在暗处呼叫。

菁木立刻爱上这里,那边山头,路灯橘黄黄,绵延盘据。没光害,天空星群更灿亮。

夏泽野注意着菁木的表情,之前小鹭批评过这里的环境,他担心菁木不喜欢,没想到她赞不绝口。

「真好,院子这么大,可以种花啊,空气真好……嘿,你买房子的眼光不赖嘛!」

他激动道:「就是啊,同样的价钱,如果在台北闹区只能买厕所大小的套房。在这里却能买这么大一间,怎么想都应该买在这里,是不是?」终于有人懂啦!

「是啊就是啊,干么去跟人家抢闹区的房子,又小又挤,车子多,吵死人,空气又脏,晚上还不能看星星,也没地方种种花草。」

听,听,真想抱她吻不休,太太太爱她了。「你会种花吗?」

「会。」

「以后整个院子都给你种花。」

「那是仓库吗?」菁木指向院子角落的小木屋。

「呃……」惨了,夏泽野脸色微变,支支吾吾。

不妙,里边养着他的甲虫。铁架上摆着十几瓶塑料罐,里边是肥白白形似蚕宝宝的幼虫,等着结蛹孵化。还有五个箱子,养着已经羽化完成的黑大甲虫,准备参加锹形虫比赛。历任女友对他的收藏无一幸免地赠与凄厉的尖叫或嫌恶的表情。

但……也许,也许菁木例外。

「要不要参观?」他豁出去了。

不怕不怕,从刚刚开始,他们聊得多开心,他们想法多一致,是不是?菁木跟一般女人不一样,他们是天生一对,极有可能,青木也爱甲虫喔。

夏泽野陶醉地想像着,带菁木过去,打开门。

菁木跟进去看。「这一罐罐的是什么啊?」

「是甲虫的幼虫,我的嗜好是养甲虫,在日本很多人都养甲虫,这是它们的幼虫。」

「甲虫?」

「俗称的甲虫就是锹形虫,这些罐子里的是幼虫。你看过独角仙吗?那也是甲虫的一种。」

「你的兴趣很特别喔。」菁木从铁架上,随手拿一罐,打开看。

她的反应果然和过去那些女人都不一样,当她看见木屑中一大条肥胖蠕动的幼虫,她尖叫得比过去那些女人更凄厉,尖叫完还不够,放了罐子,夺门而出。夺门而出还不够,直接奔进屋里大飙泪。

夏泽野吓得追进来。「你小时候不怕的啊……」

「谁说我不怕!那是虫啊?太恐怖了,你怎么会养那种东西?」她快晕倒了,鸡皮疙瘩浑身爬。

「那是幼虫,你小时候也抓过的,是甲虫啊……」

「我哪有抓过?」

「你不要怕,那些是幼虫,长大了就像独角仙。」夏泽野懊恼地快快解释,心想——惨了,她不喜欢,但那都是他的心肝宝贝啊!

「很多人的兴趣都是养锹形虫,真的,在日本也有一群疯迷,我们在网路上交换饲养心得,还有专门介绍它们的杂志,每年还比赛……我没什么不良嗜好,就这个戒不掉,会把房子买在这里,也是因为空气好,很适合养甲虫,唉,你不喜欢吗?你……你很不能接受吗?你有没有可能试着喜欢它们?」

「不可能,我觉得很恶。」可是,她又笑了。「你喜欢就养啊,干么要我也跟着喜欢,反正照顾虫子的又不是我,我是不能理解你的嗜好啦,不过你高兴就好。」

你高兴就好——夏泽野觉得这句话,听起来好窝心。

「你知道非洲大野艳吗?昨天我本来要去甲虫店买进口的非洲大野艳,只有十只,我盼了一个多月,结果没买到。」

「哦,为什么?」

他摸摸她的头。「因为碰到你,我忘了。等我记起来,非洲大野艳全卖完了。」

她嘿嘿笑了。

「很得意是不是?」他掐她的脸。

「再买就有啦!」

「你以为非洲大野艳随时都有的吗?它们很难养,幼虫期要经过八个月才羽化,我还特地准备好最耐久的瓦茸菌自制菌瓶养……」

铃~~

「等一下,我设的闹钟响了。」她拿来手机,关掉闹铃,忽然握他的手命令:「跟我跳!」

「啊?」

「快跳。」牵住他,原地跳了几下。看看表,满意了,对他说:「刚刚全世界有六亿人跟我们一起跳。」

夏泽野一脸困惑。

窦菁木认真解释:「为了改善全球暖化,德国艺术家透过网站,号召全球六亿人在格林威治时间八月二十号上午十一点三十九分十三秒时,大家一起跳,让地球轨道移位离太阳远一点。」

「嗄?」什么跟什么啊?

「没听懂吗?你知道什么是全球暖化吗?」

不是没听懂,而是这计划听起来很愚蠢,他哈哈笑。「你相信?难道你不知道每个地区时间有误差吗?哪有可能六亿人都同一个时间跳?」

「至少我们两个是一起跳的。」

「如果这么容易让地球偏离轨道,还需要科学家吗?」

「跳一跳又不会少块肉。」她忽地严肃道:「只要对地球有帮助的,我们都该试试,像我,连洗澡的香皂都自己做,天然的肥皂没化学成分,对身体对地球都不会产生负担,毕竟我们只有一个地球嘛。」

这句「我们只有一个地球嘛」,教夏泽野哈哈大笑。

老天,老天,他莫非是爱上了个绿色组织成员?扞卫地球、保护森林、热爱海豚、喜欢大自然,是这样吗?二十七岁的菁木变成这样的女人吗?多有趣啊!

他笑得可开心了,她摆出教师面孔。

「喂,我在跟你说真的,这是很严肃的事情。地球雨林逐渐消失中,还有,天气一年比一年热,在这样糟蹋下,我们会灭亡的……」

「是是是……」他忽然用一种非常温柔的眼光看她。「你是这样……对啊,我想起来了,你一点都没变,那时你也会做这种怪事。」

「什么?」

他轻摸她的左脸,让密密发丝缠绕手掌。「记得吗?小时候我们放学后常去堤防玩……」

「对啊。」她记得。

「有一次,我们又去堤防下面的草地玩,那天黄昏,很多红蜻蜓……」当时他们闯进草堆,绿草翻腾如浪,他们如置身绿色漩涡,两人仰头,赞叹漫天飞舞的红蜻蜓。夏泽野回忆道:「你看着看着忽然蹲下来,动也不动,像颗石头。我问你做什么?你说要让蜻蜓停在你头上。」

「嗄?」她大笑。「有这种事?」

「有啊,你自己都忘了啊?那时我觉得你很蠢,没跟着你做,就跑到一旁看你在草堆蹲了很久很久,你真的动都不动。」

「然后呢?」

「你像个傻瓜那样蹲了很久,终于,真的有一只白目的蜻蜓飞过来了,停在你头上。」

「嘿嘿嘿,可见我不是很蠢,蜻蜓真的有来啊。」

「蜻蜓是来了,我大声对你喊——停在你头上了,快,快抓起来!」讲得彷佛还历历在目。

「那我抓到了吗?」

「蠢的就在这。」

「我没抓到?」

「你没抓到,你还憋气更不敢动了,嘴巴偷笑着,一直等,等到蜻蜓自己飞走

「啊?我为什么没抓?」

「对啊,当时我也问你为什么不抓?」事主忘得一干二净,他呢,他记得清楚。「你说你没要抓它,你只是想试试看,如果变成石头,漂亮的蜻蜓会不会停在你的头上,你还说你不想吓它……」

说着,黯了眸色,捧起她的脸,他吻了她。像只野蜂,螫吮甜美的花心,收藏她的美好……